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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宣州風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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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宣州風雲(四)

蕭昭珩的命令斬釘截鐵,沒有留下任何轉圜餘地。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等的就是這一刻。

戴空和羅征瞬間面如死灰,冷汗浸透後背。指定?他們哪敢指定?這些物資表層是上等米糧和厚實棉布,底下藏的卻是發黴陳米、摻沙糙米和爛布頭!只要拆開深層,致命的真相就會暴露,剛才的完美表象不過是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戴空強壓驚濤駭浪,臉上擠著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發顫:“殿…殿下息怒!蘇大人明鑒!軍需堆積如山,若隨意拆解,恐損品相、受潮生變。不若由下官與羅老板督管手下,小心拆取深層樣品呈殿下禦覽?”他想拖延,掌控拆解過程。

羅征像抓住救命稻草,磕頭如搗蒜:“是啊殿下!草民一片赤誠!糧布皆是精挑細選!但人多手雜,萬一有奴才疏忽混入次品,草民定當嚴查!殿下何必親睹粗鄙之事?交由草民處理便是!”他想把責任推給下人,大事化小。

蘇棠冷冷看著他們,聲音平淡卻有壓力:“戴藩臺,羅老板,殿下要即刻查驗,眼見為實。爾等既問心無愧,何懼當場拆看?莫不是心中有鬼?”

“拆!”蕭昭珩的聲音如冰棱墜地,“就在此處!此刻!孤與諸位一同見證!”

戴空和羅征臉色更灰敗。東宮侍衛和衛所精兵如狼似虎地撲向物資,鋒利的刀劃破麻袋,布捆被扯開!

“嗤啦——!”“嘩啦——!”

濃烈的黴味、酸腐味、塵土味噴湧而出,彌漫整個屯倉。倒出的是烏黑發黴、粘連成塊、摻著沙石蟲屍的陳米!抖開的布匹裏層,是黴跡斑斑、一扯就破的爛布頭!

人群瞬間嘩然,驚呼與怒罵四起!

戴空如遭雷擊,卻嘶聲喊叫:“這是怎麽回事?定是倉大使張貴監守自盜!下官被他蒙蔽了!下官有失察之罪!殿下,下官冤枉啊!”他將責任推給“失蹤”的下屬。

羅征連滾帶爬,涕淚橫流:“冤枉!草民送來的都是好貨!定是轉運時被掉包,或是保管不善受潮!草民願傾家蕩產重新置辦!求殿下開恩!”他想大事化小。

蘇棠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夠了!爾等巧言令色,以為能瞞天過海?殿下抵宣州當日便接密報,已遣東宮精銳會同按察司查清罪證!”

他轉向戴空:“你推說失察?推給張貴?”話音剛落,兩名侍衛擡著氣息奄奄的張貴上前,“張貴被你囚於城西民宅,彌留之際已招供:是你親筆簽押密令,命他用常盈倉五年黴變陳米頂替新糧,將朽爛官布混入捐輸!”侍衛高舉蓋有布政使司印鑒的文書,“鐵證如山,你還有何話說?”

戴空見了張貴和密令,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蘇棠目光轉向羅征:“你言不知情?言貨物被掉包?”他冷笑,“你羅記布行庫房的黴爛布匹已被按察司搜出,賬房先生招供是你下令以次充好;你城外貨棧囤積的沙石,與糧袋中摻的質地來源一致,負責摻沙的管事也已畫押認罪!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狡辯?”

羅征看著被擡來的黴布、沙石樣本,最後一絲僥幸破滅,癱在地上只剩絕望嗚咽。

戴空雙腿一軟,“噗通”跪倒,額頭磕在地上發出悶響,渾身發抖說不出辯解之詞,恐懼與絕望徹底擊垮了他。

羅征癱在地上,涕淚橫流:“饒命……殿下饒命……草民知罪了!是草民鬼迷心竅啊!”

全場死寂。所有官員、士紳、兵士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剛才的“祥和”假象被撕碎,露出底下的骯臟與無恥。

蕭昭珩站起身,走到高臺邊緣,俯視著徹底崩潰的兩人,眼中是足以凍結靈魂的怒火:“好一個‘以身家性命擔保’!好一個‘傾盡所有之優品’!爾等欺君罔上,貪墨軍需,用黴糧劣布、摻沙毒米充數,意圖禍亂軍心,陷孤於不義!鐵證面前還敢狡辯,無恥之尤!國法難容!”

“來人!給孤拆!所有糧袋!所有布捆!一處不漏!”

東宮侍衛和衛所精兵轟然應諾,更加迅猛地撲向物資。倒出的黴米爛布和沙石,與蘇棠揭露的罪證完全對應,觸目驚心!

人群中爆發出更震天的驚呼和憤怒咆哮:“狗官!奸商!死到臨頭還狡辯!”“天殺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蘇棠站在狼藉中,指著癱軟的兩人,聲音響徹雲霄:“戴空!羅征!爾等罪證確鑿,欺君罔上,貪墨軍需,以黴糧劣布充數,禍亂軍心,罪無可赦!國法昭昭,天理難容!”

蕭昭珩的宣判冰冷徹骨:“拿下!除其冠帶!鎖入詔獄!著宣州衛指揮使即刻查抄戴、羅二府,封存所有商鋪、倉廩、賬冊,擒拿一應涉案胥吏幫兇!敢抗命毀證者,殺無赦!此等禍國穢物,就地焚絕!一粒粟,一寸布,不得存世!”

錦衣校尉上前,扯落戴空的梁冠,剝去他的緋袍孔雀補子,露出狼狽中衣;羅征被鐵鏈像拖死狗般拽起,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了。

潑了火油的糧布堆騰起烈焰,黑紅濃煙沖上雲霄,形如猙獰黑龍,裹挾著惡臭遮蔽了宣州城半片天空。這火焰焚毀了劣貨,也焚盡了兩人最後的狡辯餘地。

火光映照著太子與蘇棠沈靜凝重的側臉。

“浮面之蠹,罪證昭彰,終伏國法。”蘇棠低語,語氣冷冽。

蕭昭珩望著火焰,眼中無半分輕松,只有深沈寒意:“除掉的只是浮出水面的爪牙。他們敢鋌而走險的門路在哪?敢狡辯的底氣何在?戴空崩潰前望向城東那一眼,他指望的‘江南故人’是誰?”他聲音低沈,“這火燒掉的只是引信和兩個蠢物。宣州水下的驚雷,怕是要響了。”

屯倉火焰未熄,宣州城天空已陰雲密布,風雨欲來。一場更兇險的較量,伴著這濃煙,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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