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chapter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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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的周king。

十六歲的周祈年年少輕狂, 囂張的渾身刻滿狂妄不羈這四個字,所以給自己起了個這麽囂張又中二氣息滿滿的外號。可二十歲的周祈年,已經沒有辦法直視這個稱號了。

少年的心沈澱了也沈穩了, 沒辦法一直桀驁不馴了。

可雲盞像是卯了勁要和他作對, 左一口“天下第一的周king”,右一口“天下第一的周king”。每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機給他發語音:天下第一的周king醒了嗎?我都醒了哎, 你天下第一還沒醒, 名不副實啊。

晚上做的最後一件是還是拿著手機給他發語音:晚安,記得明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哦, 天下第一的周king。

天天叫, 心情好的時候叫, 心情不好的時候也叫, 反正再也不叫他周祈年了。周祈年都快忘了她上一次乖乖巧巧地喊自己“祈年哥”是什麽時候了。

不過這不怪她,得怪他自己。

周祈年向來坦蕩直白, 不管住在臨塢那個窄小的教師公寓還是住在京市這邊的豪華別墅,房間門從來都是大剌剌敞開的, 好像和世人宣告自己沒有任何秘密可言。他的手機沒有密碼,所以鮑林傑以為他回臨塢過年約他出來打球時,給他發消息:【天下第一的周king, 出來打球,就缺你了, 有你在我們無所不能所向披靡好吧?】

雲盞真不是故意看到的, 誰讓周祈年正在炒菜,有消息進來,他讓雲盞念出來。

於是雲盞一個字一個字地將上面的內容念了出來,念完後,古靈精怪地看著他:“天下第一的周king?嗯?周king?”

“能別叫了嗎?”被人叫過那麽多次周king, 周祈年第一次這樣渾身不適。

“多霸氣的名字啊,怎麽就不讓叫了?”

“你是想說非主流吧?”

周祈年洗完碗,扯了張紙巾擦手,雲盞見縫插針鉆進他懷裏,勾著他脖子笑瞇瞇地:“這名字誰取的?”

他睨她一眼,臉上表情寫滿了“能別問了嗎?”、“除了我還能有誰?”

雲盞都想給他豎個大拇指了,“你怎麽這麽非主流的?”

擦完手的濕紙巾被扔進垃圾桶裏,周祈年雙手扶著她的腰把她抱起來,讓她腳尖踩著他的腳背,兩個人跟連體嬰似的走進客廳沙發上。雲盞從善如流地坐在他大腿上,周祈年墊了下腿,神情無語又無奈,過好半晌才說:“十六歲幹這事的時候不覺得非主流,覺得自己酷斃了,你懂嗎你?而且你男朋友那個時候就是天下第一,就那個時候,情竇初開,追我的女生能從初一遍及高三。你可能不太懂,你男朋友真的很搶手。”

“好搶手又怎麽樣?不還是追在我屁股後頭給我搬行李給我疊被子?”雲盞不服輸,慢悠悠道,“真的天下第一嗎?我怎麽覺得我才是天下第一?”

周祈年啞然失笑,還是哄她:“嗯,在你面前我永遠是第二,你才是第一。”

話雖如此,在那之後,雲盞把這稱號掛在嘴邊,她聲音清甜又軟,每次叫的時候像是叫愛人的親密昵稱,又像是憋了一股子壞勁兒。可無論怎樣,周祈年都生不起氣來。他發現自己對她不是沒有抵抗力,是毫無原則可言。

所以周祈年答應了和雲盞一起過除夕的邀約。

雲盞爺爺奶奶家是在除夕這天貼春聯的,年年如此。雲盞的爺爺奶奶家是市中心的老小區,開車過去得一個多小時,因是除夕,街上熙熙攘攘,張燈結彩。路邊行道樹上掛滿了紅燈籠,商場外圍還有彩帶在空中飄蕩。車子走走停停,下午三點多,車子停在胡同口的停車場,雲盞解開安全帶下車,等著下車的周祈年和他一同進巷子裏。

結果周祈年下車後繞到車後備箱,雲盞問他是落了什麽東西嗎,周祈年提著大包小包的袋子說,帶了一些東西給爺爺奶奶。

燕窩,人參,鹿茸,茅臺,香煙,絲巾……

雲盞當然不肯,“你帶著些來幹什麽?放回去。”

這事周祈年沒法依她,“我是客人,過來做客手上得拿點東西的,要不然多沒禮貌?而且要見的人還是你爺爺奶奶,我想給他倆留個好印象。”

“你人站在那裏就已經是最好的印象了。”雲盞說,“爺爺昨天還說了,不用帶東西,你這樣我不好交代的。”

“沒事,我過去交代,有什麽事你祈年哥頂著。”

一陣風呼嘯而過,二人站在路邊,邊上是自行車停車棚,一抔雪順著棚頂往下滑,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發出沈悶聲響。有什麽東西好像也砸在了雲盞的心上,沈甸甸的,在冰冰冷冷的寒雪天,熨燙著她的心。

兩個人沿著巷子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一個四合院門外。院門敞開,裏面隱約有人聲響起,被簌簌飛雪卷入室外。

“都三點了,雲朵什麽時候過來啊?不是早就出發了嗎,老婆子,要不你給她打個電話催催?”

“催什麽,說不準在路上遇到什麽好吃好玩兒的就玩起來了唄。打什麽電話?人和她小男朋友在一塊兒呢,也不知道咱們雲朵的男朋友長什麽樣……隔壁老陳他孫女長得多漂亮啊,昨兒個帶回來的男朋友好像挺優秀的,二十六歲,個高,也是咱們本地人,說是搞計算機的?但是頭發都快掉沒了!”

“沒有頭發可以植發,只要對咱們雲朵好就行。哎呀,你快給雲朵打個電話嘛!”

“我不打!”

“為什麽?”

好半晌,傳來雲老太太委委屈屈的聲音:“我一想到她男朋友在邊上,我就緊張。”

“……”

話音落下,門外傳來噗嗤一聲笑,然後雲老太太就看到門邊探出一個小腦袋瓜。那張小臉,笑的古靈精怪。老太太楞住,別別扭扭地別開臉,“我突然想起來我鍋裏還燉著雞,也不知道雞熟了沒,我去看看。”

別人家的老太太沒事幹的時候喜歡紮堆在一塊兒嗑瓜子聊天,東家長西家短地都聊一通,愛好跳廣場舞。雲盞家老太太不一樣,她雖然喜歡聽八卦,但從來都是站在自家院子裏豎起耳朵悄默默地聽,在菜市場買菜遇到熟人都會低頭惶然四顧裝作沒看到。她是這麽形容自己的——一位社恐但不忘八卦的俏老太婆。

院子裏頭只剩下裹得嚴嚴實實的雲老爺子,老爺子左右張望,“那小夥子呢?”

雲盞往門外瞥了眼,天下第一的周king此刻背對著她不知道幹什麽,但是臉前源源不斷浮起的白茫茫霧氣分外明顯。

……這是,緊張的在深呼吸嗎?

雲盞嘆了口氣,突然懷念十六歲天下第一的周king,即便她沒見過,但是那種年少無所畏懼的飛揚跋扈,應該足以支撐起見家長的情緒。二十歲的京軍工絕色,見個家長怎麽能緊張成這個樣子?

“周祈年。”她叫他。

周祈年轉過身,清雋帥氣的臉端著冷靜,“來了。”

等周祈年進院子裏,雲老爺子鷹隼似的眼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要多銳利有多銳利。周祈年呢,臉上神情沒有一絲變化,叫過一聲“爺爺”後,紋絲不動地站在那兒,任他打量。

小夥子腰桿子是真的挺,胸膛挺闊,不畏手畏腳,眼神筆直迎著老人的審視目光。有雪花落在他身上,他絲毫不受影響,身上氣質像雪,清冷獨特,但是眉眼五官很有精氣神,像太陽,朝氣蓬勃。

嗯,看著是個挺不錯的小夥子。

重點是,頭發跟野草般瘋長,發量茂盛。雲老爺子滿意極了。

“雲朵說你們開車過來的,巷子路窄,車只能停在外邊兒,走過來要一會兒吧?看看你,頭發都被雪淋濕了,快進屋,別在外面待著了,萬一凍壞可不行。”雲老爺子招呼著,雲朵立馬過去,半扶著老爺子進屋,隨即朝身後的周祈年擠眉弄眼。

屋裏暖氣開得足,桌子上擺滿了一堆水果零食。一看就是小姑娘喜歡吃的,特意給雲盞買的。果不其然,雲盞坐下後就拿起一包純手工自制爆米花,抓了一把塞進嘴裏,囫圇不清地說,“爺爺,你是在劉叔那兒買的爆米花嗎?”

“對,你不就愛吃小劉那兒的爆米花嗎?剛吃完午飯我溜達過去買的。”雲老爺子眼瞇成縫地笑著,眼裏臉上的寵溺神情怎麽也藏不住,然後他又轉頭問周祈年,“小夥子,叫什麽?”

“周祈年。”周祈年解釋,“祈願年年平安的意思。”

“名字不錯,祈年。”

周祈年微微低頭,笑了一下。

雲盞之前以為周祈年只有在穿軍裝的時候沒有混不吝的模樣,現在發現,周祈年在長輩面前也溫順的像只被馴養的小狗。他的頭發被雨雪淋濕了,軟趴趴地耷拉著,眉眼低斂,老爺子問什麽他答什麽。

真的像只小狗狗。

好想摸摸他的頭發。

雲盞浮想聯翩之際,冷不丁身邊響起一聲訓斥,但訓斥話語裏滿是老人的關愛,“我不是說了別帶東西來嗎?你才二十歲,還是讀書的年紀,買這麽貴重的東西幹什麽?就是來家裏陪我們兩個老人家吃頓飯,有必要帶這麽多東西嗎?是不是雲朵沒轉達給你?”

雲盞心道冤枉啊。

好在周祈年如他所說的天塌下來有他頂著,“雲朵和我說了,但我覺得還是得帶點東西過來的。今兒個是除夕,我不管上哪兒吃飯都得帶點東西不是?而且您還是雲朵的爺爺,雲朵經常說您很好,對她很好,我就想著要討好討好您,這樣您可能看到別人追雲朵的時候,會覺得我看著比他們那些人順眼一點兒、站我這邊呢?”

這話多圓滑啊,誇了老爺子,也誇雲盞,也誇他自己有清晰的認知,知道自己女朋友很搶手,所以危機感十足。這種往人心窩子裏討好的方式,太犯規了。

老爺子被他這一通話說的,樂的嘴角就沒下去過。一下午都拉著周祈年聊天,聊雲盞小時候的趣事,給周祈年給雲盞小時候的照片,就坐在院子外頭,穿著紅色比甲襖子,漂亮的像個年畫娃娃。周祈年對此很感興趣,在一邊聽著,時不時擡眸看一眼雲盞,兩個人心有靈犀般地同時看向對方,默契一笑。

除夕宴就四個人吃,吃到中途有個小孩兒過來敲門,見到是雲盞開門,把手裏的仙女棒塞給雲盞,扔下一句“姐姐,除夕快樂哦。”便和身邊的小夥伴歡快地跑了。

雲盞拿著一把仙女棒一頭霧水地進屋,老爺子正和周祈年聊天,他倆是真的很能聊,聊的內容也很廣泛,天文地理,政事新聞,都能聊個幾句。他漫不經意地瞥過來一眼,說:“你朱奶奶身體不好沒開小賣部了,所以你沒地兒買仙女棒了。我下午回來的路上遇到你朱奶奶的孫子,他說待會兒吃完晚飯給你送過來。你吃完飯能和祈年一塊兒玩這玩意兒。”

“……哦。”

祈年祈年,叫的真順口。

到她這兒一口一個“你”,哎,雲盞嘆氣,京軍工絕色何止是老少通吃,簡直是男女通吃了。

吃完晚飯,周祈年擼起袖子打算洗碗,被老太太攔住,老太太不太會勸人,尤其是周祈年這種對她而言還不算親近的人,臉漲通紅,和雲盞求助:“你管管你男朋友啊!”

雲盞把周祈年拉上去的袖子卷回來,“你別去,老太太不喜歡廚房裏有別人在,而且你別覺得白吃白喝有負擔感,老太太一天沒什麽事可幹,廚房是她的職場,她覺得只有在廚房才能體現出她的價值,給家裏人燒飯洗碗,她也覺得很開心。因為是為了家人付出。”

周祈年很想說可他不是她的家人,但這話在這種舉國歡慶的大喜日子說未免太煞風景了,他喉結滾了滾,感知到喉嚨幹澀泛苦,一陣陣鐵銹味湧了上來。

老爺子早已回到沙發上看春晚,屋子裏是春晚唱歌的聲音,喜氣洋洋熱熱鬧鬧。

雲盞看著周祈年幹凈清冽的臉,有的話就這樣真情實感地說出口來,“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帶你回家過除夕嗎?不是想和你炫耀我的家人對我有多好,不對,可能也是想炫耀吧。我就想告訴你,我身邊的人很好,對我也很好,他們也會對你很好的。”

她深吸一口氣,比起承諾她覺得更像是一個約定:“周祈年,我有的,你都會有。”

只要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有的,你都會有的。我身邊的人對我好,你不需要眼紅,因為他們也會對你好的。

關於那個除夕,周祈年記得最深的不是這句話。

是後來跨年的時間點,他和雲盞在院子裏放仙女棒。白茫茫的雪,兩個人嘴邊呼出一嘴霧氣,老爺爺老太太都睡了,所以他們說話聲音放得很輕,笑聲也很輕。

“還有一分鐘哎,現在就點了吧?”雲盞說。

周祈年拿起打火機,“嚓——”的一聲,藍綠色火苗亮起,點燃仙女棒。

雲盞背靠在他懷裏舉著仙女棒,耳畔突然傳來一陣激動的,群情激昂的,帶有少年少女們稚嫩嗓音的歡呼雀躍聲:“——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雲盞轉過頭,她眼裏好似還映著仙女棒一簇簇的細小火花,璀璨耀眼,聲音很小,語氣卻很堅定,“很遺憾沒見到十六歲天下第一的周king,不過沒關系啊,二十一歲的京軍工絕色,在我心裏是天下第一、無人能及。”

熱烈燃燒的仙女棒恰在她話音落下的最後一秒燃盡。夜晚月光涼澄澄的照著世間萬物,寒風冷寂,裹挾著飛雪。巷子裏少年少女們手拉手歡快前行,憧憬著新一年美好的未來。一墻之隔的院子裏,周祈年和雲盞熱烈縱情地擁吻。

報道稱那年春節是京市二十年以來最冷的一個春節,可雲盞對那個春節的認知是周祈年給她的,細細密密的吻,像是江南秋天的雨,霧蒙蒙裹挾著花香,飄飄蕩蕩進她的骨髓裏,湧入她的四肢百骸之中,刻進她一生的回憶裏。

不知道親了多久,彼此都喘著粗氣,雲盞仰起頭,看到他被暖氣烘幹的頭發濕噠噠地再次垂在額前。或許是那晚的月色太迷離,襯得他那張滿是戾氣的臉分外柔和,桃花眼彎起蠱惑人心的弧度,雲盞被他看得渾身顫了一下,剛準備低下頭,又被他掐著後頸被迫仰起頭迎接著他的吻。

呼吸間的氣息湧動著暧昧和繾綣,鼻息逐漸加重,直到最後,二人都有點受不了。

雲盞從他火熱的唇齒中逃離,聽到他令人眼紅心跳的喘息聲,這還不夠,下一秒,聽到他說:“我有點忍不住了,我們回屋。”他舔著她的耳尖,補充了一句話,“你放心,這回我帶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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