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chapter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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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圈發出去不到半小時, 雲盞就醒了,茫茫然地睜著眼,仍舊保持著頭靠周祈年肩的姿勢, 伸手把阻礙視線的頭發撥弄到耳根,眼前的一切清晰起來後, 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高鐵上。

雲盞的潛意識裏,她靠著的是孟小棠的肩膀, 然後也沒擡頭看, 而是側臉蹭了蹭“孟小棠”的肩,睡意惺忪的嗓音綿軟,聽著像是在撒嬌:“還有多久到江城?”

周祈年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回答她:“半小時。”

話音落下的那瞬間,空氣仿佛都凝結住, 雲盞默默地直起腰, 回到原位,平靜地說:“我剛剛是靠著你睡的啊?”

“不然?”聲音欠了吧唧,“你以為你靠著誰?孟小棠?”

“嗯。”

“就許孟小棠給你靠,不許我給你靠?”周祈年聲線低沈懶散, 沒個正形地說, “我覺得我的肩膀更可靠, 更有安全感,睡起來更香,你覺得呢?”

雲盞仔細回憶了下:“好像是。”

周祈年擡了擡肩,說出來的話非常狗:“要不再靠著睡一會兒?”

車窗外一幕幕掠過的是綠意盎然的青翠蒼山, 一段段隧道令高鐵陷入昏昧黯淡中,隧道與隧道之間的空隙裏,天邊掛墜著濃重暮色, 黃昏日落在雲海中隱現。他倆的視線卻是肆無忌憚的碰撞在一起的,像是月光與晚霞交匯的那一瞬,有著說不清的炙熱與狂烈。

一旁的孟小棠實在忍無可忍,她是真的不想打破兩個人之間營造出的那種唯有他們一人才有的暧昧氣氛,可她真的憋不太住了,弱弱道:“那什麽,方便讓一下嗎,這裏有位少女想去洗手間排個毒。”

“……”

……

江城是典型的江南城市,四季分明,有山有水,最有名的當屬市中心的湖景。全國大概再也找不到像江城這樣的城市,能夠在市中心看見山山水水,還有屹立在湖畔中心的觀景塔,生態環境優越。一棟棟高樓臨湖而建,穿過一條街區便是最繁華的購物中心,香樟樹和梧桐樹互相交映,籠罩在樹蔭月色下的是水洩不通的人群。

雲盞的外婆家位於市中心湖畔的一條老巷子裏。不是新城區繁華昂貴的高樓,也不是老城區破舊潲溢的平樓,卿柳巷一整條巷子都是典型的江南建築房子。石板路、青磚小瓦,建築物的屋頂有個獨特的觀音口袋,馬頭壁。

住這爿的基本都是江城原住民,非富即貴,所以每家每戶的院子外基本都停著幾輛豪車。

雲盞外婆家是青灰色古建築,區別於傳統的四合院,圍墻遠的仿佛看不到盡頭。前門寬敞,不遠處還有棵百年香樟樹,枝葉茂盛,蓊蓊郁郁。一行人提著行李箱停在門外,看到雲盞拿出鑰匙開門時,不無好奇:“家裏沒人嗎?”

“外婆和外公出去旅游了。”雲盞解釋。

“啊?這麽突然嗎?”

“是挺突然的,”雲盞推開門,示意大家進來,穿過前院後繞過連廊,客房都在後面,彎彎繞繞走了許久,說這些其實挺尷尬的,老頭老太太七老八十了還吃醋吵架生氣,真幼稚,但不說又有種他們刻意避開的感覺,雲盞只好解釋,“外婆前些天跳廣場舞的時候被一個爺爺誇了幾句,那個爺爺還邀請她跳雙人舞,雖然拒絕了,但是外公也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這事兒,為此和外婆吵架了。”

“不是,這都能吵起來?”孟小棠很茫然。

“外婆說談戀愛的人都這樣,很小氣的。”雲盞向周聽瀾求助,“是這樣嗎?”

周聽瀾拉著黃青葉的手一直沒放過,聞言扭頭和黃青葉對視一笑,“會吃醋,但不會吵架。畢竟自己的女朋友被別人忌憚,心裏是有點不爽的。”

“但你女朋友都拒絕他了,還會吃醋嗎?”孟小棠問。

“會不爽吧。”

孟小棠翻了個白眼:“男人好沒勁,要是我男朋友被女的表白或者要微信,我會覺得,哇塞我的眼光真好。”

眾人笑。

孟小棠搭著雲盞的肩,“雲朵你呢?你男朋友要是被女的要微信,你會吃醋嗎?”

雲盞想了想:“如果他給微信的話,會。”

孟小棠定了定神,恍然大悟:“是哦,要微信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給不給。表白也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接不接受。男人還是得潔身自好才對,才會有女人喜歡。”

……

落於人群後頭的陳啟雋儼然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他瞥向周祈年,壓低聲音:“你完了,你微信跟洗腳城小廣告似的到處給,你不潔身自好,你還沒追你就已經game over了。”

周祈年手裏拉著個行李箱,廊燈昏昧落在他白皙有力的手臂上,隱約能看見連綿起伏的青筋脈絡,像遠處隱沒於夜色裏的疊巒群山。他眼皮耷拉著,神色晦暗辨不清,從毫無情緒的聲線裏多少能聽出些認栽無奈的意味來,但狗言狗語道:“嗯,我不打算當她男朋友了,準備當她哥哥,她找到男朋友我就從中作梗讓他倆分手。”

陳啟雋嘖嘖兩聲:“到底是你啊,京軍工絕色,真的絕。”

穿過漫長廊道,最後停留在一座獨棟兩層樓外。門是古銅鎖的,鑰匙插上打開,裏頭全是實木家具,迎面而來一股帶有年代感的古樸氣息。雲盞的聲音好像也被歲月打磨過,聽上去有稍許涼柔:“外公也是的,因為這麽點兒小事吵架,吵完架又得哄外婆。外婆脾氣也上來了,沒以前那麽好哄,要不是外公說帶她去香格裏拉玩兒,外婆指不定得生多久的氣。”

“外婆好像很早就想去香格裏拉了?一直都沒去嗎?”孟小棠隱約有印象。

“嗯,她去年脖子做了個手術,外公不太放心她出去玩,也不太放心她跳廣場舞,怕把脖子給扭了,反正外婆幹什麽他都跟著。”

孟小棠很震驚:“他倆都有六十多歲了吧,還這麽恩愛嗎?”

雲盞推開一扇門,笑得很無奈,卻又很幸福:“外婆說談戀愛就要找這麽一個人,等到了七老八十,你倆還是你儂我儂的,這輩子就算你一事無成,也值了。”

打掃過的客房不多,一共四間,周聽瀾和黃青葉一間,雲盞和孟小棠一間,剩下的陳啟雋和周祈年一人一間。各自進屋收拾行李的時候,雲盞點了外賣,他們都懶得出門折騰了,家裏的阿姨也放假回家,所以只能點外賣。

這個時間正好是晚上用餐高峰期,雲盞點的還是不管游客還是本地人都愛去的江南菜館,外賣軟件顯示預計配送時間一個半小時。

等待時雲盞發現洗手間裏沒有洗漱用品,想拉著孟小棠出去買,結果孟小棠進屋後就躺在床上,一副生無可戀且沒骨頭的模樣。估計這會兒就算海嘯地震,她都不會動一步。

雲盞走過場似的問她:“我出去買洗漱用品,你要一起嗎?”

答案顯而易見:“我不想動,你自己可以嗎?”

雲盞:“沒事,巷子口的便利店,我自己去也行。”

孟小棠:“我問問群裏,看看陳啟雋有沒有空陪你去。”

雲盞拒絕的話還沒出口,孟小棠手指打字的速度快得能去申請吉尼斯紀錄了,一條消息發了出去,幾秒後,她朝雲盞眨眨眼:“陳啟雋狼心狗肺,不過周祈年說他也要出去買東西,可以陪你過去。”

那,那也行吧。

門是實木的,推開有輕微的嘎吱聲。雲盞一出來就看到了走廊外的周祈年,他的房間就在她們隔壁。

雲盞:“祈年哥。”

周祈年嗯了聲,下骸骨微擡:“走吧。”

宅子裏有一條窄河,河面碧波蕩漾,殘存著荷葉的四肢百骸。弦月清亮,幽幽沈在清池河水中,風一吹,河面泛起粼粼波光。

雲盞和周祈年安靜地穿橋而過,沿著長廊出了宅院。一路無話。

卿柳巷是本地人都愛逛的一條巷子,沒有被商業化汙染,巷子裏的商鋪還是雲盞小時候就有的,賣報紙賣醬油米面賣五毛錢一包的辣條,還有賣冰棍的。十月初的江城仍是燥熱的,蟬鳴聲聒噪作響,雲盞和周祈年人手一根冰棍,怡怡然走在巷子裏。

路人零星,大多都是稚嫩的學生面孔,嘴上正議論著隔壁班誰誰誰早戀、誰誰誰考試作弊被抓這種無聊八卦,雲盞更無聊,居然還豎著耳朵聽了起來。因為那幾個中學生就跟在他們身後,交談聲不算響,剛好讓雲盞聽到。

“也不算是考試作弊吧,準確來說是作弊未遂,帶了張小抄進去,結果試卷發下來一看竟然是數學試卷,他媽的那個蠢蛋以為是語文考試,滿滿的古詩文默寫小抄。見過蠢的沒見過這麽蠢的,把監考老師都給氣笑了。”

“對了,那個誰誰誰,就你們說長得很漂亮的那個女的,學跳舞的對吧?我有次看到過她和她男朋友,她男朋友真的絕了我和你說,就是咱們隔壁班的體育委員,一米八八,據說有八塊腹肌。”

“我靠,真的絕。”

前面就是岔路口,周祈年想問雲盞往哪邊走,回頭一看,落後他半步的人正專心致志地聽著八卦,舌尖有一口沒一口地舔著冰棍,連冰棍化了往下滴水也沒在意。

周祈年冷眼旁觀,低嘖了聲:“對這種八卦都感興趣?”

被他發現了,雲盞也不尷尬,笑瞇瞇地說:“嗯,八塊腹肌呢。”

“……”

“沒見過腹肌是吧?”他冷笑。

“見過啊,”岔路口視野開闊,擡頭望去沒有嚴絲合縫的瓦片屋檐,也沒有葳蕤樹木,皎潔月光毫無阻礙地落進她的眼裏,她看向他的眼裏坦坦蕩蕩,說出來的話卻一點兒都不清白,“你不是有嗎,就是比他少了點,只有六塊。”

周祈年:“你什麽時候——”

話音將落未落,腦海裏冒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來,當時他確實是沒穿衣服的,雖說他不太介意自己的上半身被異性看光,但隔著忽明忽暗的光線,周祈年覺得她的視線定在他身上沒挪開過。

身後嘰嘰喳喳的中學生繞路走了,巷子裏陡然陷入寂靜,周祈年似笑非笑地睨著雲盞,語調懶懶散散的:“這麽喜歡腹肌?看了一眼就記到現在?”

“還行吧,主要是老在網上看到八塊腹肌,覺得健身的男的應該都有八塊腹肌,”雲盞看著他說,“但你只有六塊,所以就忍不住多看了眼。”

聽聽,這話像不像在嘲諷他——周祈年,你一個軍校生天天晨跑早訓,還當教官,會擒拿,結果只有六塊腹肌,你,是不是,不行,啊?

周祈年覺得雲盞不是故意嘲諷他的。

不是個屁,她就是故意的。

天下第一的周king發現不是遇到雲盞之後他才遇到人生滑鐵盧,雲盞的存在就是他的滑鐵盧。他的冰棍早就吃完了,路邊沒有垃圾桶,所以木棍還在他嘴邊叼著,配著他那張玩世不恭的臉,渾然天成的浪蕩公子哥模樣。

“怎麽,非得是八塊腹肌才行?”周祈年也學會了無足輕重,輕描淡寫地回擊,“和你做個朋友怎麽這麽多要求?六塊腹肌不夠格當你朋友是吧?”

“當朋友的話,一塊腹肌也行。”

“哦,男朋友的話,得高要求?”周祈年聽出來了。

雲盞想了想說:“男朋友的話,沒要求,喜歡就行了,管他八塊腹肌還是六塊腹肌,都喜歡。”

得,繞來繞去還是要腹肌,至少還得六塊。

前邊有一個垃圾桶,周祈年自然地接過雲盞手裏的木棍,和自己嘴邊叼著的木棍一並扔進垃圾桶裏,他語調拖沓著,唇齒咬過的是清甜的白糖冰棍,語調卻像是甜絲絲的奶油雪糕令人沈溺其中:“你找男朋友,最起碼得找我這種條件的,是這樣嗎?”

雲盞這才把目光轉移到他身上,清淩淩的眼和一旁的清湖水交相輝映,那雙狐貍眼就這麽一眨不眨地盯著周祈年,很漂亮,像星星,也像月亮,藏著夜晚的許多心事。但其實在周祈年的眼裏,雲盞的眼睛不像世間萬物,她的眼睛就是她的眼睛,獨一無一的,就像她這個人一樣。

你以為裏面藏著千絲萬縷的情緒,實則不然,她什麽都沒藏,日月可鑒,天地可表,她沒有半分歪心思。

但對上她的眼,周祈年還是心旌蕩漾,魂不守舍。她的眼睛太具欺詐性了,直勾勾盯著人看的時候,總會有種自己被她下桃花蠱的感覺,攝人心魄。大概是狐貍精轉世來的。

“你這種條件的,當我男朋友嗎?”雲盞笑了下,繼而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周祈年,距離拉近,從背後看、從遠處看,絕對會誤以為是一對情侶要接吻的場面。

她仰著頭,便利店亮著的藍色光線滑過她的頸線,冷色調,不知道怎麽的,像是暖色調的火苗,熊熊燃燒著,最後燃到她翕動的唇齒裏,“那你呢,你找女朋友,也要找我這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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