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chapter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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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盞再次肯定了一遍, 嗯,周祈年被她帶壞了。

他這人看著男女關系亂的一塌糊塗,實際上純得要命, 那天在自助唱吧接吻,親完後那兩只耳朵紅的滴血。雖然她當時耳朵也很紅,但她頭發長能擋住。他一頭青茬, 什麽都擋不住。

漆黑眼裏的瞳仁印著的迷離霧氣, 眼皮一壓一擡間門眼裏湧動的隱忍難耐忽明忽暗。這個男人,連勾引人的招數都不學成才。太直白的勾引顯得低俗, 太含蓄又令人煩躁, 就這種克制隱忍, 最惹人心亂。

確實很心亂。

雲盞到家後第一時間門先洗澡, 原本是打算睡個覺補眠的。早上七點的高鐵, 她五點半就起床了,糟心的是他們那列高鐵車廂有幾個小孩子哭哭鬧鬧個不停, 饒是打雷都驚不醒的孟小棠都沒睡著。雲盞本身睡眠質量就很一般,更是沒閉過眼。

洗完澡後她以為自己會睡一會兒的, 周祈年和她約了下午兩點見面,現在才一點半, 有半個小時的時間門瞇一會兒。雲盞躺在床上, 翻來覆去, 始終沒睡著。她側躺在床上, 望著緊閉的房門, 腦海裏驀地浮現出那個晚上,她和周祈年靠在門邊接吻的晚上。

至今為止,想起那個吻,雲盞想到的都不是他雜亂無章又壓抑難忍的喘息, 也不是自己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臟。她想到的是他寬厚的臂膀,和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和她想象中的如出一轍,非常有安全感。所以她安心地靠在他胸口。

假使下一秒世界崩塌也沒關系,反正有人為她撐腰。

然後門鈴就響了,雲盞從床上跳起,穿上拖鞋的第一時間門不是去開門,而是拿起書桌上的化妝鏡看了眼自己的臉。睡眠不足造成的黑眼圈,面色泛黃,頭發亂糟糟的,看起來非常潦草。她邊下樓邊懊惱,早知道化個妝了。

門打開,看清外面站著的人時,那股惱意更甚。

周祈年明顯看著和平時不一樣,秋風拂面,他渾身上下一股清透感,身上有股雨過萬重山的清冽。在機場時能看見下巴處冒出的胡子青茬,這會兒剃得幹幹凈凈。最大的不一樣,大概是穿著,他平時習慣裏面一件短袖外面套一件襯衫,此刻襯衫扣子緊緊實實地扣著,一粒不落。

保守得要死。

一副生怕雲盞對他動手動腳因此捂得嚴嚴實實的模樣。

雲盞覺得這就沒意思了,提來她家接吻的是他,這會兒搞成一副強搶民女的姿態,這是做什麽?

她嘆了口氣,剛想說話,腳邊突然感受到一股毛茸茸的觸感。低下頭,驚喜道:“甜甜——”

“說了多少遍,它叫舔狗。”

“周祈年,你品味是真不行,甜甜這名字多好聽?”霎時間門空氣裏的暗流湧動被蕭瑟秋風吹散,雲盞滿心懷喜地把甜甜從地上抱起。

甜甜一來,雲盞的心思都放在了它身上。

周祈年雙腿大剌剌地敞著坐在客廳沙發上,一只手玩著手機另一只手撐著下巴專心地盯著雲盞。此刻正是秋日最好的時分,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金色銀杏傾瀉入內,雲盞的身上也染了滿目秋色,整個人毛茸茸的,看著很居家。

莫名讓周祈年有種兩個人已經生活很多年的感覺,溫馨的像是一場妄想。

他一直過的生活,緊繃又嘈雜,鮮少有這樣讓他整個人放松下來享受生活的時刻。所以他也鮮少,像這樣,沒嘴賤。

時間門在指縫中溜走,房間門裏響起雲盞的聲音,“你為什麽領養這只狗啊?該不會是因為我喜歡它吧?”

周祈年瞳仁裏的黑色在光照下顯得分外耀眼,直白地挑動她的心弦:“那不然呢?我閑得慌去養這麽一條狗?”

“你該不會送我開學那天就對我有想法了吧?”雲盞頭也沒回。

周祈年就盯著她纖細的脊梁骨說,“是啊。”

雲盞四平八穩地說:“我就知道。”

要不怎麽說是雲盞呢?都這個時候還能平靜鎮定到這種地步。周祈年收回視線,愛莫能助地懶躺著,仰頭望著掛著水晶吊燈的天花板,“早猜到了還是現在才猜到的?”

“一半一半吧。”雲盞松開撫摸甜甜的手,起身回到沙發邊,靠著周祈年坐,她一只手搭著靠背,側歪著身子朝向周祈年,見他側臉都寫滿了生無可戀,噗嗤笑出聲,“你好像對我的反應很失望?”

“一半一半吧,”他拿她的話堵她,“好像很失望,又好像覺得這就是你雲盞該給的反應。”

“我好像也能猜到啊,你好像對我是有想法的,但是我一直都沒談過戀愛,也不太清楚你對我好到底是因為哥哥對妹妹好,還是因為你想追我。”雲盞嘆了口氣,一不小心就說了肺腑之言,“而且我當時還在想,當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拉倒吧,難道不是當我女朋友一定很愛吃醋?”周祈年看的透透的,“在你眼裏我這個人就是愛招蜂引蝶的。”

雲盞哭笑不得:“真沒有,當時真覺得當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你多會照顧人啊。”

周祈年撇過頭來,眼皮耷拉著只露出一小道縫,斜睨出來的視線和她望過來的視線勾纏著,空氣裏暗暗有股氣流湧動。不同於薄暮秋色,像是南方的回南天,潮濕黏稠,糾纏在一起,滋生出無從抵賴的火苗。

“那現在呢?”周祈年的眼逐漸往下,那簇火苗也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燃燒過她的眼睫,鼻梁,臉部肌膚,最後點燃她唇邊。他嗓音漸漸低下來,偌大空寂的房間門裏,只能聽到他輕而緩慢的嗓音,氣息灼燒著她的唇,“當我女朋友開心嗎?”

“開心啊,要是不開心的話我為什麽要當你女朋友?繼續當你的妹妹不好嗎?”

“當女朋友也可以當妹妹。”周祈年說。

“那當妹妹也能當女朋友嗎?”

“不行。”

“為什麽不行?”她求知欲旺盛。

兩具身體不知不覺在對話間門逐漸靠近,說不清是誰主動的,或許不是主動靠近,而是被動吸引導致的。離得那樣近,雲盞感知到光在他眼裏忽明忽暗,他眼裏似乎有道鉤子,勾著她腦海裏緊繃的弦,隨他一同震顫。

“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過來的目的?”始終沒變過坐姿的周祈年總算動了身,大半邊身子壓著她,額間門相抵,鼻梁相碰,細細密密的溫熱呼吸渡進彼此翕動的唇齒裏,過喉般滾燙,使得他說的每個字都像是在巖漿上起舞,“女朋友能接吻,妹妹能接吻嗎?”

雲盞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浸泡在巖漿裏,熱意卷席她無處可逃,“……好像是這麽個理。”

本來那天的一切都進展的好好的,結果玄關處傳來一陣開門的動靜,鑰匙插入門鎖,在一旁玩耍的甜甜也註意到了異常,汪汪汪地叫個不停。

周祈年率先反應過來,把雲盞放到一邊,他捏了捏雲盞的臉,“有人回來了。”

雲盞當時一臉茫然,“我爸在研究所啊。”

回來的當然不是雲霄岳,是回校的路上發現自己飯卡忘帶了的席聞璟。席聞璟大約也是沒想到客廳裏會有兩個人。一個懶散靠坐著,另一個幾乎貼著他大腿根坐在他身邊,看著好像什麽都沒有,然而席聞璟一眼就發現了周祈年襯衣胸口處的褶皺。

雲盞乖乖叫人:“哥。”

席聞璟嗯了聲,直言道:“打擾到你們了,抱歉。”

雲盞整個人都懵了:“……”

周祈年倒是一如既往的厚臉皮,甚至挑釁似的看向席聞璟,一副摧心剖腹的吊兒郎當,“知道打擾還不快走?”

席聞璟走過來,拿起客廳茶幾上的飯卡,“回來拿東西的,拿到就走。”

畫面沈寂了大概一分鐘,席聞璟走向玄關處,又停下,繞回身,“離回校最晚時間門還有半小時,你確定還要在這裏待著,還是說和我一起回學校?”

話音落下,被擠到沙發縫裏的手機鬧鐘嗡嗡作響。周祈年是怕自己忘了時間門的,於是來之前特意訂了鬧鐘。

周祈年和席聞璟兩年多室友相處下來,前所未有的溫情。他倆的關系是真的一般,到現在都沒有微信好友,結果對方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話,周祈年睨了眼席聞璟。席聞璟面色冷淡佇立著,毫不退讓地迎著他的打量,又問了一句:“走嗎?”

“走啊。”周祈年大概能猜到他邀請他一同回校的原因,他這人就這樣,明知前面是深淵,還是會往下跳。

離開前他叮囑雲盞:“我記得你明天要回學校上課,所以和周聽瀾說過,待會兒他睡醒就會把舔狗帶走的。這狗養在我家,你平時上課不常回家,要是想它了可以和周聽瀾說,它會給你發視頻的。”

雲盞倦怠消沈地坐在沙發上,心道她平時想狗了能看到狗的視頻,能想他了他能發視頻嗎?

周祈年這人可能真的有點東西的,一下子就猜到了她在想什麽,又說:“我平時手機上繳的,晚上去校隊才能有手機,基本那個時候才能和你聯系。到時候看,要是行的話給你打視頻電話?”

玄關處的人已經消失了,大概能猜到他們小情侶分開前是要耳鬢廝磨地說一些悄悄話的,騰給他們空間門。

雲盞剛剛歪著脖子看他看的脖子發酸,麻木的仰著頭,腦袋還是清醒的,“不行啊,晚上我室友都在宿舍,我和你打視頻整個宿舍的人估計都會圍過來,還是算了吧。”

“我就這麽見不得人?”他不樂意了。

“不是,”雲盞嘆了口氣,意味深長地睨他一眼,“你知道你軍訓期間門有多出名嗎,京軍工絕色,多的是人肖想你的美色。要是被她們知道你和我談戀愛了,我怕成為眾矢之的啊。”

“嗯,我不是見不得人,我是見不得光。”周祈年懂了。

雲盞笑不停。

周祈年無奈地睨她半晌,伸手洩憤似的揉了揉她的頭發,咬牙切齒卻又發不出火,語氣顯得很窩囊,“信不信老子在朋友圈官宣你,不止你們學校的人知道你是我女朋友,所有我軍訓帶訓過的學校女生都會知道。”

雲盞笑盈盈的,絲毫不怯:“我巴不得。”

看吧,她是真的不服輸。

周祈年離開之前滿腦子都在想,朋友圈官宣要發什麽?按照他以往看到的,好像都是發情侶合照的,可他倆壓根沒有合照。下次見面,得拍一張了。剛分開,他就想下次見面了。

席聞璟的車停在院子外樹下,黑色豪華商務車像個蟄伏暗處的猛獸,透著濃重的生人勿進的氣息。周祈年之前遠遠地見過這輛車的,京軍工不允許校外車輛駛入,但這輛車經常自由進出學校。到底是京市首富,有著旁人可望不可及的特權。

車子緩緩向前駛,司機開車很穩,出了小區後車速掐著最高時速行駛,兩側街景往後遷移。

“你倆談戀愛了?”席聞璟不打馬虎眼,長驅直入,直奔主題。

周祈年嗯了聲,扭頭看向窗外轉瞬即逝的模糊人影,腦袋一歪,後頸棘突清晰而明顯,像是他藏了許久的鋒芒棱角,只在危險關頭展示。

他說的話也有棱有角,夾槍帶棒的:“怎麽,你要反對嗎?你又不是她親哥,至於管這麽牢嗎?”

“嚴格意義而言,我和她是不可分割的關系。”像是會猜到周祈年會反駁什麽,席聞璟不容置喙道,“我媽和她爸不可能離婚的,所以我和她這輩子都會是親兄妹。但是你不一定,結婚會離婚,戀愛分手再常見不過了。”

孟小棠和陳啟雋的不對盤和他們的不一樣,他們兩個是基於現實基調的嘲諷,嚴謹的令人糾不出錯。

周祈年也很直接了:“那你是來勸我倆分手的?”

席聞璟卻說不是,“雲盞在這個年紀,談一段戀愛無可厚非,並且我們一家人都很支持她談一段可圈可點的校園戀愛。畢竟這個年紀的戀愛不摻雜任何利益,全憑喜歡和悸動,我叫你過來,也不是為了勸你倆分手的。”

“……”

商務車停在十字路口,等紅綠燈,周祈年的視線停停走走,最終落在路邊的醫院立標上,是京市最大的醫院,也是全國最出名的醫院了,每天都有無數人從全國各地前來求醫問診,據說□□費已經高達四位數。

他浮皮潦草地想著,耳邊驀地響起席聞璟的聲音:“雲盞的奶奶曾經是這家醫院的院長,現在在京北醫科大學任名譽教授。她爺爺是著名的京劇表演藝術家,是京劇院藝術委員會會長。社會地位很高,要不然我媽也不會和雲叔叔結婚的。對她而言,找個結婚對象並不難,但找一個配得上她的、對她的事業有幫助的,很難。雲叔叔不過是個領死工資的人,我媽看上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背後的家族。”

“你國慶不是和雲盞去她外婆家了嗎?住在卿柳巷對吧?你知道那裏的房子有市無價嗎?雲盞外婆家家境是放在京市都無人能及的,她這一輩只有她一個女孩子,哥哥弟弟都很寵她。”

紅綠燈轉換,車子再次往前駛去。周祈年的大腦也開始運轉,他人松松垮垮地坐在那兒,八風不動,臉部輪廓清晰利落,問話也很利落:“你和我說這麽多,想表達什麽?告訴我,我和雲盞不般配,勸我趁早放棄?”

“不是,”席聞璟側過頭,和周祈年對視,墨黑的瞳仁裏流淌著一如既往的淡漠,但聲線微微顫動,帶著不可查覺的柔情,“雲盞雖然早年喪母,但她確實是從小被寵到大的,不管是誰,對她都很好。所以我希望你,作為她的男朋友,也對她好,不要讓她……受委屈。”

其實席聞璟想說,別讓她跟你吃苦的,可是周祈年是大方的,他雖然用窮這個名義拒絕戀愛,但作為室友,席聞璟再清楚不過了。周祈年為人很大方。雲盞和他談戀愛,不會吃苦,但他怕雲盞受委屈。

戀愛最開始,誰不是你儂我儂呢,但熱戀就像一場高燒,總會退去。退燒之後,還會如膠似漆嗎?

席聞璟只是沒有表現出來。他和雲盞一樣,打小就爸媽不在身邊,他太孤單了,所以一直都渴望自己有個妹妹。像隔壁鄰居那樣,哪怕見面就吵架,吵得不可開交也好,至少有個人陪著他說話。所以得知母親再婚,自己會有個繼妹時,席聞璟真的很開心。

但他經歷了太多,被父母灌輸了太多不符合這個年齡的世俗想法,所以哪怕再開心,他也表現得無動於衷。也只能在得知雲盞戀愛之後,像個商人一樣,擺出條條框框,威脅般的,說出自己的希望。

“雲盞是我妹妹,周祈年,”席聞璟說,“如果被我發現你欺負她,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周祈年心道誰欺負誰啊,老子嘴巴都被她咬破了,剛在你家沙發上他都是被壓著的那一個。

“前面那個路口,你下車吧。”席聞璟又說。

周祈年挑眉:“你不把我送回學校?”

席聞璟嫌棄地瞥他一眼,無情拒絕:“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沒有義務送你回學校,而且我討厭有人坐我邊上。”

周祈年:“你妹妹男朋友也不行嗎?”

“我說了,結婚了還能離婚,男朋友而已,等你倆結婚了,再來問我能不能送你吧。”席聞璟淡聲道,“下車。”

周祈年服了。

被趕下車的周祈年吹了一屁股車尾氣,身上沒有任何喪家之犬的頹靡,單手插兜站在路邊,仰著下巴,神情冷淡又拽。而他腦子裏此刻正在想一件事——

雲盞說的也有可能是對的,男人每個月可能也有那幾天。

席聞璟陰晴不定的,估計是正好處於那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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