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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廣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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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廣市

好音很想念蔣維則。

看見路上爬滿墻面的野薔薇,會想起在廣市和他游花街的畫面。

看見深藍幽遠的天空,會想起他穿著那身海藍風衣向她走來的模樣。

晚上做夢,接二連三夢見他在斜織的雨中,斜睨著眼睛,下頜微微揚起,受傷的可憐和高傲擰巴在一起,張嘴模模糊糊說了什麽,好音覺得很傷心,看他越走越遠,似乎打算不回頭。

Rachel拍拍桌子,她新染了粉色的長發,像是漫畫中走出來的活力美女,讓好音情不自禁想起滿樹的櫻花 。

“懷好音,”她冷酷的說,“你今天怎麽回事,一直走神!”

“啊,我……在想創意!”好音停止發呆,動起手中的畫筆,心虛的勾勒人物線條。

Rachel完全不相信,偏偏頭,對跳槽過來的陳四方說:“唉,春天到了,有些人春心蕩漾了。”

“春色怡人,聽說在春天看喜歡的人,越看越好看。”陳四方樂呵呵說。

“沒有,沒有……”好音臉皮發燙,急忙否認,“我就是覺得,外面的繡球花很漂亮,改天去春游吧。”

“好啊,不過先把手頭的工作做完再談出去玩吧。”Rachel開了工作室後,變得鬥志昂揚,自己不偷懶,還得時刻督促另外兩人抓緊幹活。

“嗳,我有一個朋友,最近要和我絕交,也不和我見面,我該怎麽辦……”過了一會兒,好音懊惱地放下畫筆,兩手撐著太陽穴,看起來蔫蔫嘰嘰,詢問大眼瞪小眼的二人。

Rachel撅嘴,眼珠子轉一圈,“那就絕交好了,反正世界上人這麽多,想交朋友還不簡單。”

“呃……不行,我不想絕交。”

陳四方問:“是男性朋友還是女性朋友?”

“男性……吧。”想掩飾又不好掩飾。

Rachel拍掌笑起來,“我就說為什麽好久不見你老公了,原來是跟你絕交了哈哈哈哈哈!”

好音被她嘲笑的只想嘆氣。

“男人啊,我覺得……先說好,是我自己的經驗,如果不想絕交的話,一定會想辦法聯系你,到時候,你給他個臺階,他馬上就下了。”陳四方邊思索邊說。

“可我們已經一個月沒有聯系了。”聽他一分析,好音有點慌,一開始想讓彼此冷靜下,可現在,卻不知道如何再去靠近對方。

陳四方露出難言的表情,讓好音更焦慮了。

Rachel收起玩笑的心態,建議道:“你去找他呢,都是成年人了,有問題及時溝通,就算要結束,也該正式說明一下吧。”

陳四方端著水杯,輕輕晃動,不讚同說:“彼此不聯系,已經說明了態度。”

“什麽啊,你會這樣嘛,我不喜歡這種態度!”Rachel光想想就開始生氣。

陳四方急忙辯解,“不是不是,你一叫我,我這不就來了,啊,說起來,有些人可能不喜歡主動,因為內心不自信,或者害怕被拒絕。”

蔣維則怎麽可能缺乏自信,好音看他處理事情的手段,就知道他是個自我為中心的人。

“算了,Rachel,我要請兩天假,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Rachel攤開雙手,調侃說:“你是金主,你說了算。”

三點的時候,好音提前離開工作室,打車去往蔣氏集團。

但前臺告知沒有預約,是見不到蔣維則本人,好音站在門口,望著壯觀的穿雲大廈,只感覺沒了婚姻牽絆的兩個人,完全不是同一個世界,若不是有意見面,這輩子或許很難相遇。

想了想,撥打了早已背熟的號碼,無人接聽。

把她拉黑了?

懷好音摸不著頭腦,呆在門口思考半晌,決定去敬亭山莊園等他回來。

“懷小姐!”

言蕊從電梯裏走出來,沈穩的神色出現一絲激動,真是巧,她本來是要去懷家找她。

“嗳,你是……”好音微微瞪大眼,認出這人正是上次在洗手間幫她解圍的女人,“……你在這裏工作?”

言蕊邁著利落的步子,端莊向她走來,笑容嫻雅,落落大方,“懷小姐,我是蔣總的助理,言蕊。”

“言小姐,你好。”好音溫和地笑了笑,“上次還沒好好感謝你,有空的話,可以請你吃頓飯嗎?”

“吃飯當然可以,”她也笑瞇瞇說,“不過現在有件難辦的事情,要懷小姐幫幫忙。”

懷好音略驚訝問:“什麽事情?”

言蕊領她去大廳的休息區坐下,前臺很快端來兩杯咖啡。

“是這樣的,”她手掌按住杯口,似乎在醞釀,接著看了好音一眼,無奈微笑,“蔣總好像要撂挑子不幹了。”

“啊!”懷好音疑惑與驚訝並出,“他怎麽可能……”

他可是老板啊!

言蕊這個月都快忙成狗了,一邊處理工作,一邊暗罵蔣維則談個戀愛,搞得公司雞飛狗跳,自己是瞎了那只眼,覺得他有魅力。

不過面上仍然要裝作一無所知,只是個被上司折磨得身心俱疲的下屬,嘆口氣,徐徐道:“從上個月就沒到公司,所有事宜都交給我和周秘書,聽說,最近最新要空降一位執行總裁,接替蔣總在長海市的工作。”

好音有點暈,“那蔣維則呢?”

“不知道,大概不在長海。”

“不在長海會去哪裏?”

言蕊微微一笑,輕描淡寫猜測,“廣市吧。”

“……”懷好音緩了一會,還是難以置信,“你的意思是,他拋下長海的公司,回了廣市。”

“目前看來,是這樣。”

懷好音口幹舌燥,拿起咖啡灌了一口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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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氏集團的總部在廣市,蔣總回去,也是能夠理解,不過作為他的下屬,我們多少有些難以接受。”

好音艱難地點頭,對方說得話,震撼之餘,沒聽進去多少。

“所以,你要我幫的忙,是讓蔣維則回到長海的公司?”

“嗯,也只有懷小姐能讓蔣總回心轉意。”言蕊通透一笑。

“……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麽多,我現在就去找他。”

懷好音告別了言蕊,打車去機場,路上訂好去往廣市的機票,又和Rachel打了個電話,告知要去廣市,又請了三天的假,被對方調侃千裏追夫。

好音無語地掛斷。

到達廣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又叫車去蔣家,司機和她聊天,粵語為主,普通話為輔,夾帶零散的英語,嘰裏呱啦,很熱情很健談,但好音十句話裏,只能聽懂一兩句,簡單回應,然後保持溫和微笑。

“小姐!你實係蔣家嘅千金啦!我連發夢都見到嗰度金碧輝煌,行一步都係錢味呀!”

“……不是,我有點事找他們幫忙。”

“係啊係啊,搵佢哋幫手嘅人多到數唔曬,不過呢,好少人見得到佢哋家主!聽講呀……嘿嘿,原來係個怕老婆嘅男人嚟!”

“……”好音就聽懂後面一小句,蔣伯父怕老婆的事情,原來已經成為市井閑談。

到了後,司機又問需不需要等她出來,好音擺擺手,道謝後,走到蔣家大門,按下可視門鈴。

傭人帶她穿過寬闊的花道,來到主人起居的別墅,梅英還沒睡,在和幾位好友搓麻將,蔣天雄在看TVB的電視劇,看見她進來,都有些見鬼的驚訝。

“嗨,伯父,伯母晚上好。”懷好音局促地舉手打招呼,然後下意識挪步到梅英身旁。

“謔,這不是我兒媳嗎,”蔣天雄起身,煞有其事往前瞅瞅,然後摘下眼鏡,放到胸前口袋,“來找我那個沒出息的兒子”

沒出息?

懷好音第一次聽見沒出息這三個字,不是按在她身上,有些新奇,但想想蔣維則事業上的巨大成功,和沒出息完全不搭邊。

“我來找蔣維則,他在家嗎?”

“不在,”梅英一邊抓牌,一邊拿眼神撇她,充滿不平的情緒,“我這兒子,雖然性格有些差勁,但你當初怎麽說來著,會好好對他,不後悔跟他在一塊,這才幾天,就把他氣得跑回娘家,他沒出息,你也好不到哪裏去!”

懷好音被說得面紅耳赤,小聲賠不是,“對不起,媽……”

這一聲媽雖然聲音很小,又帶著企圖擺脫指責的嫌疑,但成功的、完全的、絕對的取悅了梅英,她臉色一剎間多雲轉晴,忍住嘴角的笑意,哼了聲,“算你識相。”

蔣天雄:“……”

那他呢?

“蔣維則去了外婆家,他外婆在鄉下呢,你今晚不用去找他,明天你吃完早飯再去,對了,晚飯吃了嘛?”

……

草草吃完晚飯,又陪梅英搓了幾局麻將,心不在焉,被她挑剔了好幾次。

睡覺是在蔣維則的臥室,懷好音終於可以光明正大欣賞他房間裏具有濃烈蔣維則氣息的物品,尤其是桌上少年時期的合照,比夢裏清晰,但沒有夢中那麽生動。

躺在床上,感覺枕頭有些硌人,手摸索地往下探了探,摸到一本硬皮書籍,打開床頭燈,封皮上鍍金的兩個字,寫得充滿古韻雅逸——《詩經》

與他平時閱讀的書籍風格截然不同。

懷好音好奇地翻了幾下,中間有一頁折起一角,得到書主人特別關照,她停在這一頁,把折角撫平,從頭慢慢讀了起來,詩名為《魯頌》,全篇都在歌頌魯侯文修武德,百姓安居,軍隊強大,官員廉正,疆土日益擴大。

——食我桑葚,懷我好音。

讀到這裏,她不禁笑了起來,這是她名字的由來,原意是“吃了我的桑葚,當然要感懷我的仁愛之心”,段嘉儀大概也是想讓她做一個懂得感恩的人。

蔣維則讀到這裏,又是什麽心情?

生氣她的行為與名字完全不符,亦或覺得傷心,為自己三年來浪費的時間和金錢。

總之不可能是得償所願的愉快。

因為這句話用紅筆狠狠劃了一道橫線,筆壓用力到印透下一頁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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