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chapter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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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祈年當時在留學圈裏挺有名的, 不單單是長得帥,主要是身上那種氣質,看著很壞像個浪蕩公子哥, 實則冷淡又保守,竟然滴酒不沾。別人邀請他喝酒, 他裝腔作勢的來一句:“不好意思, 家裏管得嚴, 不讓喝酒。”

“……”鬼才信這種話。

可他越是這樣, 女孩子們越是趨之若鶩,“他不抽煙不喝酒,沒有任何不良嗜好,長得帥成績又好, 聽說以前是軍校出來的, 我可打聽過了,他以前的外號是京軍工絕色!我靠,這稱呼絕了,他那張臉確實很絕啊。”

“連京軍工絕色這外號都打聽到了, 怎麽沒打聽到他當時有個女朋友?”說這話的是和周祈年住在同一棟公寓隔壁屋的人, 傅遠洋,他比周祈年高一屆,是他的直系學長。周祈年剛去倫敦的時候狀態挺差的,低迷頹廢, 都是同胞,還是一座城市的人, 傅遠洋主動和他打招呼,請他來家裏吃飯,作為學長, 他說專業課要是遇到問題大可以找他。

周祈年是聽說過傅遠洋的,初中畢業就到倫敦上學了。一路本碩都在這所學校,專業課成績相當出色,他正好遇到了難題,轉身回了隔壁搬著電腦問傅遠洋問題。傅遠洋還是頭一次見這麽不客氣的人,轉念一想,人估計是把他的話放心上了,覺得他不是客套是真心,於是自己也真心地交起了這個學弟朋友。後來兩個人走得近了,傅遠洋加了他微信。

一看微信id和微信頭像,嚇了一跳。

頭像是個女生,長得很漂亮,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傅遠洋十五歲之後孤身來海外求學,練就了一眼看人家境的好本事。就周祈年微信頭像這女的,一看就是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富家千金。

傅遠洋:“這是什麽?”

周祈年面色如常:“我微信。”

“我說的是照片,網紅嗎?”

“前女友。”

“你前女友是網紅啊,哪個平臺的,我去關註一下。”

“……不是網紅,”周祈年一改之前的意興闌珊,像只刺猬似的說話帶刺兒,“不是,你關註我前女友幹什麽?”

“看看是什麽樣的姑娘能把你迷成這樣,分手了還當她的舔狗,微信頭像還是她。”傅遠洋似笑非笑地打趣他,“是不是還想覆合?”

周祈年無語地扯了扯嘴角,一臉“你管太多”的表情,瞥了他一眼,“加不加,不加拉倒。”

“加加加。”知道再說下去他估計要炸毛了,傅遠洋笑著掃碼加微信。

後來,大家提起周祈年的時候,都會帶上“雲盞”這個名字。那是他前女友,不太清楚為什麽是前女友,但應該愛的死去活來的吧,畢竟你看人微信——雲盞的舔狗,嘖嘖,京市第一深情啊,都分手了還取這id。

……

周祈年留學期間就交了傅遠洋這麽一個朋友,兩個人什麽都聊,傅遠洋發現周祈年這狗東西聊什麽都一幅吊兒郎當的德性,除了聊前女友,那雙狗眼賊亮,笑得賊開心。他是不太能理解的,怎麽會有人聊過去式能比他聊現在進行時還要開心的?

當然也聊到過家庭,彼此的家庭都知道,關於他不回國的事兒,傅遠洋也知道,只不過周祈年是這麽和他說的:重組家庭事太多,我回國的話那邊估計又得吵架,幹脆不回去了給彼此一點兒清凈。我好好讀書吧,爭取早點兒畢業早點賺錢,自己有錢說話才有底氣,你說對吧,學長?

傅遠洋嗯了聲。現實確實如此,你只有站在山頂旁人才會仰望你,站在山腳的人,永遠只能接受到旁人輕蔑又輕視的目光。

關於周祈年五年不回國的真正原因,傅遠洋並不知曉。

婚紗店裏人不多,經理送了一壺紅茶和一些甜品過來供他們享用,傅遠洋和周祈年坐在沙發上,氣氛有片刻沈默。傅遠洋喝了兩杯紅茶才問他:“這次回國是怎麽打算的,要搬回家裏嗎?”

“嗯,我哥給我留了一套房子,我住那兒。”三年前周為禮和葉玲離婚,婚後搬離了別墅區的那套房子,原本葉玲準備賣了那座房子的,結果發現戶主竟然是周祈年。

其實是周聽瀾做的,周祈年搬到那棟別墅的第一天晚上,就聽到周聽瀾和周為禮打電話,讓他把這棟房子給周祈年。周聽瀾的原話是:“您得讓祈年在京市有個家吧?沒有屬於他的房子,怎麽能稱得上是家呢?這棟房子您說什麽也得給他的,就憑您這些年對他不管不顧,這是您欠他的。”態度非常強硬。

傅遠洋想起來:“對哦,你還有個哥,感覺你和你哥關系挺好的。你回國都好幾天了,和他見過面了嗎?”

周祈年:“沒。”

“啊?”

“事情太多,打算過陣子再和他見面。”周祈年扯了扯嘴角,“不過他應該知道我回國的事兒了。”

他都見到他未婚妻了呢。

然後就聽到傅遠洋提起了他腦子裏想的未來嫂子,“對了,你那個……前女友,怎麽說?要我說,她要是沒結婚、還單身,你就去追吧。”

話音落下,傅遠洋就看到了周祈年臉上再度出現那個“你管太多”的表情。

傅遠洋:?

周祈年語氣吊兒郎當的,半真半假地問:“萬一她要結婚了呢?”

傅遠洋二話不說:“搶婚啊!”

周祈年嘖了聲:“做個人吧,這種行為很沒道德感的。”

傅遠洋冷哼一聲:“我肯定做不出搶婚這種行為,因為我是人,但你不是啊,你多狗,你比狗還狗。”

“……”

正好這時候工作人員過來,滿臉歉意地和周祈年說:“不好意思,周先生。你身上這套西裝已經被人預定了,是我們工作失誤把它掛錯地方了,你看這……”

傅遠洋笑得匪夷所思:“隨手一拿就拿了別的女人老公的衣服,周祈年,要我說,你命裏可能真有搶婚這一劫。”

“閉嘴吧。”周祈年睨他一眼,起身去換衣間換衣服,換好衣服出來,他說,“這套衣服是不是一個姓周的先生預定的?如果是他的話,你讓他親自把衣服送到我那兒去。”

工作人員傻眼了,這是什麽操作。

“這是我的名片,他看到就會知道的。”周祈年掏了張名片出來,名片是剛印出來的,上面印著他現在任職公司和他的頭銜,遠揚科技首席游戲設計師,周祈年三個字拓了層淡淡的金箔,後面印著他的聯系方式。

工作人員仍然一臉懵,“可是你還沒說住哪兒啊?”

周祈年沖她笑了下,他本就長了張風流紈絝的浪子臉,桃花眼一挑,笑起來勾魂攝魄的,看的工作人員的心都顫了一下。他說:“你跟他說,我住家裏,他就知道了。”

離開的時候,傅遠洋看見那個工作人員滿面桃花又依依不舍地朝周祈年揮手。

他是知道的,周祈年這張臉很受歡迎,以前在國外讀書的時候也是,只要跟他在一塊兒,周圍直白或隱晦的眼神不斷,統統都是看向他的。尤其他那時候頭發挺長的,不太愛說話,總是坐在角落裏笑,不認識他的人都以為他是韓國人,聽不懂中文,一開口就是:“歐巴,阿尼哈噻喲。”周祈年笑的胸腔都在顫,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話解釋:“哥們土生土長的中國人。”

他人長得帥,個高,瘦而不柴,又很會穿衣服,因為上面那個誤會,更大的誤會便產生了,國外思想開放,愛情自由,導致很多男的以為他性取向……咳……周祈年這會兒是氣的臉黑了,一個字一個字跟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我,性別男,愛好女,只愛好女,懂嗎?”

周祈年剛回國,還沒來得及備車,傅遠洋這上司在他面前像是個司機,鞍前馬後地開車去他家接他來婚紗店試伴郎服,試完後還開車送他回去。

坐上車後,傅遠洋瞥了眼他的頭,三天前他去機場接的周祈年,頭發茂盛的能去拍洗發水廣告了,再往前,昨天見面的時候,周祈年頭發也不是現在這樣的。短的能看清頭皮上的痣了。

“不是,你發生了什麽,突然去剪,”不對,剪頭發不是這樣的,這他媽是剃頭了,“突然剃了個這麽短的頭發?”

周祈年眼皮懶懶地垂著:“帥嗎?”

“……”雖然很不想承認,傅遠洋還是說,“是有點小帥,但沒我帥。”

周祈年懶得搭理他,男人是這樣的,每個男人都覺得全天下老子最帥,不像女孩兒,不像她,明明那麽漂亮,以前還說,萬一你遇到別的女孩子發現她比我漂亮怎麽辦?哪有女孩兒能比她漂亮啊。不對,哪有女孩兒能有她那樣的吸引力。

過了好一會兒,傅遠洋說:“好吧,是我比帥一丟丟。”

周祈年無語。

傅遠洋又把話題繞回來,“別浪費你的美貌了,發布會之前你一定要接個采訪,最好是雜志社的,電視臺這類傳統媒體看的人少,宣傳力度沒雜志社好。到時候順便透露些發布會的內容,這樣我也省的宣傳費了。”

“感情拿我當行走的廣告牌了。”周祈年明白過來,很直接,“把省下的宣傳費轉我。”

“不轉,資本家的心是黑的。”

周祈年笑笑,委婉地拒絕:“到時候再說吧,我不太喜歡拋頭露面。”

見他再三拒絕,傅遠洋無能為力地在心裏算了算發布會的宣傳費,一算,靠,頂周祈年三個月的工資。然後又一個激靈,靠,周祈年三個月的工資怎麽這麽多。

挖人真費錢,尤其是挖周祈年這種國內外各大游戲工作室爭搶的香餑餑。

於是作為資本家的傅遠洋回家後深思熟慮了一番,決定和周祈年商量商量,騙周祈年說宣傳費只有他一個月工資,反正他剛回國,對國內的物價都不了解。三年前豬肉還賣十五塊一斤呢,現在都漲到二十五塊了,周祈年在國外下廚做飯,每次鼓搗半天,出來捧著一盤蛋炒飯的廚房白癡,別說豬肉的價格了,估計豬肉和牛肉擺在一塊兒他都分不清。

雲盞臨時接到加班電話開車去往事故現場,周末各娛樂場所人滿為患,熬夜通宵的,喝酒的唱歌的,縱欲過度的都有。她工作一年,每逢節假日都會遇到各種突發事件,已經見怪不怪了。過去的路上,聽電話那頭的攝像大哥陳文華簡單描述了下事情經過。說是一對夫妻開車準備去度假村泡溫泉,老公手機連了轎車carplay,中途來了個電話,偌大的顯示屏裏顯示著來電人的名字:老婆。可他老婆就坐在副駕駛啊。氣的他老婆坐在車裏就和他吵起來,扒拉著方向盤一副要和他一起死的架勢。

雲盞原本腦子渾渾噩噩的,關於和周祈年重逢這件事,她其實是有預感的,也做好準備了,可真見著又是另一番事了。加上他的態度與以前相比惡劣又冷淡,屬實是對得起他離開京市前對她放的那句狠話。

——“以後別哭著求我回頭。”

要是掉幾滴眼淚能讓他回到以前,雲盞還挺樂意的。

現在聽到這麽個事情,她嘆了口氣,世界上怎麽總有那麽多不忠貞的愛情呢?越和現實碰撞,她越迷茫,人和人之間的感情好像很堅定,好像又很脆弱。

到事故現場後,她戴上設備將臉對準攝像頭開始報道。身後是冒著濃煙的車,一對臉上有著明顯皮外傷的夫妻拉扯著彼此的衣服,警察在邊上勸阻。妻子好像發現了有記者報道,叫嚷得更大聲,後期檢查的時候發現妻子的聲音收音進來了,她撕心裂肺地喊:“讓整個京市的人都看看你這個人渣,讓你爸你媽都看看他們到底生了個什麽東西,家裏有個老婆外面還有小老婆,朱俊祥你真不是人!”

後期討論了一番,一致決定不消音了。做了醜事活該接受辱罵,應該的。

視頻弄好後,雲盞又寫了份新聞稿。臺裏新出的規定,新聞有兩份稿件,一份是主持人看完新聞後寫的,另一份是記者寫的,兩份稿子比對過,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統一結合,才是最後的新聞稿。她寫完稿子後把稿子和視頻發給主持人,對方回了個“收到”,她才安心下班。

忙活了一下午,離開電視臺時外面天已經黑了。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又習慣性地點進微信,點開周祈年的頭像。

他出國那天頭像就換了,純黑頭像,id也換了,換成“,”,再點進朋友圈,裏面空空蕩蕩,和雲盞有關,刪的一幹二凈。以前他的個性簽名是“Per aspera ad astra”,是阿拉丁語,有個翻譯雲盞非常喜歡,穿越逆境,抵達繁星。那時她和周祈年說完,周祈年便將這句話設為朋友圈的簽名了。現在這句話也沒了。

也不是沒了,只是他把她刪了,她看不著他的朋友圈了。不止雲盞刪了,身邊所有人的微信就連周聽瀾的微信,周祈年一並刪了。他這人,愛和不愛分得那樣明顯,愛你的時候恨不得和全世界宣告他是屬於你的,不愛了之後恨不得逃離這個世界。

雲盞對著他一貧如洗的朋友圈發了會兒呆,才發動車子回家。回家的路上出現了點兒小狀況,她當時有點走神,一個沒註意,差點兒和出小區的貨拉拉車撞到,幸好反應及時,她踩了剎車。貨拉拉司機人挺好的,笑著打趣:“姑娘,開車專心點兒。”

雲盞也笑著回應:“嗯,會的,剛剛真的不好意思啊。”

“沒事兒,叔叔我二十年車齡咯,反應速度可快了。”

雲盞忍俊不禁,卻又疑惑,這年頭還有人搬家搬過來的嗎?之前沒聽說啊,哪家有新人過來了?還是說哪家把房子賣了?

等回到家了,她就知道到底是誰搬家搬來了。

那時她剛進家門,鞋子才脫了一只,兜裏的手機響起來,她邊換鞋邊拿出手機接電話,是周聽瀾的電話,一接通,她便聽到對方緊張急促的呼吸聲,“雲朵……”

雲盞:“怎麽了,聽瀾哥?”

“你是不是和祈年見面了?”

雲盞嗯了聲,“下午的時候,在婚紗店和他見到了。”

周聽瀾淡淡地笑了下,如釋重負地說:“我就知道,除了他沒有別人了。”明目張膽地搶別人的訂婚西裝,除了周祈年沒別人能幹出這種混賬事了。

雲盞大概能猜到他懷裏的意思,剛想扯個嘴角露出個牽強的笑,驀地聽到他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祈年應該搬回家裏住了,你——”

話還沒說完,雲盞拿下耳邊的手機,連鞋都沒來得及換,穿著雙拖鞋匆匆忙忙跑出家門,往周祈年家跑去。

那棟暗了三年的屋子此刻燈火通明,院子門敞開,屋門露出一小道縫,屋裏頭的燈光隨著那道窄窄的門縫傾瀉出來,她隱約能看到光拉扯他出現的身影。

心臟都快要跳出胸口了,雲盞有些控制不住,明明白天才見過的,有什麽好激動的呢?她反覆安慰自己說服自己要冷靜要沈著,可壓根沒用。一推開門,門後東倒西歪放疊的高高鞋盒因為突如其來的推撞嘩啦啦地落了一地,還有一個鞋盒砸在了雲朵的腳背上。鞋盒質量好,不容易變形,本身有一定的重量,再加上裏面還裝了一雙限量款球鞋,砸在雲朵穿著拖鞋的腳背上,疼得她吸了口冷氣,叫了出來:“疼——”

也是同一時間,客廳裏還在收拾的周祈年著急忙慌地放下手裏東西,“寶貝——”

兩道聲音先後響起,二人俱是一怔。

周祈年喊完後才意識到自己剛說了哪兩個字,是真的話不過腦,下意識的行為。周祈年很早之前就意識到,照顧她、關心她是刻在他骨子裏的行為。只是沒想到分開三年,他依然唯她是從。

“你能小心點嗎?”周祈年僵硬地改詞,彌補道,“別把我的寶貝球鞋弄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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