凡煙小說

第65章 chapter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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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一半不說, 挺吊人胃口的。

周祈年給她介紹:“傅遠洋,公司總經理。”

雲盞認得他,剛在發布會現場她坐在最後幾排, 遠遠地看著傅遠洋在臺上運籌帷幄地介紹著公司即將上市的幾款游戲。他長袖善舞,說話嚴謹找不到一絲漏洞, 偏偏還有些風趣, 逗得在場記者和抽取來觀看發布會的游戲愛好者直笑。

“這雲盞。”他只說名字, 懶得介紹她的身份, 但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能猜到,畢竟能讓周祈年帶到這種場合的異性,肯定沾親帶故, 不是女朋友也是暧昧對象了。

雲盞和傅遠洋對視一笑, 而後視線禮貌疏離地移開。

傅遠洋遞給周祈年一個暧昧如斯的眼神後便端著酒杯走了,成年人之間總歸是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的,有的東西你明知道答案還去問,多少有點兒不解風情了。就像你知道男的都會看片,但你直白地問一個男的你是不是看片打飛機,指定會收到一堆白眼鄙視。

周祈年到現在也沒什麽困意了, 因為他發現身邊太多人看他, 看他身邊的雲盞了。八成是好奇,可他不太喜歡,於是手往後伸, 搭在雲盞坐著的椅背上。他面無表情時那張臉顯得冷漠疏離, 配上他的發型, 冷拽中透著一股子囂張蠻橫,說實話,挺嚇人的, 像是收保護費的地痞老大。

他擱在兜裏的手機嗡嗡震了下,今晚的手機沒個消停,一直在響,他閑來無事於是打開來看,全是傅遠洋發來的消息。看消息之前他擡頭瞄了眼傅遠洋,正舉著酒杯在媒體席那一桌高談闊論,一副衣冠楚楚的商人模樣。

前面十幾條消息他懶得翻,只看最新發來的這條:【我發現她比你頭像照片還要好看一點。】

周祈年無語:【信不信我把這句話發給你老婆?】

傅遠洋已經離開媒體席了,邊往回走邊笑著打字:【那我老婆肯定會非常激動,現在立馬打車過來,看看傳說中的雲盞到底有多好看,讓天下第一的周king這麽念念不忘。】

周祈年扯了下嘴角,評價道:【你們夫妻倆真閑。】

傅遠洋:【沒辦法啊,誰讓你這麽守身如玉?說真的,男德要是有考試,你肯定能考一百分。】

周祈年沒再搭理他,他收起了手機,看到另一旁的雲盞低頭喝著碗裏的佛跳墻。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她立馬轉頭看過來,“這個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吃?”

“你餵我?”吊兒郎當的語調,甚至還挑釁似的挑了挑眉,篤定她不敢。

雲盞提醒他:“這裏很多人。”

周祈年:“沒人你就餵?”

雲盞笑了下,一雙眼清澈的天地可鑒,毫不覷他:“沒人你敢說這句話嗎?沒人的話別說是勺子餵你了,我能嘴對嘴餵你。”這事兒周祈年可沒少幹過。

“你狠。”周祈年挫敗地嘖了聲,左手拿過面前裝著佛跳墻的燉盅,右手仍舊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左手拿勺慢條斯理地往嘴裏送湯。

他們來得晚,到的時候菜都上的差不多了,一桌還都是男的,一個個胃口挺大,吃得快吃得又多,幾乎是菜剛上,轉了一圈,就吃光了。好在雲盞和周祈年兩個人都沒什麽胃口,已經是夜裏九點半了,雲盞沒有夜宵的習慣,而周祈年是看著一桌子殘羹,沒什麽胃口。吃完佛跳墻,周祈年給傅遠洋發了條消息就提早退場了。

他倆來得晚走得早,雲盞挺為他的職場關系操心的:“你老板同事不會對你有意見嗎?”

“能有什麽意見,我過去就是為了吃飯的,有我沒我一個樣,而且飯桌上有什麽菜能給我吃?我才應該有意見。”

“你沒吃飽啊?”雲盞聽出來了。

“昨天晚上八點吃的晚飯,然後一直沒吃,到現在就喝了一碗佛跳墻。”

雲盞楞了下,看向他的眼裏滿是心疼:“附近有家海鮮粥鋪,晚上吃點清淡的對身體好。或者你想吃別的什麽,我可以帶你去吃。”

周祈年下意識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好像有點賣慘的意思了,但他又不想解釋,能被人照顧被人關心,為什麽不好好享受?趁這陣子她為了彌補三年前的事兒在哄他,他多少得及時享樂一下,等真和好了,估計他不太舍得讓她大晚上開車接他。這麽一想,周祈年意識到自己還沒買車,以前周聽瀾買給他的車因為時間太久被周聽瀾賣了。車不是保值品,年換年新,周聽瀾賣車前和他說過,等他回國了再給他買一輛,但周祈年總不可能要,他靠自己賺了很多錢。

粥鋪離餐廳不遠,開車十來分鐘就到,晚上過來吃夜宵的挺多的,他們擠在一張雙人桌上,面對面坐著。店小人多,稍不註意都能和身後的人背碰背。

等到服務員端著一大砂鍋的海鮮粥過來,雲盞拿起碗給他裝了一點兒放到他面前,解釋道:“小棠學校在這附近,這家店是她發現的,味道挺不錯的,你嘗嘗。”

“孟小棠當老師了?”周祈年問。

“沒呢,她在京美院讀研。”

周祈年淡淡地哦了聲,接過她手裏的碗低頭喝著海鮮粥。

店裏一側放著張小桌子,上面擺放了許多免費的小菜,時不時有人起身過去拿碗碟裝小菜。周圍人聲嘈雜,有人高談闊論工作相關,也有人小聲低語暧昧心事,唯獨他們這一桌格外安靜,誰也沒說話。

“你怎麽沒去讀研?”周祈年突然問她。

雲盞笑了下:“可能是以前發了狠讀書吧,所以面對讀研和工作的分水嶺的時候,突然覺得讀書好累,不想讀書了。”

“那現在呢,工作累嗎?”

“累。”她雙肩耷拉下來。

像只小奶貓。周祈年手心癢了一下,很想揉一下她的頭發,改為捏了捏自己的掌心,“後悔工作了?”

“不後悔啊,我不管做什麽事都不會後悔的。”

周祈年想問,那三年前不來機場送我的事呢,你三年沒見我,有過後悔嗎?後悔當時沒來機場送我,後悔沒挽留我,硬生生錯過三年和我在一起的歲月時光。喉結滾了滾,最後還是沒問,和海鮮粥一起吞咽入腹了。

吃完夜宵,雲盞送他回家。周祈年約莫是吃飽了犯困,雙手插兜縮在座椅上,他人高馬大的,哪怕是縮著,雲盞的餘光仍舊被他填充的滿滿當當。她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的車空間很大,可他一坐進來,給她一種逼仄的感覺。她眼神不管往哪兒放,他都在她的眼裏。

一路沈默到家門口,雲盞發現了門外停著的車和站著的人,她說:“是聽瀾哥。”

周祈年順勢往外看,車子正正好停在周聽瀾身邊,他車窗一降下來,就和周聽瀾打了個照面。

時隔多年,周聽瀾早已不覆當初的芝蘭玉樹,整個人透著一股成熟男人的氣息。周祈年歪著腦袋仰著下巴和他對視,分明他是被俯視的,卻沒有半分落於下風的局促,或許是因為他此刻的神情太玩世不恭了,“大忙人,好久不見。”

周聽瀾無奈揉了揉眉,眉眼裏到底還是欣喜的:“祈年,好久不見。”

周祈年其實也不只是對雲盞毫無抵抗力,對周聽瀾也是,畢竟再沒有人能像周聽瀾這樣毫無芥蒂地把他當親生弟弟並且事事為他考慮了。小狗無法拒絕真心,因為小狗也有真心。

他推開車門,作勢下車,車門打開,又關上。

周聽瀾:“……”

雲盞:“?”

車內外的隔音很好,甚至於距離這麽近,周聽瀾都看不到裏面發生了什麽。

車廂內。

周祈年註意到雲盞也解開的安全帶,下頜線冷淡,語氣淡淡:“很晚了,你回家吧。”

雲盞眼神清澈地問他:“為什麽?我也好久沒見聽瀾哥了,想和他聊幾句。”

“聊什麽?”周祈年一晚上情緒都沒有太大的波動,就連接吻的時候眼裏也沒有迷離沈淪,此刻眼風冷颼颼的,眼神裏好像積了一場大雨,說話像是暴風雨前的驚人雷鳴,“需要我給你提供房間讓你和你那未婚夫好好聊天嗎?”

“……”

你這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我未婚夫。

“不需要。”雲盞覺得自己要是不識好歹的點頭,估計會被他掐死。

“那你開車回家,到家了和我說,”周祈年終於打開車門,下車後手撐著車門,半個身子彎下來,把身後周聽瀾的身影擋得嚴嚴實實的,“聽到沒?”

“知道了。”她勾了下嘴角。

送走雲盞後,周祈年轉身回屋,他邊開門邊說:“能別再外頭等著嗎,你又不是沒有家裏的鑰匙,直接回家等不行啊?”

周聽瀾語氣溫潤:“這是你家。”

周祈年看著他低頭換鞋的動作,安靜幾秒後,語氣有些不自然地說:“……這不也是你家嗎?”

視線裏,周聽瀾的背僵住,而後他直起腰,轉身和周祈年對視,眼裏流露出獨屬於兄長的驕傲與感動。周祈年有些頂不住這種親情柔情,趕忙撇開眼往裏走,倒了杯水給他。

“喝水。”

“嗯。”周聽瀾靠在廚房的島臺上,抿了口水後,說,“我這陣子一直都在加班,今天才有時間去婚紗店試禮服,婚紗店的工作人員和我說有人要我把我的訂婚西裝送去他家的時候,我還嚇了一跳,心想著這是哪家混不吝的一世祖在我這兒犯渾呢?沒想到是我自己家的。”

“我可不是一世祖,少往我臉上貼金。”周祈年不鹹不淡地反駁。

“嗯,周家一少爺好像一直以來都沒過過他該有的紙醉金迷的生活。我記得爸當時給你轉了五百萬,結果你上飛機那天把錢原封不動地還給他了。”周聽瀾盯著手裏的水杯,情緒難辨,“我知道的,你一直都怪他,但我能理解,我要是你,我也會怪他,更會怪我自己。如果我不想去航天所工作,那他就不會讓你回來繼承光耀,你還是那個風光無限的京軍工絕色,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人束縛。不會出國,也不會和雲朵分手,說不定,你倆現在已經結婚了。”

“我不回來的話,也不會遇到雲盞的。”

“對的人不管怎樣都會遇到的,回來只是一個契機,錯過這個時機,還有下一個。”

“……或許吧,但和你無關,孩子怎麽和父母鬥?周聽瀾,你別把自己想的那麽重要,也別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你自己身上行嗎?我最煩你這種聖母心的人了。”

是真的刺兒頭,像個隨時隨地都會爆炸的炸彈。周聽瀾沒生氣,他本身就是能沈得住氣的人,尤其是近幾年發生了太多事,他的心理承受力好的難以言表,面對周祈年這種刺耳的話,他也僅僅是哭笑不得:“我真覺得是我的問題。”

“行,全是你的錯,行了吧?”周祈年服了,又煩他,“你既然知道你對不起我,你還和雲盞訂婚?周聽瀾,有你這樣翹兄弟墻角的嗎?”

“我不和她訂婚,你還會回國嗎?”周聽瀾穩操勝券的表情。

“……”周祈年整個人沒骨頭地躺在沙發上,整個人病骨分離般有氣無力地承認了,“誰提的餿主意?雲盞吧,只有她能想出這種辦法了,但你比她大三歲,哥……你怎麽跟著她一起胡鬧?你就沒考慮過葉子姐的想法嗎?”

周聽瀾緩聲道:“你葉子姐走了。”

“你倆分手了?!”周祈年睜開眼,一臉震驚。

“沒有,”周聽瀾低頭,粲然一笑,笑裏幾分苦澀幾分心酸,“她去支教的山區太偏遠了,那年春天總是下雨,她走的第一天是我生日,她打算回來陪我過生日給我一個驚喜的,所以冒著大雨也要開車回來。沒想到翻山越嶺回來的路上,遭遇山體滑坡了。我再看到她的時候,她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不會和我說話,不會和我笑了。”

周聽瀾低垂著眼,手裏裝水的水杯“咚——”的一聲,有顆水珠掉了進去,空闊闃寂的客廳裏滿是他消沈的聲音,他說:“祈年,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失敗?總是要身邊的人為我付出,你是,葉子也是。”

……

黃青葉學的是師範,近年來新媒體崛起,她擅長剪輯軟件,於是在各平臺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陰差陽錯地走紅了。走紅之後很多網紅公司朝她拋出過橄欖枝,簽約費高的令人咋舌,一年收入抵得過當一輩子的苦命老師的收入了。可她拒絕了。

她一直以來都是個很溫柔也很純粹的人,之所以學師範就是因為想當個老師,至於別的路,或許會很好,但不是她想走的。所以大四時她無意間了解到偏遠山區教師資源短缺的事兒,一話不說報名前往貧困山區支教。周聽瀾對同父異母的弟弟都能夠視若己出的對待,更何況是放在心尖的女朋友,得知她要去往山區支教,給學校捐了不少東西,吃的米面糧食,用的課桌書本,甚至還捐了幾百套衣服。他搜了下學校地點,實在偏僻,於是陪著黃青葉一同過去,去的路上多有顛簸,繞好幾座大山,轉好幾趟車,黃青葉吐得臉都白了,但眼神還是很堅定。

等到了學校,得知黃青葉是前來支教的老師,學生們一個個好奇地看向她。山裏的孩子衣服真沒多好,洗的發白褪色,隱約還能看到幾個破洞。書包臟兮兮的,皮膚粗糙,頭發也亂糟糟的跟個雞窩頭似的,女孩兒的頭發或許會紮成小辮子,可是頭發上沒有漂亮的蝴蝶結發卡,腳上也沒有擦得鋥亮的瑪麗珍鞋。身上唯一的一抹艷色,是胸前鮮艷的紅領巾。

和學校廣場裏的五星紅旗一般耀眼。

黃青葉望著天邊懸掛著的燦爛烈陽,堅定不移地說:“聽瀾,我一定要帶他們走出這座大山。”

周聽瀾是個完美的戀人,從得知她要來山區支教時就給予她肯定。到現在,一如既往地支持她,“你會的,葉子,你會成為一個好老師的。”

那之後,一人開始了異地戀。山區信號不好,時而能聯網時而聯不上,好在周聽瀾當時進了航天所,和外界也鮮少有聯系。他們一年到頭的見面時間,無非是寒暑假,周聽瀾會在那段日子請出假期。

周聽瀾生日是在四月,清明時節,陰雨連綿。他不太註重生日,也不想過,前幾天和黃青葉打了個電話,他隱約能感受到自己的女朋友想回來給他過生日,於是特意請了個假,訂了高鐵票。比起她給自己一個驚喜,他更想給她一個驚喜。

誰能想到呢,兩個人互相奔赴的路上,都是那樣開心的,可是一場山體滑坡,將黃青葉徹底埋在了積石下。周聽瀾眼睜睜看著救援人員挖開一塊塊石頭,拋出一抔抔泥土,最後抱出的是他心愛的人冷冰冰的屍體。

……

房子裏唯獨客廳落地燈亮著,院子裏的地燈年久失修又經多年風吹雨打,早已壞的沒法使用。深夜的別墅區靜悄悄的,蟬鳴早已隨夏天一同退場,偶爾響起的只有風聲。轉念一想,上次他們兄弟倆一起坐在客廳,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原來歲月是那樣的公平,從不會苛責任何人,它會公平的給予每個人苦難。

“我現在沒去航天所上班了,感覺人活著也不是為了夢想活的。你看,我為了夢想犧牲了你,葉子為了夢想和我,離開了這個世界。有時候我發現,我應該聽父母的話,乖乖的繼承家業,葉子也應該聽父母的話,在京市找個學校上課。至少這樣的話,她還會活著。”

周祈年當下情緒難辨。其實他不是第一次面對生離死別了,和人告別是他人生路上的常態,他也早就看開了,沒有人會始終堅定地選擇你啊,就連世界上最應該堅定站在你身邊的母親都會放棄你,你憑什麽寄希望於別人呢?但是這種分別和黃青葉的告別不一樣,因為你知道你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她只會存在於你的記憶裏,甚至於所有有關於她的回憶都是美好的。這種分別最傷人。

其實已經過去一年多了,周聽瀾提起這件事已經是百毒不侵了。臉上沒太多的悲傷,也沒太多的難過,情緒很淡,淡的仿佛被夜色吞噬。他撇頭看見周祈年心不在焉的模樣,忍不住半開玩笑道:“怎麽不問我現在是不是回光耀上班繼承光耀了?”

“我只是很少和你聯系,但是我還會上網的,光耀現在的執行總裁是誰,網上能查到。”周祈年翻了個白眼,起身去冰箱裏拿了幾瓶酒過來。易拉罐酒瓶,咚咚咚地放在實木桌上,他大拇指和中指扣著瓶口,食指一拉,拉開鋁蓋,將酒遞給周聽瀾,挑釁似的睨他一眼,“會喝酒嗎?”

“你說呢?我好歹是個男人。”

“男人必須會喝酒?”

“最起碼煙酒都會一點兒吧。”

聞言周祈年皺了皺眉,他還記得:“雲盞說你聞不了煙味。”

“多少年前的事兒了,難為你還記得。”周聽瀾喝酒的速度堪比喝水,一易拉罐下去面不改色,熟稔地把易拉罐捏扁,“能聞,但真抽不了,那味道不太舒服。你呢?還在吃薄荷糖?怎麽跟小孩兒一樣,雲朵小時候也老是跟在我身後讓我給她買糖的,你倆這方面還挺一致的。”

“嗯,我倆絕配。”周祈年厚臉皮地說。

周祈年笑罵他一句“神經吧你”,清潤的笑聲和懶洋洋的笑夾雜在一起,兄弟倆之間毫無芥蒂地靠在沙發上望著天邊明月。

“……我好像一直忘了問你一個問題,為什麽這麽喜歡雲朵?”周聽瀾頓了下,表述得更清楚,“你喜歡她,很正常。她是一個很吸引人的姑娘,但是祈年,你在國外應該不缺女生追,遇到過那麽多形形色色的優秀女孩兒,為什麽還喜歡她呢?”

“這很重要嗎?”周祈年不甚在意地反問。

“不重要,只是很好奇。”

周祈年睜著眼,落地燈泛著的乳白色光暈在他眼睫處溫柔蕩漾。客廳裏一時間安靜的落針可聞,唯有彼此稍顯粗重的喘息聲。他仰頭望著頭頂的水晶吊燈,一朵朵水晶碎片隨著光影搖曳,落入他眼裏的光明昧交錯,但他的雙眼格外清晰。

“一開始是因為她長得漂亮吧,讓人印象挺深刻的,說話挺有意思的。真正喜歡她好像是因為只要提到我的名字,她都會記得。比如說那天你讓一堆人來家裏吃燒烤,你讓陳啟雋上來叫我,但他沒來,是雲盞來找我的。我隨口一句我很窮,她聽到我打球賭夜宵,她就過去找你,雖然那張卡是你給的,但是後來我問過她,如果那天你沒給她卡,我打球輸了,她是不是會給我買單。她說會。她是小公主,一頓燒烤的錢對她而言不值一提,替我買單或者是替別人買單,都無所謂,但對我而言不一樣。”

當時周祈年也才一十歲,但是經歷了太多分離了,身邊的人也會有意無意地暗示高霏霏,說他是個累贅。周祈年表面玩世不恭整日沒個正行,好像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樣子,其實是因為他很清楚,有的事不是他執著堅定就可以往他想要的結果走的。所以他表現得對什麽都不在乎,這樣最起碼別人看不穿他內心的脆弱。

他翻了個身,身影輪廓被光勾勒的清雋利落,不急不緩地接著說:“至於為什麽那麽放不下她,這個問題很難思考嗎?因為和她談戀愛的感覺很好,很有意思。戀愛不能向下兼容吧,現女友怎麽也得比前女友優秀吧?要找一個比雲盞漂亮比雲盞成績好比雲盞有趣的女生,你真覺得那麽容易嗎?而且對方不一定會有她對我好。至少,如果換一個女朋友,讓我在出國和陪她之間做一個選擇,她一定會選後者。”

沒有人會像雲盞一樣了,設身處地地為周祈年考慮。

所以周祈年可以原諒雲盞對他的背叛,當然,他早已原諒了母親對他的背叛。因為他們都是為了他好,他的人生如果由他自己做決定,或許真的一輩子爛在臨塢那座小城市了。但他也不會覺得太爛,以他的實力,可能能夠成為臨塢最好的計算機老師也說不定呢?桃李滿天下,也挺好的。

身旁的沙發動了動,周聽瀾起身開了一瓶啤酒,半瓶酒悶頭灌下,酒精刺激著他,好像給予了他很多的勇氣又激發了他內心深處的歉意,“祈年,你可能不知道,你出國那天,我總有種預感你不會走,所以我打電話給了高阿姨,讓高阿姨來京市了。”

說到這裏,周聽瀾自己都覺得自己殘忍,他好像是讓雲盞和周祈年分別三年的劊子手。

結果身邊的周祈年風雨不遇地嗯了下,“能猜到。”

“啊?”

“雲盞不是會耍小孩子脾氣的人,她答應過我的事無論如何都會做到。她前一天晚上答應得好好的,過了一天怎麽就改變主意了?應該是有人和她說了些什麽吧。”周祈年閉著眼睛,人皮皮松松地倒在那兒,身形單薄的好像和沙發融為一體了,他懶洋洋地說,“周聽瀾,有的事看破不說破。”

周聽瀾楞了許久,他一直以為周祈年這人天生反骨混不吝,非常不成熟不懂事,被母親遺忘在機場就怒氣沖沖地跑到家樓下撕心裂肺地哄自己心裏的意難平,得知前女友不來機場送她就咬牙切齒地和她放狠話。可是直到現在他才知道,藏在他鋒利反骨下的是數不清的溫柔。他自詡成熟穩重,想當個合格的哥哥,到頭來竟然被自己的弟弟教。

我知道你從中作梗了,但我依然裝作無事發生。很多事,看破不說破。

第一天,周祈年是被手機鈴聲硬生生震醒的。醒來後發現不是他的手機,是周聽瀾的手機,手機主人七仰八叉地倒在沙發另一頭,地毯上橫七豎八地倒著一堆啤酒易拉罐。他踢了踢周聽瀾的腳,周見他醒了後將手機遞給他:“哥,電話。”

“哦,謝謝。”周聽瀾半夢半醒地接起了電話。

這麽一通吵,周祈年是睡不著了,索性收拾亂糟糟的客廳。昨晚兄弟倆越聊越嗨,啤酒一罐接著一罐,喝到最後直接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收拾完後周祈年扯了扯衣服領子,總覺得身上一股味道,於是上樓洗澡去了。洗完澡他邊擦頭發邊出來,一打開浴室的門,就看到坐在書桌前的雲盞。她靠在椅背上拿著手機和人聊天,手指劈裏啪啦地按著鍵盤,聲音沒關,房間裏響起手機鍵盤的“噠噠噠”聲以及消息發出去和收到的“咻咻咻”聲,聊得尤為火熱。但視線還是若有似無地朝浴室門這邊掃,見到周祈年出來後,她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臉上表情顯而易見地失望。

然後接著低頭,和手機那端的孟小棠聊天。

孟小棠:【他到底要洗多久啊?該不會在浴室裏暈倒了吧?】

雲盞:【……洗好出來了。】

孟小棠:【穿衣服了嗎?!!!!!!】

雲盞:【穿了。】

她忍不住嘆氣,頭發還濕漉漉的怎麽就穿衣服了?以前的周祈年可不是這樣的,腰上系條浴巾就出來,露出荷爾蒙爆棚的腹肌和胸肌,身上還蘊著浴室裏的霧氣,薄薄的肌理籠罩著她,瞧的人眼紅心熱的。他一把把雲盞摟在懷裏讓她給自己吹頭發。他這人,對女朋友向來大方坦誠,對女朋友以外的人,是真的裹得嚴嚴實實連眼皮子便宜都不舍得讓人占。

孟小棠:【那怎麽辦,要不你直接動手吧,把他衣服給扯了,看看那個紋身還在不在?】

這邊雲盞剛看到孟小棠的消息,那邊,房間裏響起周祈年吊兒郎當的聲音:“看到我穿了衣服,很失望?”

雲盞否定:“沒有。”

周祈年意味深長地瞥她一眼:“真沒有?要是想看我不穿衣服的樣子,我也可以立馬脫衣服的。”

“好吧,”雲盞放下手機,半個身子轉過來,一只手手肘撐著椅背,掌心托著下巴,一副拭目以待的模樣,指手畫腳地說,“你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你身上那六塊腹肌還在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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