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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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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荒唐

氣派華麗的宴會大廳,所有名流權貴的視線,都被前方OLED顯示屏中播放的畫面吸引住。

超清寬屏中,兩位主角臉上的皮膚紋理,似乎都清晰可見。

那是一張上了年代的彩色照片,大紅底色,年輕的男女並肩相靠,露出半張身子,兩人平靜神色中透著幸福的喜悅,看照片的人,打眼就能知道,這是一張結婚照。

只不過其中的男主,此刻正站在顯示屏前方的高臺上,表情驚恐地看向那張放大的結婚照,面色從鐵青變得慘白,目光顯出六神無主的空洞,指尖顫抖,開了一半的戒指盒掉落在地面,從裏面滾出一枚昂貴的寶石戒指。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懷萬川嚇呆了,他準備的驚喜,不是這張照片啊!

明明要準備一場浪漫的求婚,彌補伯母年輕時的遺憾,為什麽最後會變成伯父與另一個陌生女人的結婚照,誰能告訴他,中間發生了什麽事!!

巨大的茫然與恐懼攫住懷萬川的思緒,他腦中全是滋啦滋啦的雪花屏,只有一個聲音,不停在撞擊回響,“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即便是上層名流圈,看到這等熱鬧狗血之事,也充分表現人類愛看熱鬧的天性,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如石頭拋入湖中,突地濺起一層層漣漪,擴散在整個大廳。

好音臉白無血,身軀僵立在原地,心跳如擂鼓,大腦仿佛遭到巨錘猛擊,昏昏漲漲,天旋地轉,絕不肯相信照片中的男人,是她的父親懷盛宣。

她顫抖地攥住段嘉儀的胳膊,緊緊依偎在她身旁,而受到打擊最大的,莫過於本次宴會的主角,盛懷宣的夫人段嘉儀了。

一雙淺色的眸子在一瞬間的迷惘驚恐後,又變得決絕而冷靜,沈聲叫來負責人,把顯示屏立即關掉。

這時候,大屏又切換出新的照片,是一張親子鑒定表,即使只有短短的幾十秒,大家也看清楚了上面最關鍵的內容。

"累積親權指數(CPI)為 1.2×10,支持被檢父是孩子的生物學父親。"

最後檢測人簽名,懷書瑤。

被檢測人是誰,不言而喻。

“胡鬧!”段嘉儀猛地怒斥一聲,“一份不明來源的私人鑒定,既沒有法律效力,鑒定物與鑒定結果,都有極大的造假可能,加上一張偽造的照片,就意圖汙蔑我丈夫的人格,太過兒戲了吧,我知道,懷家得到開發區的項目,損害了某些人的利益,竟使他們不擇手段,去惡意加害懷氏集團,在座各位都知道以訛傳訛的威力,希望今晚的謠言與汙蔑能夠止於智者……”

全場鴉雀無聲,有人信,因為商業競爭骯臟手段,他們也都見識過,也有人不信,任何事情都不會空穴來風,且誰年輕時,沒風流多情過。

懷萬川一見到鑒定書的簽名,整個人如遭雷劈,傻站了許久,臉色如喪考妣,懷盛名走過來,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強拽著他往後廳走去。

懷萬川驚醒過來,推開怒極的懷盛名,視線在大廳瘋狂掃視,他要找到懷書瑤問個明白,這到底怎麽回事,難道她一直都在耍他,為什麽要處心積慮報覆懷家?

忽然,隱藏在大廳的音箱系統發出刺耳的電流聲,在座的眾人不由移動視線,尋找聲音來源。

只見一名年輕的女人拿著金色話筒,慢慢走上電子屏前的高臺,在眾目睽睽之下,步伐從容鎮定地走向僵住的懷盛宣,懷盛宣嘴角肌肉顫抖,瞪大雙眼盛滿驚訝不安。

“你……你是……”他語不成調,飽含痛苦。

“你好好看我像誰,懷盛宣,二十一年前,萬裏湖鎮,暴雨如註的夜晚,在那家發著黴味的舊書店,你幹了些什麽,你忘記了嗎,還是你心裏有愧,不敢去想?”

那些已經腐爛潮濕的記憶,在她急速的質問中,鉆破壓實的土壤,重新在腦海洶湧翻騰,懷盛宣後悔愧疚,目光悲痛地望著這張與遙遠記憶中相似的臉龐。

“照片中的女人,你還能想起她的名字嗎?”

“你說你會娶她,會對她負責,沒過多久,卻不告而別,留她一個人大著肚子,被街坊鄰居嘲笑欺辱!二十多年啊,你過得風光無限,就沒想過那個被你毀了一輩子的女人嗎!”

“不是……這樣的……”懷盛宣嘴唇顫動,目光痛楚無奈,“你叫書瑤吧……你先冷靜一下,我……”

懷書瑤打斷他的辯解,這場報覆,她已經計劃了許久,她足夠理智冷靜,但是壓抑的憤怒之火,也在熊熊燃燒,“不是這樣,你的一句不是這樣,能還給她一個圓滿的人生嗎!”

“你知不知道她懷著孕,孤苦無依,生產時,一個人從鎮上走到醫院,差點死掉!你知不知道她每天晚上不敢睡,那些等著欺負她的男人,像蒼蠅一樣在屋外守著!你知不知道她和女兒最難的時候,只能去菜市場撿別人不要的菜葉子!你知不知道,為了讓自己的女兒有學上,她賣掉了什麽!”

她的逼問如鋒利的刀刃,架在懷盛宣的脖頸上,一寸一寸切近喉管,懷盛宣呼吸困難,手按住心臟,臉白如紙,一雙眼睛卻再不敢去看懷書瑤的臉。

他早該看出來,她們有些像。

“爸,爸,你沒事吧!”嚇呆了的好音,跑到懷盛宣身旁,扶住他將要摔倒,佝僂喘息的軀體。

目睹女友突然變成自己的表姐,懷萬川臉色臉色驚悚扭曲,大叫一聲“懷書瑤!”快步上臺,捂住她的嘴巴,扔掉話筒,又找了幾個人,迅速把她拽出眾人的視線之外。

“放開她!”

段嘉儀怒喊一聲,她一直站在臺上,目光冰冷,暴漲的情緒漸漸變成死水微瀾,看完這場鬧劇,指尖發冷,心裏發冷,如何去相信朝夕相處的丈夫是一個拋妻棄子的負心人。

懷萬川神色發懵,訕訕地松開懷書瑤的胳膊。

懷盛宣艱難地看向段嘉儀,心虛又苦澀說:“嘉儀,我……對不起你。”

段嘉儀臉色沈郁,一言不發離開宴會。

好音看一眼神色頹敗的父親,又看一眼母親決絕離開的背影,對二叔急忙說,“照顧好我爸。”便立即去追往後廳走的段嘉儀。

懷家的醜聞不出一天,已經是滿城風雨,大家興致勃勃討論關於懷家私生女的來歷、猜測懷夫人最後會不會接納這個私生女。

好音與段嘉儀一起回了敬亭山莊園,她一整晚都陪著媽媽,段嘉儀臉色非常難看,目光卻似一口無底的深淵沈靜無光,坐在床上,一直發呆,也不和她說話。

懷好音很害怕她這個樣子,晚上一定要陪她一起睡。

淩晨的時候,懷好音聽見樓下有動靜,猛然驚醒,胳膊去摸床另一邊的媽媽,媽媽還在這,嚇死她了,她剛剛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眼角還殘餘淚花,躡手躡腳的起身,推開房門,樓下有燈光亮起。

她站在雕花扶手旁,稍稍俯身往下望去。

蔣維則身上似乎還帶著墨爾本的飛雪,黑色風衣下,一身齊整的炭灰西裝,無比肅然,皮鞋還沒來得及換下,就往裏面走,聽見樓上門開的聲音,站在第一層階梯上,擡高眼眸向上看去。

“蔣維則!”好音驚喜地彎起眼睛。

她哭過了,眼尾還有些發紅,蔣維則瞳孔顫了顫,臉色依舊沈靜,快步踏上二樓,來到好音面前,摸了摸她溫暖的側臉,低聲說:“還沒睡?”

好音點頭又遲鈍地搖頭,她是睡了然後醒了。

“宴會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他握住好音白柔的手指,放在手心,一根一根捏了捏,“伯母還好嗎?”

“不太好,我有點害怕。”她壓低聲音,擔心說。

“別擔心,我會陪著你。”

好音頭抵著他的胸膛,嗅到煙草與雪松夾雜的淩冽氣息,“你很累吧,工作都處理完了嗎?”

“嗯,我交給言助理去處理了,不累。”胳膊環住好音的肩膀,學著小時候奶奶的樣子,一下一下溫柔拍著她的後背。

以為她會著急向他傾訴自己的悲傷與憤怒,沒想到過了一會,好音擡起腦袋,發了一會呆,然後踮起腳尖,輕輕吻了吻他下頜,那裏沒來得及刮,胡子拉碴。

“我困了,我要去陪我媽媽了,晚安。”

說完,好音對他揮了揮手,樣子鄭重地像個呆瓜,在蔣維則沒反應過來時,鉆進房裏,關上了房門。

蔣維則:“……”

段嘉儀早就醒了,打開床頭的暖色燈光,問進來的好音:“是維則回來了?”

好音點頭,掀開被子,盤腿坐到床上,“他向您問好。”

段嘉儀欠身,好音拿起抱枕塞到她身後,好讓她靠在床頭時能舒服一些。

“當年讓你和他聯姻,你怪我嗎?”燈光下,她眉眼少了曾經剛毅的氣勢,顯得溫柔。

好音沈默一會兒,老實說:“是我選的,不這樣懷家就會破產,其實,太難過的時候,也會怪您和……呃,不過,不會太久,因為這一切都是我必須要做的,而且,現在也好起來。”

“蔣維則這個人……”段嘉儀苦澀笑了笑,“實話實說,在懷家還算好的時候,我就打算讓你和他聯姻,後生可畏,在所有豪門子弟裏,只有他的做派,我是最中意的。”

“……那時候我才剛上大學。”好音訥訥說,實在想不到,她媽媽在那麽早就已經未雨綢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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