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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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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矮子踩著破爛的草鞋,踏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站在門口,面不改色地介紹:“二位客官,這就是你們的房間了。”

說把他便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櫃臺。

“這是要我們……睡草地?”簡從生手指著地上的雜草,臉上帶著些難以置信,他身旁的人照樣面色不太好。

地上這對雜草明顯是打發要飯的,把他們當成了牲畜養活,幹癟的草根連堆在外面的草堆都不如,晚上睡在這裏簡直是磕磣。但念在本就沒有休息打算的份上,兩人也只好捏著鼻子接受,站在寬闊空曠的房間裏面面相覷。

時景煥沿著墻角轉了一圈,說道:“剛才我們來時經過的草堆應該是家畜的食物,但到目前為止似乎還沒碰到過這裏有養牛羊的,要不去看看?”

雜草主要集中在一個墻角,無一例外脆得兩根手指就能折斷,其中長的長,短的短,長的草大多堆在墻角勉強當作靠背,當成個簡陋版的草床。而短的則更加歹毒,只要躺下去,稍不留神就會紮進皮膚裏,刺得人直想撓癢癢。

這完全不是人能睡的地方,簡從生只是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將註意力放在斜對角的窗戶上。

那窗戶也十分簡陋,幾塊木板被鐵釘釘在一起,勉強湊成一個密閉的窗戶板,在北方冬天勢必會漏風,但在這裏只有發黴腐爛的份。縫隙內透著斑斑點點的黑色黴斑,隨著微風輕輕晃動著。

他推開發黴的窗戶,牛叫聲隨之而來。

“看來不用找了。”簡從生緩緩說道。

家養的牛羊就在這扇窗戶後面。

時景煥隨之從窗戶探出身子,草棚就在他們房間正對面,除此之外他們周圍遍地是牲畜,大到牛羊馬豬,小到雞鴨鵝兔,整整齊齊排列在草棚裏。

為數不多的人,也正在草棚裏休息。

雞鴨鵝兔傍地走來走去,顯然已經將草棚之間的過道當成了自己的天地。過道裏,遍地都是它們的排洩物與雜草混合,至少鋪了兩層厚,踩上去便會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而草棚兩邊飼養的牛羊馬豬,按照類別被分為不同的棚子,所有動物養在一起的結果就是叫聲不斷,鑼鼓喧天。

“一起踩過這麽厚的動物排洩物,也算是沒白來了。”簡從生低頭看腳下的褐色泥土與雜草混合的土地,突然憑空生出這樣的念頭,“你說呢,悶葫蘆。”

“你這麽說的話,那我勉強接受這是低配版的雪地吧。”時景煥嘴角扯平,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棚子裏各種叫聲不斷,這會兒哼哼,那會兒又嘎嘎的。兩人走在棚子中間的過道裏與雞鴨鵝兔爭搶地盤,毫不意外地引發了這群動物的不滿,更過分的是有只雞不停追趕著兩個人,成功吸引了為數不多的人類的註意力。

躺在棚子裏的兩個人齊齊站起身來,一雙手搭在隔斷的柵欄上,伴隨著旁邊嘶吼的牛叫聲對他們說:“你們也是才來住宿的嗎?”

簡從生回答:“嗯,差點就被當成窮鬼趕出去了。”

“不是啊,等會兒,也就是說你們還給人交了錢?那你們被坑大發了,我們進來的時候都沒要錢,感覺那矮子巴不得我們住在這裏。”棚子中的另一個人說道。

簡從生擡頭看了看整個棚子的環境,這種人住了落淚、狗聞了興奮的地方的確不值得把手機押在櫃臺,但現在討論這些也沒有用,簡從生沒再過多說什麽,轉而問他們的名字。

棚子裏的兩個人分別自我介紹,男的叫祝富,女的叫蔣雪。看兩個人的穿著,他們大概是提前一天進的棧,並且在這裏住了一晚,搞得全身大大小小都是牛糞。

祝富說:“住進客棧的人應該都是這個待遇,反正我也困得不行,只能靠著草堆睡了。對了,你們洗不洗澡?我看最頭頭有個淋浴間。”

“你洗就行。”時景煥沒跟他們推辭太多,“正好我們要去那邊看看還有什麽東西,一起走吧。”

蔣雪自從剛才說過話後就再沒開過口,她垂頭走在最邊上,問一句答一句,絕不多說其他的。一行人很快就走到草棚最頭頭,中間傾斜交叉的棚頂往外延伸出半米距離,用作排雨水的檔口。

淋浴間就在左手邊。

直到走出草棚區,他們才發現整個“客棧”大得出奇,其餘沒有草棚覆蓋的地方,高高矮矮的全是草堆與牲畜,平常能見到的動物皆匯聚於此,除卻剛才見到的,還有幾只體型碩大的鸚鵡混在其中。

這完全是個大農場。

祝富忍受不了身上的牛糞味,迫不及待地沖進淋浴間裏打算沖澡,但眾人在外面只聽到他一聲大喊,趕忙跑過去看才發現,整個淋浴間有木板搭成,實際上只是堆放水管的地方。

原來沖澡的淋浴頭也是個水槍,完完全全是給農場裏大大小小的動物用的。

“看來我們跟牲畜沒什麽兩樣啊。”時景煥提溜著水管頭,用手試了試水。

那水壓打得人生疼,大概是給豬沖涼而準備的。但祝富也管不了那麽多,一把將水槍撈回來:“算了算了就這樣洗吧,你們先出去。”

祝富人快到中年,肚子已經有發福的跡象,也不好意思在眾人面前日光穿個大褲衩晃蕩,三下五除二將其他人都一股腦兒推出淋浴間。

“真的行嗎?以防萬一我在外面等著吧。”簡從生對於他一個人待在密閉空間裏不太放心,在外面說道。

祝富大手一揮回答:“能有什麽萬一啊,放心放心。”

說罷他便將淋浴間的門關上,隨即傳來激烈的水流聲。時景煥將手搭在簡從生肩膀上,說:“不用管他,有危險了他自己會叫的。”

“接下來你打算去哪兒?”

簡從生將淋浴間拋之腦後,轉身向更大的農場走了幾步:“我不太明白,讓我住客棧的那個矮子把我們都招攬過來,是想讓我們跟牲畜住在一塊,還是說在他眼裏,我們就是牲畜?”

時景煥邊走邊回答:“我更傾向於後者,那矮子看起來就像是哪種不常見的鳥,他頭上的那幾撮毛總感覺很眼熟,能在這裏的應該都是牲畜了。”

矮子的造型實在是奇特,整個最亮眼的就是他頭頂上那一圈炸出來的毛,令人印象深刻,簡從生想不出這家夥到底能是何方神聖,便索性不再想。

他剛走沒幾步,淋浴間裏又傳來尖銳爆鳴聲,才一轉過頭去就看到祝富從淋浴間裏跑出來,口中還不斷大喊著救命,渾身都濕漉漉的。

“裏面,裏面有……有人!!!”祝富揪著沾滿牛糞的衣服,楞是不敢松手,似有若無地遮擋在關鍵位置,好歹給其他人留了禮貌觀看的空間。

簡從生目不斜視,正視著他的臉說道:“什麽人?”

祝富不好意思光著個屁股蛋子跟這麽多人說話,磕磕巴巴地套上衣服,跑到眾人面前比劃:“剛才,剛才有人在那個房間裏,朝我吐口水!”

渾身都是水的情況下套著臟衣服讓他很不舒服,祝富擰巴了半天才將短袖扭正,略顯富態的身軀被衣服罩成幾塊,還浸濕了不少布料。好在他本來就是光頭,一抹臉就跟正常人無異了。

祝富還沒等人回答,又繼續比劃道:“我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人,就是洗澡的時候感覺身上老是有痰,你們快去看!真的有人!”

簡從生被他半推著後背,走到淋浴間門口,裏面的水槍還在呲呲噴著水,但根本見不到有人的身影。跟他同行,一直沒有說話的蔣雪張開口:“哪裏有你說的人?憑空消失了嗎?”

“剛才明明還有的,我也不知……我真的看到有人啊!”祝富眼看就要激動起來,又被時景煥按住了肩膀,強迫他冷靜。

時景煥說:“沒人說不相信你,棧裏經常發生這種靈異的事情。要是沒事兒的話收拾收拾走吧,去別處看看。”

聽完這一番話,祝富也沒話可辯解的,只能眨巴眨巴他已經有魚尾紋的雙眼,呆楞兩秒鐘後便跟上時景煥的步伐,走在後面。

農場占地面積非常大,僅憑人眼望去一眼望不到邊,到處都是堆成山的草料和剩下散養的動物。四個人走在草堆裏,周邊零零散散停了幾輛農場專用的車,看起來還很新。

牛羊交替叫喚著,簡從生學著它們叫了幾聲,沒有得到任何“同類”的回應。

反而走著走著,牲畜的聲音越來越小,此起彼伏地淪落為背景音,只有寥寥幾只看起來很健壯的牛羊馬豬,排著隊進入一座三層樓的水泥房裏。

越靠近水泥房,周遭的聲音就越小。

簡從生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只見排成一隊的牛羊馬豬分別向守在門口的“工作人員”——一只能直立行走的臭鼬,展示脖子上的項圈,大概是用以認作身份的證明。每只排隊的牲畜都無一例外擁有項圈,有的綁在脖子上,有的因為體型太胖就套在手上,工作鼬員也對此習以為常,堅定地維護著自己的“唯項圈論”,想混進去幾乎是不可能的。

四個人站在不遠處,靠著草堆和一輛農用車具遮擋身形。

蔣雪視力超乎常人,一雙眼睛瞪得超大,目不轉睛地盯著臭鼬檢查項圈的動作,說道:“那些動物的項圈好像都是特殊材質做成的,感覺像蛇皮。”

“蛇皮?!他們不也是動物嗎?”簡從生疑惑地說。

一群家養動物用蛇皮作為“裝飾品”,也不知道作為同類的蛇作何感想。

排成一隊的牛羊馬豬很快就進入三層水泥房,工作鼬員審查項圈的速度超乎平常,蔣雪正想收回視線,卻又被一旁的祝富用力拍了拍胳膊,手下力度是一點都沒留情。

他激動地用氣聲說:“你們快看,那是不是混進去了一個人?”

眾人齊齊轉過頭去,看向已經縮短成四五米長的隊伍,其中倒數第二個就是剛剛混進去的人類,跟他們一樣,只不過這個人類脖子上還繞了一圈蛇皮。

蛇皮看起來像是剛剝下來的,還帶著些許彈力,成功混進一堆動物裏混水摸魚。

輪到這個人類時,工作鼬員不得不仰起頭看他,或許是白天光線太刺眼,又或許是對於臭鼬來說,這位人類的身高超過了可視範圍,那充數的蛇皮就這樣逃過了工作鼬員虔誠的“唯項圈論”,成功突破水泥房的把關。

其他四個人在農用車具後面目睹全程,那個比尋常人還要高一截的人類在臨近門前,不知是有所感應還是早有準備,冷不丁轉過頭看向時景煥的方向。

“你認識他?”祝富順著視線看向時景煥。

當事人沈默了片刻,隨後搖搖頭,算是給出否定答案。那人目測身高應該將近兩米,在他記憶中似乎沒有這麽高的人,更何況那個人類包得嚴嚴實實,連長相都看不清楚。

不過這也算是給眾人提供了思路,他們要想進水泥房,也可以用蛇皮蒙混過關。可一番討論下來誰都不想生剝蛇皮,更有人連蛇都不敢靠近。

無論如何,眾人只能邁開腿,漫無目的地繞著廣闊的農場轉了半圈,連那個蒙混過關的人類留下來的蛇皮都沒找到,最後又回到水泥房背後的陰涼地裏坐著。

“實在不行從窗戶翻進去得了。”祝富提議道。

“要不先試……”

一聲清脆響亮的口哨聲響起,頭頂上傳來說話聲:“你們怎麽還沒進來?”眾人擡頭,看到的是那位高達兩米的人雙手搭在窗戶沿上,正在二樓向下張望。

“沒有項圈,怎麽進去?”蔣雪言簡意賅地回答。

“項圈?隨便找個東西糊弄一下就可以了,那只臭鼬是個近視眼,你把東西放它眼前都不一定能看清楚。”在二樓的人探出半個身子,蛇皮還在他的脖子上晃蕩。

說著,他又將一小塊蛇皮“大方”地分享給眾人,二話沒說就從窗戶扔了下來,正好落在時景煥的肩膀上。

這從天而降的蛇皮可把祝富嚇一大跳,勉強保持著中年男人的體面沒嚇到尿褲子,但嗓門卻一點都沒服輸,甚至比起看見淋浴間的人形噴頭時的嗓門絲毫不遜色。時景煥在他的尖叫聲中淡定的拿下蛇皮,還順便拍了拍肩膀,遞給站在旁邊還算淡定的蔣雪。

“給我……戴?”蔣雪手指著自己,滿臉驚訝。

而一切的罪魁禍首,搭在二樓窗戶上的人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在催促他們:“快點進來吧,我在二樓最盡頭等著你們。”

簡從生朝上看了一眼,這次都背對著陽光,他還算清楚地捕捉到了那人的長相,耳朵很大,臉也瘦瘦的,單看面相就是一副聰明樣,但任誰看都無法忽略在他脖子上纏繞的蛇皮。

時景煥不鹹不淡地回答蔣雪:“你們兩個戴著這個比較保險,但我看這家夥實在嚇得不行,還是你拿著吧。”他指了指瘋狂咽口水的祝富。

蔣雪看向身旁的人,只得接過還帶著溫度的蛇皮,繞在脖子上。

一行人再次來到水泥房正門,除卻蔣雪脖子上圍著“一脈相承”留下來的蛇皮,其他人各自隨便找了能濫竽充數的項圈。

雜草編織成的、雞毛堆出來的、廢棄馬鞭圍成圈的,各式各樣,要不是有時景煥攔著,簡從生甚至想把路邊撿的自行車胎套脖子上。

至於能不能蒙混過關,就各憑本事了。

臭鼬的工作已經閑下來,正坐在門口跟保安大爺似的休息,眾人走近看才發現,臭鼬身下坐著的是一個胖嘟嘟的孩子。

那孩子雖然胖,但皮膚也足夠黑,正跪在地上雙手撐著給臭鼬當座椅,旁邊還有個差不多大的孩子撐著傘,給尊貴的工作鼬員遮陽防曬。

他們走到面前,臭鼬看也沒看就伸直一只手臂,手心向外攔住他們,懶洋洋地說道:“哎,閑雜牲等不許入內。”

簡從生一行人都沒有說話,靜靜看著臭鼬擺架子。

正當他們以為要跟前面的動物一樣,用四條腿走路才能進去時,臭鼬又動了。它見空氣都沈默下來,翹著的二郎腿也不抖了,連忙從遮陽傘一下探出頭,扶著老花鏡端詳“遲到”的這一批動物。

“哎呦,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臭鼬突然一拍手,身上的毛都抖三抖,瞇起小眼睛諂媚地說,“是今天來視察工作的領導吧?我這年紀大了,眼睛不太好使,見諒見諒。”

臭鼬一雙手前後搖擺著,擺出“您裏邊兒請”的動作,簡從生見機行事,順著它的話說道:“我還以為這邊的人都吃了熊心豹子膽呢。”

“哎呦,哎呦,那怎麽敢啊,給我100個膽子也不敢對在這裏工作的各位大功臣懈怠啊!”臭鼬連忙回答,邊請他們往裏走邊回頭看。

大功臣?

簡從生與時景煥互相看對方一眼,心中生疑。

臭鼬話中所說的大功臣,估計是先前排隊進來的那群動物,它們帶著項圈,有著人的秩序,居然還在這座水泥房裏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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