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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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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疲憊

王輝以為自己看錯了,盯著紅酒的標簽,眼珠子快要瞪上去,忍住心痛,接過沈甸甸,弧度順滑的酒瓶,保持溫和臉色,掃一眼吃飯聊天的客人,然後朝懷好音壓低聲音說:“這是你拿的酒,是不是拿錯了?”

好音微微蹙眉,發出疑惑的詢問,“嗯,是不夠好嗎,要再換一瓶嗎?”

他掩下憤怒和心疼的情緒,微微一笑,笑得僵硬,臉上像裂開一條縫來,“就這瓶吧,挺好的。”

當著這麽多客人的面,他絕不好意思再去換一瓶更便宜的酒水。

那些人也認得這酒價格不便宜,略吃驚後,笑著誇了幾句王總大氣,夠有誠心的。

王輝嘴巴和眼睛都笑成溫和有禮的彎度,淡淡看了一眼身旁的懷好音,開口說:“這可是我們的懷小姐親自挑選的羅曼尼康帝,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口味,呵呵,”用半抱怨半調笑的語氣繼續,“酒不醉人人自醉,有懷小姐在這裏,想來也夠大家無酒自醉了。”

看似簡單的玩笑話,卻把懷好音當做酒席的一道佳釀推了出去。

白酒紅酒混著喝了一通,有幾個人已經喝得臉色駝紅,動作話語裏有些飄飄然不知何地了。

楊玉霞受不了抽煙,於是借口家裏孩子需要照顧,先走一步,好音忙跟著要走,被王輝叫了回來,說是等會還得靠她打車送幾位老板回去。

“其實結婚了也沒關系,現在的女人啊……”被王輝稱作劉廠長的胖男人笑容不屑說:“給錢就行,有錢什麽也幹。”

李作家聽了他的話,不耐地嘖了一聲,他滿心要找個身心純潔,最好什麽都是第一次的少女,“劉廠長,經驗很豐富啊,以後我可不敢在找你給我介紹對象,怕你給我截胡了。”

“哈哈哈,那不能那不能,兄弟和女人還是分得清,你看懷小姐長這麽漂亮,結不結婚,一樣不缺大把人追求,人家肯定是看不上咱們這些老家夥了。”

酒喝得多了,白日裏的斯文正經全脫了下來,在煙味繚繞與各種肆無忌憚的話語中,某些下作的欲望開始膨脹蔓延,話題越來越開放,笑聲越來越意味深長。

好音從小就很安靜,安靜聽別人說話,安靜做自己的事,漸漸地,耳朵能夠屏蔽掉不喜歡聽的聲音,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想東想西。

忽然,她肩膀覆上一只男人的手掌,酒氣沖沖,嘴裏說著自以為幽默的趣話,手掌揉捏她的肩胛,好音嚇了一大跳,霍得起身,把那人驚退半臂距離,嘴裏嚷嚷,“懷小姐別見怪,看你有眼緣,如果在王總那不想幹了,來我這保證薪資翻倍。”

懷好音掂量了一下月薪三千值不值得繼續在這裏受辱,很快做出決定,露出憤怒的微笑,“不好意思,各位也是有妻有女的中年人,說這些話時,難道忘記了對家庭應該有的忠誠和責任嗎?”

“哈哈哈哈……”

好音這些幼稚又義憤填膺的發言自然不會讓他們有任何反省,眾人如同看一只被惹急了撓人的小貓,只覺得挺有意思,對他們來說,沒有社會地位又長得美麗的女人,天生就是該他們這種男人享受的。

好音浪費的時間已經太多,在他們鬧哄哄的笑聲中,又氣又惱,拿起椅子後面的挎包,就要離開。

王輝正要攔住她,忽然包間門被敲響,材質特殊的木門,敲起來如鈍響的鐘聲,笑聲慢慢低了下去,禮貌敲了幾下,門緩緩打開。

張宇鵬也是來湊個運氣,剛剛看酒窖監控時,掃到了懷好音的臉,還以為看錯了,又看了一遍,這張臉絕對讓人過目難忘,心想她在這裏,那蔣氏集團的蔣總應該也來了,立即從總店趕了過來,就是想就上次的事情,跟蔣總賠個不是,順便借機留個好印象。

一打開門看見臉紅眼睛也有些紅的懷好音,繃直身軀站在桌子旁,再環視一圈包間的人,沒一個認識的,也不見蔣總在裏面。

所以,這是怎麽回事?

他彬彬有禮地走了進來,向包間裏的眾人微微欠身,手裏抱了一瓶Penfolds Ampoule,是三年前從拍賣會上花費100多萬得來的限量款,既然蔣總不在這裏,交給懷好音也是一樣的。

“蔣夫人,好久不見,你這是吃好了,飯菜還算合胃口?”

懷好音氣憤的臉龐怔了怔,擠出禮貌微笑,“張先生,菜很不錯,你是有什麽事嗎?”

想來餐廳老板不會一個一個包間送酒。

張宇鵬見飯桌上全是中年男人,再看看懷好音羞憤的臉,心裏大概明白是怎麽回事,不過,蔣維則的妻子,懷氏集團的千金,為什麽要在這陪酒呢?

這些人看衣著氣質也不是什麽頂尖的人物。

他不動聲色,露出謙和笑容,“是因為上次的事情,我有眼不識泰山,讓蔣總看了笑話,特地過來‘負荊請罪’” 說完,把手中的紅酒送到好音身前。

明明是蔣維則故意要看他笑話,反而要讓他特意道歉,好音不安地擺了擺手,“呃……其實那件事,他沒有放在心上,而且當時也吃了你一頓飯,怎麽可以再收你一瓶酒。”

好音一看這酒的顏色與儀式感很重的外觀,就知道價格必然昂貴。

“我也是好不容易打聽到,蔣總喜歡收藏美酒,所以費了大力氣,才得來這一瓶Penfolds Ampoule,全球限量十二瓶,還請麻煩蔣夫人代我轉交給蔣總。”

一聽酒的名字與珍藏價值,好音更不能接過這瓶酒,溫聲說:“張先生,如果你有什麽事情要找蔣維則,可以直接去和他談,酒,我不能替你轉交,不好意思,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

“嗳,蔣夫人……”張宇鵬急切往後退一步,擋在門口中間位置,他驚覺此刻的懷好音與年前柔弱天真的模樣,大不相同,光憑磨人的好言好語,似乎不能說服她。

“還有什麽事嗎,張先生。”懷好音想起蔣維則不耐煩時,總是直接表現出來,於是學著他的樣子皺緊眉頭,看起來下一刻就要將人淘汰出局。

張宇鵬怕自己弄巧成拙,訕訕讓開道路,低聲下氣說:“蔣夫人,蔣總哪能是我想見就能見,聽說國際購物中心那開始進行商家招標……”他輕聲快速說出訴求。

好音目光淡淡轉動,盯著他笑容可掬的臉,“公平競爭,這個蔣維則不會插手的,他最不喜歡旁門左道,”然後輕輕一笑,“你看,張先生,如果他講情面的話,我也不會在別的公司工作。”

“這……”張宇鵬楞住了,啞口無言。

懷好音離開後,整個包間都陷入了死水一樣的寂靜中。

王輝也喜歡美酒,他一看那瓶酒就知道價格不菲,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再說以他現有的資產,絕不可能為了一瓶酒豪擲幾百萬。

還有兩人談起的蔣總是誰?

桌上酒氣逸散,意識還算清醒的幾個老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出版社的劉主任臉色微變,想起一個人來,又覺得不太可能,做生意姓蔣的有很多,但做到全球頂級的也只有一個,那種身份的人,肯定不能任由自己的老婆出門找工作。

好音剛走出餐廳,張宇鵬又抱著酒跟了上來,一手握著酒的瓶頸,一手托著瓶底,唯恐疾步的時候,酒水受到顛晃,影響口感。

“蔣夫人!”

懷好音挺佩服他的,為了生意,能伏低做小,執著堅持,自己今晚心情很差,所以剛才在包間中,說話沖了一些,冷靜下來後,又覺得不太好意思,於是放慢步子,邊低頭打車。

她扯出溫和的笑容,語氣平和,“張先生,如果這個招標對你很重要的話,應該去找懷家才對,這樣吧,我把我爸助理的電話推給你,可以嗎?”

細語輕聲,好似溫柔的呢喃,今夜月光清亮,懷好音簡單的毛衣長褲,紮了個高馬尾,微微側頭望向他,猶如倒影在荷塘中冷幽的蓮花,張宇鵬心怦然一跳,覺得她說什麽,他都該虔誠說好。

“好,好好,謝謝……懷小姐。”這一瞬,他不想叫她蔣夫人。

不遠處,車燈忽而亮起,庫裏南仿佛潛藏在暗夜的兇猛野獸,車燈亮起的剎那,露出龐大優雅的身軀,隨時給獵物致命一擊。

好音心猛地一驚。

從打開的後座車窗,露出蔣維則半張散漫傲慢的臉龐,眼睛從低垂,慢慢斜掃到懷好音與張宇鵬站定的方向。

好音告別張宇鵬,小跑過來,笑著說:“你怎麽來啦?”

“打擾你了?”他語氣倦淡,反問。

“沒有……”好音察覺他情緒不好,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坐到後座,往他的位置靠了靠,“太晚了,以為你已經睡著了。”

“不會。”

“你在這等很久了嗎?”

車窗未關,他目光冷然,瞥向燈光下,還在向這邊眺望的那抹身影,譏誚道:“剛剛好。”

懷好音剛從充滿煙酒與垃圾的包間出來,又甩開嘮嘮叨叨的張宇鵬,坐上車還得面對陰陽怪氣的蔣維則,溫柔的脾氣快堅持到極點,坐直身體,眼眸低垂,沒再多說什麽。

這個情況,讓她先緩和一下心情再說其他的事情。

回到莊園後,兩人沈默生分的結束晚飯,好音坐在沙發回覆微信消息,蔣維則上樓去了臥室。

傭人安靜的收拾餐桌,清洗餐具,做完瑣事後也回屋不再出來。

好音獨自消化完今晚在包間那些胡言亂語,本想發個消息給Rachel,又覺得時間有些晚了,會打擾到人家休息,轉而去找張翙,張翙果然沒睡,陪她臭罵了一頓王輝等人,讓她周一必須辭職。

三千的工資並不足以支撐烏泥村孩子的生活,所以好音還是會用家裏給的銀行卡,今晚有一瞬,她也質疑自己為什麽非要出去工作,即使自己在家玩樂,也有足夠的資金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孩子。

可是……

一個人靜靜思考許久,工作對自己的意義是什麽?她想不僅僅是捐錢可以捐得安心,還有更重要的原因,她體會到了些許成就,並有了不一樣的滿足感,這種情緒讓她漸漸明白自己也有價值,而不是只有依附別人這一個選擇。

想通後,心情輕松許多,一晚上的壓抑堵塞,終於風流雲散。

上樓回到臥室,房間亮著燈,蔣維則沒有睡下,正坐在窗外的露臺那,長腿交疊,靠在躺椅中,看起來閑散慵懶。

其實心情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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