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chapter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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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雲盞在臺裏的食堂吃飯,遇到閆冉冉,她捧著餐盤一臉興奮地朝雲盞走過來, 坐下後, 激動不已地說:“周祈年答應采訪的事兒了。”

雲盞咬著筷子,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挺好的,那你準備好采訪稿了嗎?”

“吃完午飯就準備。”閆冉冉開心之餘又忍不住八卦,“話說你怎麽說服他的?”

“就……”雲盞也不知道要怎麽解釋, 敷衍道,“死纏爛打吧。”

“什麽死纏爛打?”邊上插過來一道好奇的聲音,陳潔捧著餐盤擠到雲盞邊上坐下, “你在追人嗎, 還是誰在追你?”

“……”

不等雲盞開腔, 一旁的閆冉冉和陳潔湊到一塊兒,神秘兮兮地說:“她前男友呢。”

陳潔震驚的下巴都要掉了:“她還有前男友這種生物的嗎?我一直都以為她母胎單身的。”

“就她這長相,看著像是沒人追的嗎?”

“看著像是一大把人追, 但是她看上去清心寡欲啊, 對男人不感興趣。”

閆冉冉樂不可支:“確實,她和她那個男朋友分開之後,對任何男的都不感興趣。後來還有男的在她宿舍樓下擺蠟燭表白呢, 結果她一室友拿著滅火器下樓了, 勸他註意明火,天幹物燥,萬一因為這事兒著火了,學校肯定要給他處分。”

“哇,她的室友這麽給力?”

“還不都是她教的。”閆冉冉撐著下巴打量著雲盞,她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神情淡淡,好像故事的主人公並不是她,甚至這個故事與她完全無關,“不過也不怪她,你說你要是和一個超級大帥哥談過戀愛,別說一般人了,就連小帥哥追你你也會覺得沒滋沒味的。”

陳潔半信半疑:“有多帥啊?”

“真的很帥。”

她“切”了聲,不是鄙夷,只是從實際出發:“我以前可是娛記,見過很多明星的,普通帥哥在我眼裏也就是路人甲乙丙。”

“我沒見過明星?前陣子我做專訪的那個祁燃,你不也覺得很帥嗎?說實話,雲盞的前男友跟祁燃還挺像的,痞帥痞帥的,笑起來的時候,壞的勾人。那種感覺就像——你明知道他不是個好人,還是義無反顧地奔向他。”

“真的假的?”

“真的,她前男友的長相,這麽說吧,一二線的男明星肯定是比不上的,但是和四五六線的明星比肯定是綽綽有餘的。”閆冉冉自己也采訪過很多男明星的,明星都不上鏡,所以鏡頭裏長得還行的男明星,私底下其實甩普通人一條街,可是周祈年是能甩普通人十條街的存在。他那張臉,真的很絕,要不然,也不會統一當時京市十餘所高校學生審美,各個學校的論壇熱議,都是他京軍工絕色。

這話太誇張了,陳潔驚得嘴巴大張,能塞進一個拳頭進去。

“我靠,她前男友該不會是明星吧?”

“程序員。”閆冉冉說,“周king你知道吧?就她前男友,周六來臺裏和我做節目,你到時候沒事的話可以來看看,三號演播室。”

“程序員?”陳潔大失所望,又持半信半疑的態度,“我認識的程序員基本都是格子衫,頭發稀少,肚子很大,你該不會是開玩笑吧?哪有程序員長得帥的?”

聞言,雲盞終於有所反應,和閆冉冉對視一眼,笑了下:“他頭發確實不多。”

雲盞的意思是周祈年頭發短,哪成想落在陳潔的耳裏成了另一種意思,“禿頭啊?禿頭還能是帥哥?該不會你倆談戀愛的時候他都帶假發吧,嘖,真虛偽一男人。”

“……”

“……”

閆冉冉簡直笑瘋,強調:“他頭發是短,不是沒頭發,哎,算了,”解釋無力,她索性說,“反正你周六來演播室看,看過之後你會發現我絕對不是言不符實。”

上了一周的班,加上工作性質,她們基本都會加班。陳潔不太想犧牲自己難得的休息時間,可雲盞的前男友這個存在屬實太有吸引力了,她沒法想象雲盞談戀愛的樣子,更沒法想象雲盞和喜歡一個痞帥的男生。雲盞看著太乖了,這種乖乖女難道不應該喜歡溫潤如玉的清俊公子哥嗎?最終,天人交戰數百回,好奇心還是戰勝了她。

周六中午吃完午飯,陳潔急急忙忙打車來電視臺,她先去的後臺化妝間。閆冉冉已經化完妝,正準備拿稿子再過一遍,就看到化妝鏡裏的陳潔,她莞爾一笑:“女人,好奇心真的有夠強的。”

陳潔捂臉:“沒辦法,我真的忍不住,不過雲盞人呢?”

“雲盞也要來嗎?”

“她前男友接受采訪,她不來嗎?”

閆冉冉竟忘了這一茬,連忙翻找出手機:“我問問她。”

雲盞收到消息的時候剛收工,周六依然有突發狀況,一個老小區遭賊了,一夜被偷三戶,雲盞早上七點被陳文華的電話叫醒,醒來後馬不停蹄地趕去那個老小區,又趕去派出所。報案的是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老太太丟了幾百塊錢,心疼的在派出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民警於心不忍地邊給她遞紙邊耐心詢問細節。

雲盞站在一旁,心裏也戚戚然的。這個老小區建築年代悠久,安保措施幾乎為零,單元樓沒有門鎖,樓道裏張貼的小廣告跟牛皮紙一樣怎麽弄都弄不下來。和小區一樣,住在這裏的基本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小偷估計也是覺得老人們手無寸鐵,所以大半夜撬門翻窗偷東西。手無寸鐵的老人活該被欺負嗎?雲盞從業一年以來,經常會發出類似的疑惑來:小孩兒偷東西值得原諒嗎?妻子不做願意生二胎就應該受婆婆的責罵嗎?父親死了三個兒子為了爭五十平米的老房子爭得頭破血流兄弟反目成仇,至於嗎?

人世間的疾苦俯拾皆是。

以前帶她的師傅說,看久了就好,一切都會麻木的,就像醫生,死在手術臺的病人多了,他也不會像最初那樣難受了。

可是雲盞還是覺得不是的,看久了不會麻木,只會想,她能不能出一份力。

小孩偷東西不應該被原諒,但是要溫柔勸告,偷東西是不對的行為。妻子不願意生二胎,並且想和丈夫離婚,因為丈夫重男輕女,在她生下女兒一個月就對她拳打腳踢,於是雲盞給她找律師,幫她打離婚官司。父親那三個兒子從未贍養過父親,最後那套房子被判給在病床前照顧他三年多的小兒子了。很多事情,不能麻木看待,這個世界是鮮活的,作為記者也應當是充滿力量的。

老太太和警察溝通完,拄著拐杖踉踉蹌蹌地回家。派出所離小區有三公裏,雲盞和陳文華對視了一眼,還是開臺裏的車送老太太回家了。送到她家單元樓樓下,老太太又是“謝謝你們”,“又是留在這兒吃午飯吧”,神情裏的真心是騙不了人的。

雲盞還是拒絕了:“我們還有工作要忙,奶奶,這件事我們會一直跟進的,您別著急。”

“哎,好,謝謝你們啊,一大早就過來,忙前忙後的,真的謝謝你啊,雲記者。”

其實雲盞真的沒忙什麽,去奶奶家幫她收拾被小偷弄得亂七八糟的房間,見奶奶還沒吃飯,又下樓買了份早餐給她,還順道給早起出警的民警們買了早餐。吃完早餐,又把老太太送去派出所備案,然後把她送回家。

但被一個比她爺爺奶奶年紀都要大的老人家道謝,雲盞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用謝,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送老太太上樓後,雲盞回到臺裏的攝影車,他們打算回臺裏剪視頻寫新聞稿。忙活了一上午,各自都累了,還沒吃午飯,一個個窩在位置上打開外賣軟件選起了外賣。雲盞也掏出手機選外賣,周六,臺裏食堂不營業。剛打開手機,就看到了閆冉冉給她發來的消息,問她來不來看周祈年的訪談節目。

雲盞想了想,【來。】

她一下車,直奔三號演播室,門外有保安守門,見到她後問道:“今天上班啊,雲記者?”

雲盞點點頭:“臨時有活,裏面人多嗎?”

“多,特多,”保安給她打開門,小聲道,“還是帥哥有力量啊,咱們臺好多女生大周末的都回來看這位帥哥采訪呢。”

雲盞楞了楞,沒多久,就在攝像區看到了一堆掛著記者證的同事,一個個伸著腦袋看向舞臺裏的主人公,眼裏冒著光。

那盞光很眼熟,她看向周祈年的時候眼裏也是這樣的。

雲盞找了個角落位置,在昏昧中望向聚焦燈的中心。周祈年穿了套灰色的西裝,灰色西裝顯得人氣質沈穩,壓住他周身的狂妄不羈,可是談笑風生間的那種意氣風發的勁兒怎麽也擋不住,好像要沖破攝影棚頂了。

走神中,有個人挨挨蹭蹭到她邊上,小聲道:“這就是你前男友嗎,雲盞,他真的好帥,你怎麽舍得和他分手的?”

“是他和我提的分手。”雲盞靜靜地盯著臺上坐在沙發上進退有度回應主持人看似溫和實則尖銳的話題的周祈年,輕聲和陳潔說,“這個問題你應該問他才對,為什麽舍得和我提分手?”

他有多喜歡她,雲盞自己都給不了答案。就像一個無底洞,根本測量不出距離。周祈年和雲盞對彼此的喜歡,也是如此,無法丈量。

臺上的進展已經到最後了,閆冉冉問完了采訪稿裏所有的內容。稿子在節目錄制之前,都會提前給節目嘉賓提前過目的,周祈年手腕動了動,已經做好起身握手,結束錄制的打算了。結果閆冉冉突然來了一句:“這個問題是我私人問的,如果你覺得不方便回答,可以不說。”

周祈年:“什麽問題?”

閆冉冉低頭笑了下:“之前有說,我和周king是高中同桌,所以大家可能會覺得,你是看在同桌的面子上答應給我獨家采訪的,但是我覺得你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是看在另一個人的面子上,對吧?”

攝影棚裏一時靜的落針可聞。

打光燈亮的幾乎能照清空氣裏浮動的塵埃,周祈年臉上表情一絲一毫的變化都被清晰地收納入所有人眼裏。然後,所有人就看到他彎了彎那雙撩動人心扉的桃花眼,一整場訪談下來,他並不吝嗇笑意,唯獨此刻的笑,格外勾人,對著鏡頭說話時的模樣,像是在對著親密愛人說一樣。

笑意浮蕩,春色漫天。

周祈年原本是看著閆冉冉的,視線陡然一轉,鏡頭自動自發地跟隨他,而他的目光是看向吊著的鏡頭最下方的地方,昏聵光影裏,他一眼就捕捉到了她的存在,從她一出現,他就註意到了。

他是盯著她說的,他笑的暧昧,又放浪形骸,在場無一人不為他這個笑神魂顛倒。雲盞的心登時揪起,她緊張的緊咬牙關,而後,就聽到他拖漿帶水地說:“這個問題,確實不方便回答,抱歉。”

周圍接連傳來沮喪的嘆息聲,紛紛說“沒勁”、“吊胃口”。

雲盞卻不覺得沒勁,也沒覺得吊胃口。如果他直截了當地說“不是”,雲盞現在掉頭就走,二話不說和周聽瀾把假訂婚弄成真訂婚,可他說,“不方便回答”。

為什麽不方便?

是因為……還喜歡,是因為……你的原則只有我能打破,是因為……你依然耿耿於懷於我沒去機場自私地讓你留在我身邊……對嗎?周祈年。

對吧。

周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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