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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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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堪

蔣維則陪她看了半晚的星空,禁止她坐在高處,他直接盤腿坐在甲板,然後拉她坐在腿上,擁進懷中。

心緒浮躁地完全看不了星星,她所有感知如同無數細絲,全被身後的男人隨意牽引著,他時而淺時而重的呼吸,他身上似有若無的雪松焚香,他沈穩有力的心跳,在海風與海浪停歇的剎那,她可以聽到他喉結滾動的壓抑聲。

煎熬。

兩個小時後,她累得打了個哈欠,頭慢慢靠在他的胸前,小聲說:“困了,可以回去了嗎?”

“一起?”他在她耳鬢處廝磨。

“可以不一起嗎?”當然,這句話,她是不敢說出來的,看了眼幽黑無極的海面,乖巧地在他胸前點了點頭。

早知道就不該出來看星星。

最好是不要踏上這艘游輪。

他讓好音先起來,自己打了個電話,又在原地休息了十分鐘,才慢慢站起身,她看出他的腿走路時有些僵直,臉上微微發紅,隱在海天一色的墨黑中。

去的是蔣維則的房間,好音給張翙發了個微信消息,讓她不要擔心。

“這幾天玩得開心嗎?”穿過長長的甲板,他偏過頭,臉上表情分不出是感興趣還是不感興趣,總之看起來很讓人忐忑,她想了想,給了個乏善可陳的回答:“還好。”

“喜歡這樣的生活?”

他換了種問法。

好音擡頭去看他的臉龐,像沒有準備的差生試圖從老師臉上看出正確答案,頓了頓,含混道:“還行。”

他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看起來十分危險,她立即改口,“沒有你,有點不習慣。”

這下蔣維則笑得更深了。

她不是想要自由嗎,本想讓她去見識經歷,外面世界的虛偽與殘酷,沒想到她飛來飛去,一直在他的頭頂盤旋。

白費他一片心意,為她準備的一出好戲。

“等下,”蔣維則拉住她的手,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摸了摸口袋,“我的錢包貌似丟在三樓棋牌室,我過去的話,又要被那些家夥拉著打一晚上撲克,好音,去幫我取一下。”

好音想到要面對許多陌生人打量的目光,心下一陣緊張,但蔣維則第一次拜托她幫忙,她不想顯得太軟弱,於是呆呆的點頭,問清路線後,用比平常快一些的步伐往棋牌室走去。

她轉過樓梯拐角時,自稱落了錢包的男人,掏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搞定了嗎?”聽到萬無一失的回答,唇角微微揚起,大步跟上離去的好音。

棋牌室要穿過偌大的舞廳上三樓,她長得惹眼,一路上有高矮胖瘦各色男人走來搭訕,攔住她的去路,因為不擅長拒絕,穿過舞廳時,浪費了十多分鐘,手中多了厚厚一沓名片,又不能明目張膽扔掉,只好老實地拿著。

氣得身後的蔣維則全沒有接下來看好戲的心情。

“嗨,美女,喝一杯嗎?”宗也站在三樓的樓梯口,堵住她往前的路,手裏舉著一杯金箔柚子清酒,嘴角噙著痞笑。

他俊美到有些邪氣的臉,讓好音直覺此人不好相處,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不會喝酒……”

宗也差點笑噴,一臉耐人尋味的誇張表情,“哎呀,奇了怪了,別人的柚子清酒你會喝,怎麽到了我這杯,你又不會了,難道你會不會喝酒,全憑獻酒的人決定?”

喝一杯也沒什麽問題,但是好音感覺這個人長得像會在酒中下藥的樣子,堅決不肯喝,誠懇對他道:“是的,要看人。”

宗也:“……”什麽人啊!

趁他驚訝失神的片刻,她絲滑地從他身旁溜過去。

三樓有許多間裝潢奢貴的棋牌室,蔣維則告訴她,錢包遺落在東面最後一間,她置身鋪著紅色織金地毯的長廊中,一時分不清東西,站在原地正猶豫著,一位酒水侍應端著酒水走了過來,貼心詢問:“小姐,有什麽可以幫助到您的嗎?”

好音於是將自己過來的原因說給他聽,酒水侍應禮貌的微笑道:“好的,小姐,請跟我來。”

棋牌室的門被人鎖住,她推了一下,沒開,又輕輕敲門,沒應。

侍應將酒水放置一旁,熱心說: “小姐,我這有鑰匙,我幫您打開。”

“萬一裏面有人不太方便呢……我們還是……”她婉拒的話沒有說完,侍應生已經幹凈利落地把棋牌室的門推開。

門一打開,一位□□,身材火辣的女人尖叫一聲,抓起沙發上的衣服捂住胸口,連聲怒叫道“出去,出去!”

大馬金刀坐在沙發上的男人,上身還是衣衫彬彬,下面則一絲不著,聽到動靜,轉過頭,似乎不把這種事情看得羞恥,表情不耐,目光冷淡地去看是誰打攪了他的好事。

懷好音先是吃驚,看清男人清俊的臉龐時,變成不可置信,瞳孔倏地擴張,神情破碎似的,搖搖欲墜,她下意識地向後退去,嘴裏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

“好音……”

“你怎麽在這!”

齊漫尋終於找回人的羞恥,抓起丟落地上的西服蓋住大腿,總是溫潤從容的臉上,出現了一片鐵青僵硬之色。

“你聽我說……”他在西服的掩蓋下,穿好衣服,站起身,繞過沙發,去拽目光完全空洞無措的好音。

如同火鉗子燙了一下,她急忙甩手掙脫他的接觸,走進棋牌室,撿起女人遺落在地上的衣物,不敢看她憤怒的臉,溫吞道:“……給你衣服,對不起,我不知道裏面有人,我是來拿落在這裏的錢包。”

在暧昧無人的棋牌室快速環視一圈,黑色鱷魚皮錢包就放在正前方的櫃子上,極為顯眼,她匆匆走過去收起,低垂眼眸,穿過棋牌室裏僅餘的兩個人。

門口的侍應生早就離開,她想了想,把門上的鑰匙拔了下來,丟給已經沒有表情的齊漫尋,拉上門,站在門口拍拍腦袋,企圖拍掉剛剛看見的一切。

其實說不上傷心,震驚多一些,怎麽可以前一刻站在舞廳,對她含情脈脈,溫文爾雅,下一刻在昏暗棋牌室,對另一個女人滿身情欲,赤身裸體。

難道是藝術家天生自帶的分裂感,多重身份讓繪畫更有激情?

打開門的那幕畫面,一直在她腦中盤旋,揮散不去,只覺得寄托自己感情,遠掛天邊的明月,冷不丁掉在了泥水潭中。

悵然若失地走下樓,穿過舞廳,陌生男人關切的話語,殷勤的詢問,都讓她覺得別有所圖,看到他們的臉,想到齊漫尋,不舒服的感覺充斥胸腔,她低著頭快步往前走,甩開那些雜亂的聲音。

來到艙房三樓,安靜許多,她走著走著,會發一會兒呆,沈陷在亂七八糟的思緒裏,直到聽見旁人的腳步聲,開關門聲,又猛地回過神來,繼續往前走。

完全沒發現跟在她身後,臉色陰沈到不像話的蔣維則。

看她那六神無主,甚至稱得上失魂落魄的樣子,他除了生氣,更有種難以言喻的灰心,精心養了兩年的金絲雀,對自己愛答不理,對只見過幾面的男人,投懷送抱,傷心失神。

還真是白費他的時間與金錢,他嗤笑一聲,眼眸沒有情緒地盯著前方那個明顯走過了房間的女人。

何必去憐惜一只不知好歹的鳥雀,她本來就是他床上的玩物,一輩子別想離開他的金絲籠。

好音垂著腦袋,沒什麽精神的走到長廊盡頭,發現有電梯可以乘坐,“叮”電梯門打開,出來一對親吻的男女,她忙低下頭,避開他們親熱的畫面,也許再高雅氣派的聚會,最後結尾時也離不開世俗的欲、望。

肥胖的男人瞥見好音一襲淡紫長裙,曲線玲瓏,腰肢細軟,未被遮蓋的小腿肚緊致纖長,雪白生輝,一張臉猶如古典畫裏走出的裊裊美人,尤其是一低頭的風情,沒有那個男人可以移開視線。

他熱情的提出三人行的建議,並拿出自己的名片,“這位小姐,”看她身上並沒有華貴的珠寶,心想應該是游輪上的氣氛小姐,“一晚二十萬,怎麽樣,我承認你長得還不錯,不過這個價格我肯定是往高了給的,算是體諒你們的不容易,天天參加這種公子哥的宴會,你們的心思我還不知道嗎,我告訴你沒可能的,還是趁青春,多賺些錢財才是正道……”

好音輕輕“啊”了一聲,不明白他什麽意思,莫名其妙說“來不來三人行”,什麽是三人行,見他伸過來的名片,她茫然地接過來,低頭去看,沒有三人行的提示啊,她還得給蔣維則送錢包呢,接過卡片,放進身側的包包裏,擺擺手,“我還有事,不好意思。”

男人見她把名片駕輕就熟的放進包裏,又一副欲拒還迎的模樣,心裏越發癢癢,抓到她的胳膊,不屑一笑:“裝什麽純啊,這一招勾搭了不少——”

砰——

話沒說完,腰間狠狠一痛,身體直接飛到合上的電梯門口,後背撞上堅硬鐵壁,發出沈重的落地聲,身旁的女伴驚叫一聲,要去攙扶被突然一腳踢翻的胖男人。

“誰敢扶一下,現在就可以下船了。”蔣維則臉色冷淡,眼眸微微瞇起,從上而下地睨著倒在地上,暈倒過去的男人,慢條斯理說道。

現在可是到了公海,怎麽個下船法,不言而喻。

女伴擡起的腳,在男人危險的視線下,緊張地縮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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