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夜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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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夜半
好音獨自坐在畫室，已經快要接近零點，她給家裏打完電話後，睡不著覺，也不知道幹什麽，就來到畫室，在畫布上安靜地塗畫，窗外夜色是寂靜長夜，瑟瑟枯枝，她無緣無故想起游輪那晚，海上繁密的星夜，沾滿墨藍色的畫筆，率意又用力地在紙上縱橫……
畫著畫著，心情漸漸好了起來。
把畫完的星月夜放在畫室的角落，好音感覺有些困了，已經淩晨一點，想必蔣維則今天也不會回來。
想到這裏，輕松的心情再次沈重起來，真的沒有辦法了，想到今晚母親詢問她與蔣維則相處的好不好，她根本不敢說，兩人快要離婚的事情，微笑著騙她，都還好。
掛完電話，那違心的笑容簡直要僵在臉上，扯不下來。
要是讓母親知道離婚的事情，肯定要痛罵她一頓，比起被罵，她更怕父親失望失落的眼神，偌大的懷家似乎馬上要因為自己崩塌成一片散沙。
好音游魂一樣走到客廳廚房，給自己泡了杯紅茶、
一邊想著明天該怎麽辦才好。
前幾天，她從自己的銀行卡裏轉了五十萬給張翙朋友的公益機構，但張翙昨天興沖沖告訴她，捐款是五百萬。
好音不明白錢從哪來的。
張翙說錢是來自蔣維則的個人賬戶，而捐款人是懷好音。
聽到這個消息，好音怔了怔，越來越迷惑，蔣維則是什麽意思。
他不生氣了嗎？
不生氣為什麽不回家呢？
自己到底要怎麽做，才要取得他的好感，真希望有一本關於蔣維則的百科全書，無論多少錢，她都會買下來。
好音不著邊際地亂想著，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舌頭頓時疼得發麻。
這時，外面車燈閃爍，又有嘻嘻哈哈的男人聲音傳來，在寂靜的深夜，分外清晰。
好音小跑到窗臺，往外看去。
外面停了三輛車，兩個男人攙著蔣維則，晃晃悠悠往門口走近，他好像喝醉了，後梳的額發，雜亂垂在眉眼間，耷拉腦袋，很安靜，跟睡著了一樣。
好音急忙跑到門口，打開門，迎接這幾位突然造訪的客人。
她只穿了一身冬季絲絨睡衣，外面的寒氣吹進來，凍得她打了個哆嗦。
“我說，嫂子，我們可沒給他灌酒，數他喝得少，數他醉得快，還得連累哥幾個給他送回家。”
宗也在包間睡了一覺，醉意散去，轉頭看見蔣維則坐在那，跟入定一樣，一動不動，睜著眼凝視他，嚇得他心跳突突往外蹦。
高錦書觀察半晌，得出一個結論，“蔣維則是喝蒙了 。”
雲杉沒喝多少，清醒地說：“那我們送蔣總回去吧，順便看看讓他借酒燒愁的人。”
接著三個人擁著喝醉的蔣維則，來到了敬亭山莊園。
好音覺得宗也有些面熟，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微微睜大雙眼，無措說：“那，那沒有關系，”側過身子，讓他們扶著蔣維則進來。
雲杉跟在後面，被三個身高體壯的男人擋住，等宗也他們進去，好音才看見她。
“你好，我叫雲杉，是蔣維則的發小。”
好音覺得她光彩照人，十分漂亮優雅，有些自慚形穢，訥訥說：“你好，我叫懷好音。”
雲杉笑睨她一眼，這位懷小姐好像個慌裏慌張要躲藏的小貓，怪惹人憐愛的。
宗也在客廳吵吵鬧鬧，嚷著要把蔣維則扒光衣服示眾，他要看看他是不是石頭做的，怎麽又沈又硬。
高錦書一臉冷靜地叫他閉嘴。
聽到嘈雜動靜的陳管家從自己臥房中走了出來，今晚這座別墅只有他一人值班，面對一個醉酒的成年男人，還真是應付不了，幸虧宗也與高錦書跟著一起來了。
陳管家帶路，與兩人共同攙扶著蔣維則往三樓房間走去。
雲杉坐在客廳，好音想了一下，去廚房給三人泡茶去了。
雲杉扭頭看費力上到二樓的幾人，擡聲問端著茶水走來的好音：“懷小姐，你們臥室在三樓嗎？”
“啊，不是，”好音溫吞道：“在二樓。”
宗也扛著蔣維則一條胳膊，艱難轉過半個身子，兩條眉毛一上一下，做出疑惑不解的樣子，“他幹嘛住三樓，你們鬧分居啊，蔣維則這三十多歲的老小子，想二婚，多要我份子錢是不是！”
好音不知怎麽向幾人解釋，支支吾吾說：“他最近……工作有些忙，還沒有二婚的打算……”
聽見她的回答，宗也瞪大眼睛，覺得自己真是醉了，兩人應該還沒離婚吧，關系怎麽已經像個陌生人。
高錦書輕啊一聲，溫和說：“我們有些撐不住了，把蔣維則放到二樓臥室，懷小姐不介意吧。”
人家幫忙把醉酒的蔣維則送回來，懷好音感激還來不及，怎麽會介意，忙說：“可以的，不介意！”
“嫂子，你一個人在家不悶啊，”把蔣維則送進臥室後，宗也與高錦書下樓，坐到雲杉身旁，喝著好音泡的茶水，宗也喝完一杯茶，一點困意也沒有了，感覺能瞪眼到天亮。
好音搖搖頭。
她不知道和這三個陌生人如何交談，局促不安，好像自己才是半夜突然造訪的客人，
雲杉笑了笑，“懷小姐，我們都是蔣維則的好友，他常和我們說起你，我們都很想認識懷小姐，以後，也請把我們當做你的朋友吧。”
好音擠出尷尬的笑容，蔣維則馬上要和她離婚，自己怎麽可能再和這三人做朋友，“好……好的，我會的。”
“好了，我們也該走了。”高錦書起身告別，雲杉與宗也放下茶杯 ，跟著站了起來。
走到門口，高錦書想起什麽，轉身對送客的好音說：“蔣維則喝醉了，今晚可能要多麻煩懷小姐照顧了。”
好音溫柔點頭。
宗也嘖了一聲，浪裏浪氣說：“懷小姐今晚不要慣著蔣維則搞什麽分居，男人比女人還難忍受寂寞。”
雲杉伸手抽他肩膀，“閉嘴吧！”
好音提起唇角，笑容好像用畫筆畫了一個朝上的括弧，生澀僵硬。
……
懷好音羨慕蔣維則有這麽多好友關心他，替他說話，心底又浮出一絲委屈，她也不想變成這個情況。
陳管家回房睡覺了。
好音端著一杯茶，走上二樓，進了臥室。
放好茶杯後，她走到床邊，蔣維則醉的不省人事，還好他從來不發酒瘋，只是安安靜靜的倒頭就睡。
好音給他蓋好被子，坐在另一邊，借著橙黃燈光，打量他的醉容。
垂下的眼睫，蓋住白日裏的譏諷與傲慢，微微抿起的薄唇，是幹燥的淺紅色，這張嘴唇明明就很漂亮飽滿，為什麽說出的話，刀劍一樣鋒銳傷人。
燈光在他臉上，分割出光明與黑暗，淩亂的黑發，因為側躺的緣故，垂落到額頭，蓋住一半的眉眼，餘下的輪廓優美而英挺。
好音竟從這睡顏中看出一絲溫柔。
如果這絲溫柔，在他醒來後，也不會消失，該多好啊。
好音又去抱了一床被子，側躺在床沿，床邊留了一盞燈光，她背對醉酒的蔣維則，漸漸熟睡過去。
“好音……”
有些低啞迷蒙的嗓音，斷斷續續喚著睡著的好音。
好音坐起來，扭過身去看另一側的蔣維則，他的意識好像有些遲鈍麻木，半睜開的眼珠，緩緩轉動，斜看向好音靠近的面容。
好音輕聲問：“你要喝水嗎，還是別的什麽事？”
蔣維則直直地看著她，目光從昏沈鈍重慢慢變得明亮銳利，他挨著床頭坐起來，被子與床單發出摩擦的窸窣聲，“呵，你……在這裏啊。”
好音不敢靠他太近，“我在這裏照顧你。”
“只是喝醉了。”蔣維則屈起一條長腿，胳膊散漫地搭在上面，越過好音拘謹的臉龐，撇向窗外的夜景，外面還是黑黢黢，看不真切。
他的臉色平靜，眼眸帶著宿醉的頹唐，看起來沒有白日那般高高在上。
因為那晚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又加上她一時氣憤頂嘴，這幾天好音一直憂心忡忡，焦慮不安，現在，再見到蔣維則，她以為她會更害怕，沒想到，內心竟生出微妙的安定。
這讓好音有些許迷茫，自己難道有什麽受虐傾向，比起蔣維則，這種心理更讓她感到害怕。
她試圖去糾正這種奇怪的錯軌的狀態。
坐正身體，要和蔣維則好好交談，她低聲問：“你現在還算清醒嗎？”
“有什麽話，請說。”蔣維則餘光撇向她，神態漫不經心。
好音攥緊被子，悄悄往他旁邊挪了幾寸，神情誠懇，夾著些不安，“那個，對不起，我不該說出那種傷人的話，是我太著急，沒有過腦子，嘴巴就說出來了，請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蔣維則哼笑，“沒過腦子的話啊……”繼而輕聲呢喃，“卻是心裏一直想說的，對吧……懷好音。”
“那不是心裏話，”好音不是個記仇的人，蔣維則做的過分，她當然會生氣，沖動地說出討厭他，可也不是一直討厭。她認真地說：“我只是有點生氣，不生氣後，就沒有那種想法了。”
“你不討厭我？”蔣維則偏過頭看她，眼裏閃出戲謔的光芒，“真的不討厭嗎，我嘴巴刻薄，脾氣很差，對你又專橫，你，真的不討厭嗎？”
原來他也知道。
好音又氣又覺得現在的蔣維則有些好笑。
好音硬著頭皮說：“不討厭，也不喜歡。”
“那是什麽樣，不討厭也不喜歡？”
要麽討厭，要麽喜歡，蔣維則痛恨她的不討厭也不喜歡。
蔣維則是不是還沒真正醒酒，像個固執的孩子，似乎迫切要她說一個確定的答案。
好音呆了一下，然後說：“就是……如果你不這個樣子，我會……”她止住聲音，在想一個好的詞語去表達。
蔣維則上半身緩緩朝她這邊傾覆，葡萄酒的醇厚甜香在昏暗臥室縈繞浮動，他散發出比葡萄酒更感性要命的氣息，令好音要說的話語哽在喉嚨中，臉色緋紅 ，心跳加速。
“繼續。”他唇角勾起淺笑，“你會怎麽樣？”
好音呃了一聲，怔怔說：“我會，好好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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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穿了一身冬季絲絨睡衣，外面的寒氣吹進來，凍得她打了個哆嗦。
“我說，嫂子，我們可沒給他灌酒，數他喝得少，數他醉得快，還得連累哥幾個給他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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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音覺得宗也有些面熟，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微微睜大雙眼，無措說：“那，那沒有關系，”側過身子，讓他們扶著蔣維則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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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叫雲杉，是蔣維則的發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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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管家帶路，與兩人共同攙扶著蔣維則往三樓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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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是，”好音溫吞道：“在二樓。”
宗也扛著蔣維則一條胳膊，艱難轉過半個身子，兩條眉毛一上一下，做出疑惑不解的樣子，“他幹嘛住三樓，你們鬧分居啊，蔣維則這三十多歲的老小子，想二婚，多要我份子錢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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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音擠出尷尬的笑容，蔣維則馬上要和她離婚，自己怎麽可能再和這三人做朋友，“好……好的，我會的。”
“好了，我們也該走了。”高錦書起身告別，雲杉與宗也放下茶杯 ，跟著站了起來。
走到門口，高錦書想起什麽，轉身對送客的好音說：“蔣維則喝醉了，今晚可能要多麻煩懷小姐照顧了。”
好音溫柔點頭。
宗也嘖了一聲，浪裏浪氣說：“懷小姐今晚不要慣著蔣維則搞什麽分居，男人比女人還難忍受寂寞。”
雲杉伸手抽他肩膀，“閉嘴吧！”
好音提起唇角，笑容好像用畫筆畫了一個朝上的括弧，生澀僵硬。
……
懷好音羨慕蔣維則有這麽多好友關心他，替他說話，心底又浮出一絲委屈，她也不想變成這個情況。
陳管家回房睡覺了。
好音端著一杯茶，走上二樓，進了臥室。
放好茶杯後，她走到床邊，蔣維則醉的不省人事，還好他從來不發酒瘋，只是安安靜靜的倒頭就睡。
好音給他蓋好被子，坐在另一邊，借著橙黃燈光，打量他的醉容。
垂下的眼睫，蓋住白日裏的譏諷與傲慢，微微抿起的薄唇，是幹燥的淺紅色，這張嘴唇明明就很漂亮飽滿，為什麽說出的話，刀劍一樣鋒銳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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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絲溫柔，在他醒來後，也不會消失，該多好啊。
好音又去抱了一床被子，側躺在床沿，床邊留了一盞燈光，她背對醉酒的蔣維則，漸漸熟睡過去。
“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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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音坐起來，扭過身去看另一側的蔣維則，他的意識好像有些遲鈍麻木，半睜開的眼珠，緩緩轉動，斜看向好音靠近的面容。
好音輕聲問：“你要喝水嗎，還是別的什麽事？”
蔣維則直直地看著她，目光從昏沈鈍重慢慢變得明亮銳利，他挨著床頭坐起來，被子與床單發出摩擦的窸窣聲，“呵，你……在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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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平靜，眼眸帶著宿醉的頹唐，看起來沒有白日那般高高在上。
因為那晚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又加上她一時氣憤頂嘴，這幾天好音一直憂心忡忡，焦慮不安，現在，再見到蔣維則，她以為她會更害怕，沒想到，內心竟生出微妙的安定。
這讓好音有些許迷茫，自己難道有什麽受虐傾向，比起蔣維則，這種心理更讓她感到害怕。
她試圖去糾正這種奇怪的錯軌的狀態。
坐正身體，要和蔣維則好好交談，她低聲問：“你現在還算清醒嗎？”
“有什麽話，請說。”蔣維則餘光撇向她，神態漫不經心。
好音攥緊被子，悄悄往他旁邊挪了幾寸，神情誠懇，夾著些不安，“那個，對不起，我不該說出那種傷人的話，是我太著急，沒有過腦子，嘴巴就說出來了，請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蔣維則哼笑，“沒過腦子的話啊……”繼而輕聲呢喃，“卻是心裏一直想說的，對吧……懷好音。”
“那不是心裏話，”好音不是個記仇的人，蔣維則做的過分，她當然會生氣，沖動地說出討厭他，可也不是一直討厭。她認真地說：“我只是有點生氣，不生氣後，就沒有那種想法了。”
“你不討厭我？”蔣維則偏過頭看她，眼裏閃出戲謔的光芒，“真的不討厭嗎，我嘴巴刻薄，脾氣很差，對你又專橫，你，真的不討厭嗎？”
原來他也知道。
好音又氣又覺得現在的蔣維則有些好笑。
好音硬著頭皮說：“不討厭，也不喜歡。”
“那是什麽樣，不討厭也不喜歡？”
要麽討厭，要麽喜歡，蔣維則痛恨她的不討厭也不喜歡。
蔣維則是不是還沒真正醒酒，像個固執的孩子，似乎迫切要她說一個確定的答案。
好音呆了一下，然後說：“就是……如果你不這個樣子，我會……”她止住聲音，在想一個好的詞語去表達。
蔣維則上半身緩緩朝她這邊傾覆，葡萄酒的醇厚甜香在昏暗臥室縈繞浮動，他散發出比葡萄酒更感性要命的氣息，令好音要說的話語哽在喉嚨中，臉色緋紅 ，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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