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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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過來

“今天和你朋友去哪裏玩了?”事後,蔣維則緊實健碩的胳膊環住她纖細腰身,迫使她的腦袋靠在他胸前,聽到他一聲一聲鼓噪心跳。

雙眼疲累地合上,又努力睜開,她嗯了一聲,慢吞吞道:“看電影、甜品店、喝咖啡……”

“果然是無所事事的小姐做派。”他半是譏嘲半是笑。

“嗯。”

反駁什麽的,絕對不可能在床上發生,她心裏有數得很。

“別睡。”

“嗯。”

“敢合上眼,就再來一次。”他在她耳旁,溫聲細語道。

嚇得她困意消散,強打起十二分精神,聽他到底要說什麽。

“說說看了什麽電影?”

“《你是兇手》”

“我不是兇手,睡昏頭了?”他稍稍偏過頭,垂眸註視她。

她笑著糾正:“是片名。”

結婚兩年,她笑的次數寥寥無幾,全部不是因為他,今晚,她躺在他懷裏,對他笑了笑。

如同冷冰冰的雪地裏,開出一朵奪人心神的玫瑰。

她忽然不笑了,看見他慢慢變沈變危險的眼神,瑟縮一下,往床那邊靠去。

他胳膊比鋼鉗還要有力,掙紮不過是小魚小蝦的白費力氣。

“我不要……”

“好了,安靜點。”

“講了什麽事情?”

“一個警察呃追查兇手的故事。”

他游移在後背的手,略顯粗糙,吸引控制著她全部感知。

“說詳細點,不然……”他手掌停在某一處肌膚,沈聲說:“我們也有別的事可以幹。”

“……”

“……”

周六周日他不用去公司,起得比平常晚半個小時,懷好音側躺在他懷中,睡顏恬靜,沒人叫她的話,她好像可以睡一天的樣子。

他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胳膊,用另一只手摸出枕頭下的手機,查看今天的消息,沒什麽重要的事情。

倒是她的手機,響了幾下。

打開全是張翙發來的消息,無聊的八卦和寵物的照片。

他對貓狗沒有太大容忍度,更不會想養這些東西,往上翻了翻,是兩人談起某個電影明星的記錄,張翙感嘆那男明星身材非常好,發了個舔屏的表情包,懷好音回了個驚嚇的熊貓頭,他忍不住笑了笑,有夠無聊,兩人性格截然不同,也不知為什麽能夠做朋友。

等懷好音起來時,他已經穿好衣服,坐在餐桌前,端著報紙,喝早茶。

黑色襯衫,鉛灰西裝褲,筆挺肅正。

她赤著腳,急匆匆跑到樓梯拐彎處,見他還在家,懸著心落了下來,踩著鋪著軟毯的樓梯,慢慢走下來。

“你還記得那個……”

她懷著不安的期待註視他。

“什麽?”

“畫展,你答應我,可以去的。”

“把鞋穿好。”

“哦。”

“十點開始,”他看了眼腕表,“你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

“哦!”

她聲線頓時揚了起來,願望滿足後,眼睛閃出快樂的笑意。

洗漱化妝的時候,她又想起張翙的話,他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樣了哎,怎麽回事,是最近事業有了更高的發展嘛,想了一會,想不通,管他的,只要不為難她,就是天大的好事情。

收拾妥當後,蔣維則又讓她吃完早餐才可以離開。

等到了東岳藝術館,已經是十一點半。

此次畫展的主題是“回旋的記憶弧光”,暖色燈光下,長而曲折的畫廊,展示了上百幅作品,除了辦展人的作品外,還有一部分是藏家的非賣品資源。

展區分為主展區、酒水區、衍生作品區三部分,蔣維則帶她在門口簽到,看她用娟秀字體,認真寫下自己的名字,接過她手中的筆,把自己的名字一氣呵成寫到“懷好音”下面。

入門處的作品,視覺沖擊力非常大,極致的顏色對撞,線條癲狂中顯出幾分柔和,她從包中拿出眼鏡,架到鼻梁上,細邊方圓框大鏡片,沒有任何裝飾性,偏令她透出清冷出塵的氣質。

蔣維則垂下眼眸,靜靜註視她,她忙著看畫,看不到他眼底強烈可怕的占有欲。

要讓她沾滿凡塵的珠寶銅臭味,要讓她永遠也只能當他的金絲雀,在床上為他唱最不堪的曲調。

“這幅畫……好矛盾啊,作者創作的時候,是不是正經歷人生的轉折點,”她一進入畫的世界,忘了身邊男人惡劣的行為,忍不住想找個人討論一下。

“這幅畫是意大利新銳畫家Giulia的作品,創作背景與你猜想的差不多,二十七的她愛上了一位六十二歲的基督教聖徒,不顧世俗的反對,與愛人在一起,過了三年,那位聖徒離世,她掘開他的墳墓,在他屍體旁,完成了這部作品,然後服毒自盡。之後,這幅畫被一位英國收藏家收藏。”

懷好音嘴巴微張,吃驚地望著他。

“極致的瘋狂與極致的痛苦才成就極致的浪漫。”他面色平靜,如同永遠占據高位,永遠理智的看客。

她吃驚的除了畫家非凡的人生經歷,還有蔣維則熟知畫作知識的修養。

她暫時放下對他深重的成見,一面觀賞油畫作品,一面不急不緩聊了起來。

第一次平和地與他說話,感覺很奇妙,原來這個男人懂得很多,可以從藝術、文化、心理、商業層面逐一為她分析作品的價值,而且他說這麽多話,也不會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和在家時的樣子,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渴不渴?”

他忽然問。

“不渴啊。”她搖搖頭,想聽他接續說下去。

他忽然靠近她,舉起她的一根手指頭,點了點他的唇,幹燥溫暖的觸感,過電一樣,順著手指到達心臟,令她頭皮發麻。

“我渴了。”

大庭廣眾,他做這個動作,她的臉頓時紅成番茄,支支吾吾道:“那那邊是……酒水區,你自己去吧。”

蔣維則笑了笑,今天他倒是格外寬容,囑咐她在原地等他,一個人去了酒水廳。

懷好音仰頭註視面前的油畫,這是一幅充滿浪漫意象的畫作,青綠色湖水,泛起大大小小的漣漪,水中有一道曼麗婉約的身姿,月白旗袍,撐著一把黃油傘,傘微微傾斜,露出半張朦朧側臉,看不真切,卻讓觀者由衷認為,一定是一位美麗絕塵的女人。

她看到右下角字跡清瘦雋永的金屬筆簽名。

——齊漫尋。

“在看我的畫嗎?”溫柔帶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無端出現,卻不會讓人受到驚嚇。

急促的心跳聲,在認出聲音後,失去了控制,她緩慢地轉過身子,瞳孔漸漸擴大,讓人生出無限憐惜。

“好音,好久不見。”

男人比從前更加英俊,黑色短發,眉眼如春山,載著和煦的日光,鼻梁挺而直,嘴唇笑與不笑,都讓人感到親切優雅,棕色圍巾,純色風衣,休閑西裝褲,很簡單的穿搭,卻讓他有一種溫和的貴氣。

懷好音手扯著腿邊的不料,緊張到不知道說什麽好,一直微笑,顯得傻兮兮的樣子。

齊漫尋看一眼她身後的畫,又看一眼她,笑著說:“你喜歡這幅畫嗎,它叫《蓮》。”

“喜……歡。”她揪了揪衣料下的皮膚,讓自己的心跳可以不要那麽吵,才慢慢說出這兩個字。

“你還是和從前一樣。”

他往前走一步,靠她更近,她可以聞到他身上淺淺的鳶尾香。

“你喜歡的話,我送給你好不好?”

“不……用啦。”這幅畫很貴吧,送給她,他會賠很多錢的,她提起笑臉,盡量讓自己在他面前從容一些。

“我想送給你,對我來說,它能送給你,是它最好的歸屬。”

他看著她的臉,真誠坦蕩說。

這些似是而非的話,讓她心慌意亂,微微低下頭,小聲說:“多少錢,我一定要買的。”

她真是一點也沒變,聽說懷家破產的消息後,齊漫尋回國找過她,可她的家人只說她在歐洲留學,一直沒有回來,沒想到今天能在畫展看到她,而她剛好在看他為她而作的《蓮》,沒有比這更珍貴的偶然。

他目光鎖住她的臉,說:“畫的意義不在於金錢,你要想買的話,請給我一枚鋼镚。”

“我給你一枚鋼镚,”

蔣維則不知何時出現在兩人對面,臉色平靜,聲音出奇冰冷,目光淡而輕在二人臉上轉動。

“你可以滾了。”

“……”

危險雷達在懷好音腦中響個不停,她臉上的紅暈瞬時褪去,如紙脆薄,目光露出一絲哀求的意味,希望他能保留她僅剩的體面,尤其是在齊漫尋面前。

“過來。”

他聲音沒有起伏,沈靜的可怕。

“好音……”齊漫尋擡起手,試圖留住她。

她沒有選擇的餘地,一步又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囁嚅道:“……他是我朋友”

“朋友?”他發出譏嘲的笑,“那你還是沒有朋友比較好。”

坐在回家的車上,懷好音害怕極了,一點沒有上午出去時的高昂興致,她抱著胳膊,縮在車座最裏面,另一旁的那個男人,身上不斷散發出危險的氣息,那怕他交疊的雙腿動一動,西裝褲傳來輕微絲質摩擦聲,她都要緊張地瞪大眼睛,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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