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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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九）
簡從生回覆得十分熟練：“忙著為生活奔波，你別激動。”
這話也沒毛病，如果把“生活”換成“生命”的話，說不定還會更準確。
只不過對面的香蕉大王朋友並不接受他這一說法，差點又要發動專業技能。不過一會兒，他又自行冷靜下來問簡從生：“有這麽忙嗎？我還以為你從家裏搬出來就能天天出來玩了呢，之前怎麽沒看出來這麽熱愛你的美術事業？”
簡從生平心易氣地“嗯”一聲，算是作為回答，望著擺放在客廳中的畫架默默無言。僅得到一字敷衍的把南南同學立刻表示異議，並且毫無防備地帶來重磅消息：“你在不在家，我現在正在去你家的路上呢，等著給我開門吧。”
簡從生：“……”
現在裝死還來得及嗎？
“別來信號卡那一套，我聽到你家電視新聞聯播的聲音了。”把南南直言不諱，一點回絕的機會都沒留下。
簡從生與黑羽對視片刻，又瞥一眼手機時間。
滿打滿算的話，還有四個小時他就從上個棧中出來整整五天，隨時都有可能再次進棧，指不定還會嚇到常年生活在唯物世界的把南南，無論如何都不是一個好的時機。
與此同時，簡從生的短信頁面傳來一條訊息，是時景煥發來的：
「以防萬一給你找了個同伴，註意安全」
而在這上面還巋然不動地擺放著另一條消息：
「嗨」
消息的署名是姜休。
……
不過一會兒，敲門聲響起。
連續急促的敲擊聲催人開門，很有把南南消息轟炸般的個人特色。簡從生從沙發上起身，不緊不慢地按下門把手，後面站著的是一位滿頭棕毛的年輕人。
把南南頂著金毛獅王親身傳承的蓬松棕毛走進房間，手中還提著大包小包的食物，像是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進城走親戚的。
不過這位“親戚”長得水嫩，屬於剛成熟的小年輕類型。
簡從生家中陳設不多，略顯空曠。黑羽早已回到靈識當中，它從不在唯物層面的朋友面前出現，大多親密一些的朋友只知道簡從生“偶爾”跟一只野生烏鴉關系挺好。
“餵我說，你別太過分了，”把南南一只手撐著玄關換鞋，另一只手指著放在地上的“雞鴨年貨”，頗有邀功請賞的意味，“我親自來找你還找各種理由推脫，你看看這，誰能像我對你這麽好？”
簡從生從置物架上拿出礦泉水，轉手遞給把南南：“有很多啊，之前那個……”
“好了打住，我不想知道你跟其他人關系更好。”把南南接過水咕嘟兩口，略帶涼意的礦泉水滑進喉嚨，他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又轉移陣地到餐廳桌子邊。
把南南人是挺熱情，但跟簡從生一樣不喜歡做飯，大包小包帶來的“雞鴨年貨”其實都是別人做好的現成品，揭開蓋子就能坐下來吃。
這一點深得簡從生的心，一連誇了香蕉大王好幾句，差點給把南南誇成草履蟲，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動作麻利，很快就可以落座享用美食了。
簡從生看著滿桌子的蝦尾炒雞燒烤串，提起杯子跟把南南碰了一下，他杯子裏裝的是溫白開，對睡眠沒有任何影響，也不至於影響到後續進棧。
“好久都沒見到你了，你知道這一路我走的有多波折！”把南南塞一口食物，語氣誇張，雙手卻只在食物上空活動。
“先說好，我最近有一點累，可能會睡得比較沈，你到時候醒了也不用叫我起床，起不來的。”簡從生事先打好預防針，心中還在盤算著其他要交代的事項，“明早你直接開門走就行了。”
把南南嚼嚼烤肉，頭也不擡：“知道了大忙人，到底什麽事兒讓你這麽累啊，難不成你談戀愛了？”
簡從生聽到最後一句話時，腦海裏浮現出時景煥的身影，不由得地沈默一瞬。這逃不過與他交好近十年的把南南的耳朵，香蕉大王終於從美食天堂中擡起頭。
“好小子，你談戀愛都不告訴我？”
把南南激動得像是要越過桌子，烤肉串都被他丟在一旁，短暫地進入“冷宮”。
簡從生抿一口茶，不緊不慢地說：“八字沒一撇呢，真成了第一個介紹給你認識。”
接下來，把南南圍繞著這個話題一連問好幾個問題，簡從生莫名有種在查戶口的感覺。但香蕉大王之所以稱之為“大王”，就是因為一點糊弄都逃不過他的“法眼”，簡從生只好哭笑不得地一一回答。
一輪“審問”下來，把南南掌握的信息也差不多了。他心滿意足地結束問話環節，順帶還給簡從生的“事業”送上美好祝福。
簡從生：“你去做樂手真是可惜，現在看來去當‘包青天’斷案才更適合，擱這兒屈才了。”
簡從生將烤肉串遞到把南南的盤子面前，試圖用食物扶住他“窮追不舍”的嘴巴，把南南照單全收，來者不拒。
“你還說我，你才是越來越宅好嗎？”把南南塞了一口新鮮出爐的蝦尾，好不容易才騰出嘴來，“哎說真的，有沒有人說你話變少了，我怎麽感覺也沒見你參加什麽活動啊，剛進門你那樣子整得跟要提前30年預備退休似的。”
簡從生想想在棧內的經歷，實在說不出“退休”這兩個字，甚至當下的生活還更激流勇進了。
“……沒人說過，最近就見過你一個朋友。”
簡從生將重點放在前半部分，不停地給把南南投餵食物，不過一會兒他盤子就堆成個小山。而此時的把南南還在簡老師的“肺腑之言”之下，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先吃為好還是其他。
經過簡從生的不懈投餵，兩人的晚飯以龍卷風過境之勢解決完畢，“主力軍”把南南摸摸撐得不行的肚子，癱在沙發上躺平。
電視機依舊播放著聲音，卻沒有一個人在認真聽。
簡從生不習慣家裏太過安靜，經常性打開電視當作“氛圍組”，但是把南南也是個閑不住的人，他手拿著遙控器將電視音量調小幾分後，歪頭一側靠著沙發，問簡從生。
“你跟那位發展到哪一步了？”
簡從生言簡意賅：“朋友。”
“哦，那估計快了，哪有你拿不下的人啊。”把南南看一眼手機時間，現在是晚上十點十五分，也到該休息的時候了。
簡從生將他的話當作玩笑，戲謔答道：“這次還真不能折騰。”
“誰讓你這麽寶貝啊，”把南南裝作即將要吃醋的樣子，“這麽多年我都沒享受過這待遇，你也太沒良心了。”
說著，把南南把頭埋在沙發墊子裏，只露出一只眼睛，裝作即將要發瘋的樣子看著他。簡從生向來不吃他這一套，自高中以來每次香蕉大王都是這樣的反應，只是接過遙控器幹脆利落地關上電視，隨後回以微笑。
“這個點了，你打算怎麽說？”
簡從生從沙發上站起來，同時微波爐“叮”的一聲響起，他事先熱的牛奶也正好到時間。
他走到廚房，將熱牛奶放在桌子上。
把南南聞言，依舊坐在沙發上嘿嘿一笑，露出六顆標準大牙。簡從生一看就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向相反的方向指了指：“……老規矩，最裏面那個房間。”
此令一出，把南南當即揉亂頭頂的棕毛，二話不說投奔到最裏面的客臥。在挨到床墊的同時，他舒服地長嘆一聲，像是歷經千難萬苦終於跟大床見面。
香蕉大王也不說究竟遭受何般苦難，只是一味地說等睡醒再講，這也正合簡從生的意思。兩個各有“苦楚”的年輕人洗漱過後，十點半就熄了燈，像是回到了高中宿舍的日子。
……
夜色歸闌，月半明時。
臥室窗簾嚴絲合縫地拉上，簡從生的面龐被微光籠罩，他眼睛微闔，耳邊傳來隱隱約約的車流穿行聲。
不過須臾，簡從生緩緩轉過身子，又將自己往被子裏面塞得更加嚴實。原本平整的被褥被扯出弧度，他擡手將床頭燈關閉，昏黃色的燈光在黑暗中消失得一幹二凈，時間顯示現在是晚上十一點。
房間那只剩下手機屏幕的亮光。
手機停留在訊息頁面，簡從生沒有回覆任何一個人。時景煥白天說的那一番話讓人很在意，似乎是真的在關心他，下個棧界風險未知，簡從生卻絲毫沒有為未知所逼迫出來的緊張感，這種平靜就連本人都覺得不正常。
滿打滿算的話，此時正過五天時間，也該差不多了。
簡從生迷迷糊糊地想著，腦海中出現於他而言十分陌生的光怪陸離景象，耳邊的車流穿行聲漸漸褪去，好似浪潮留下蜿蜒的痕跡。
他也不記得最終到底有沒有回覆時景煥的消息，手機屏幕亮了又滅，世界徹底歸於平靜。
而他的手機上，顯示著一條未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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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從生回覆得十分熟練：“忙著為生活奔波，你別激動。”
這話也沒毛病，如果把“生活”換成“生命”的話，說不定還會更準確。
只不過對面的香蕉大王朋友並不接受他這一說法，差點又要發動專業技能。不過一會兒，他又自行冷靜下來問簡從生：“有這麽忙嗎？我還以為你從家裏搬出來就能天天出來玩了呢，之前怎麽沒看出來這麽熱愛你的美術事業？”
簡從生平心易氣地“嗯”一聲，算是作為回答，望著擺放在客廳中的畫架默默無言。僅得到一字敷衍的把南南同學立刻表示異議，並且毫無防備地帶來重磅消息：“你在不在家，我現在正在去你家的路上呢，等著給我開門吧。”
簡從生：“……”
現在裝死還來得及嗎？
“別來信號卡那一套，我聽到你家電視新聞聯播的聲音了。”把南南直言不諱，一點回絕的機會都沒留下。
簡從生與黑羽對視片刻，又瞥一眼手機時間。
滿打滿算的話，還有四個小時他就從上個棧中出來整整五天，隨時都有可能再次進棧，指不定還會嚇到常年生活在唯物世界的把南南，無論如何都不是一個好的時機。
與此同時，簡從生的短信頁面傳來一條訊息，是時景煥發來的：
「以防萬一給你找了個同伴，註意安全」
而在這上面還巋然不動地擺放著另一條消息：
「嗨」
消息的署名是姜休。
……
不過一會兒，敲門聲響起。
連續急促的敲擊聲催人開門，很有把南南消息轟炸般的個人特色。簡從生從沙發上起身，不緊不慢地按下門把手，後面站著的是一位滿頭棕毛的年輕人。
把南南頂著金毛獅王親身傳承的蓬松棕毛走進房間，手中還提著大包小包的食物，像是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進城走親戚的。
不過這位“親戚”長得水嫩，屬於剛成熟的小年輕類型。
簡從生家中陳設不多，略顯空曠。黑羽早已回到靈識當中，它從不在唯物層面的朋友面前出現，大多親密一些的朋友只知道簡從生“偶爾”跟一只野生烏鴉關系挺好。
“餵我說，你別太過分了，”把南南一只手撐著玄關換鞋，另一只手指著放在地上的“雞鴨年貨”，頗有邀功請賞的意味，“我親自來找你還找各種理由推脫，你看看這，誰能像我對你這麽好？”
簡從生從置物架上拿出礦泉水，轉手遞給把南南：“有很多啊，之前那個……”
“好了打住，我不想知道你跟其他人關系更好。”把南南接過水咕嘟兩口，略帶涼意的礦泉水滑進喉嚨，他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又轉移陣地到餐廳桌子邊。
把南南人是挺熱情，但跟簡從生一樣不喜歡做飯，大包小包帶來的“雞鴨年貨”其實都是別人做好的現成品，揭開蓋子就能坐下來吃。
這一點深得簡從生的心，一連誇了香蕉大王好幾句，差點給把南南誇成草履蟲，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動作麻利，很快就可以落座享用美食了。
簡從生看著滿桌子的蝦尾炒雞燒烤串，提起杯子跟把南南碰了一下，他杯子裏裝的是溫白開，對睡眠沒有任何影響，也不至於影響到後續進棧。
“好久都沒見到你了，你知道這一路我走的有多波折！”把南南塞一口食物，語氣誇張，雙手卻只在食物上空活動。
“先說好，我最近有一點累，可能會睡得比較沈，你到時候醒了也不用叫我起床，起不來的。”簡從生事先打好預防針，心中還在盤算著其他要交代的事項，“明早你直接開門走就行了。”
把南南嚼嚼烤肉，頭也不擡：“知道了大忙人，到底什麽事兒讓你這麽累啊，難不成你談戀愛了？”
簡從生聽到最後一句話時，腦海裏浮現出時景煥的身影，不由得地沈默一瞬。這逃不過與他交好近十年的把南南的耳朵，香蕉大王終於從美食天堂中擡起頭。
“好小子，你談戀愛都不告訴我？”
把南南激動得像是要越過桌子，烤肉串都被他丟在一旁，短暫地進入“冷宮”。
簡從生抿一口茶，不緊不慢地說：“八字沒一撇呢，真成了第一個介紹給你認識。”
接下來，把南南圍繞著這個話題一連問好幾個問題，簡從生莫名有種在查戶口的感覺。但香蕉大王之所以稱之為“大王”，就是因為一點糊弄都逃不過他的“法眼”，簡從生只好哭笑不得地一一回答。
一輪“審問”下來，把南南掌握的信息也差不多了。他心滿意足地結束問話環節，順帶還給簡從生的“事業”送上美好祝福。
簡從生：“你去做樂手真是可惜，現在看來去當‘包青天’斷案才更適合，擱這兒屈才了。”
簡從生將烤肉串遞到把南南的盤子面前，試圖用食物扶住他“窮追不舍”的嘴巴，把南南照單全收，來者不拒。
“你還說我，你才是越來越宅好嗎？”把南南塞了一口新鮮出爐的蝦尾，好不容易才騰出嘴來，“哎說真的，有沒有人說你話變少了，我怎麽感覺也沒見你參加什麽活動啊，剛進門你那樣子整得跟要提前30年預備退休似的。”
簡從生想想在棧內的經歷，實在說不出“退休”這兩個字，甚至當下的生活還更激流勇進了。
“……沒人說過，最近就見過你一個朋友。”
簡從生將重點放在前半部分，不停地給把南南投餵食物，不過一會兒他盤子就堆成個小山。而此時的把南南還在簡老師的“肺腑之言”之下，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先吃為好還是其他。
經過簡從生的不懈投餵，兩人的晚飯以龍卷風過境之勢解決完畢，“主力軍”把南南摸摸撐得不行的肚子，癱在沙發上躺平。
電視機依舊播放著聲音，卻沒有一個人在認真聽。
簡從生不習慣家裏太過安靜，經常性打開電視當作“氛圍組”，但是把南南也是個閑不住的人，他手拿著遙控器將電視音量調小幾分後，歪頭一側靠著沙發，問簡從生。
“你跟那位發展到哪一步了？”
簡從生言簡意賅：“朋友。”
“哦，那估計快了，哪有你拿不下的人啊。”把南南看一眼手機時間，現在是晚上十點十五分，也到該休息的時候了。
簡從生將他的話當作玩笑，戲謔答道：“這次還真不能折騰。”
“誰讓你這麽寶貝啊，”把南南裝作即將要吃醋的樣子，“這麽多年我都沒享受過這待遇，你也太沒良心了。”
說著，把南南把頭埋在沙發墊子裏，只露出一只眼睛，裝作即將要發瘋的樣子看著他。簡從生向來不吃他這一套，自高中以來每次香蕉大王都是這樣的反應，只是接過遙控器幹脆利落地關上電視，隨後回以微笑。
“這個點了，你打算怎麽說？”
簡從生從沙發上站起來，同時微波爐“叮”的一聲響起，他事先熱的牛奶也正好到時間。
他走到廚房，將熱牛奶放在桌子上。
把南南聞言，依舊坐在沙發上嘿嘿一笑，露出六顆標準大牙。簡從生一看就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向相反的方向指了指：“……老規矩，最裏面那個房間。”
此令一出，把南南當即揉亂頭頂的棕毛，二話不說投奔到最裏面的客臥。在挨到床墊的同時，他舒服地長嘆一聲，像是歷經千難萬苦終於跟大床見面。
香蕉大王也不說究竟遭受何般苦難，只是一味地說等睡醒再講，這也正合簡從生的意思。兩個各有“苦楚”的年輕人洗漱過後，十點半就熄了燈，像是回到了高中宿舍的日子。
……
夜色歸闌，月半明時。
臥室窗簾嚴絲合縫地拉上，簡從生的面龐被微光籠罩，他眼睛微闔，耳邊傳來隱隱約約的車流穿行聲。
不過須臾，簡從生緩緩轉過身子，又將自己往被子裏面塞得更加嚴實。原本平整的被褥被扯出弧度，他擡手將床頭燈關閉，昏黃色的燈光在黑暗中消失得一幹二凈，時間顯示現在是晚上十一點。
房間那只剩下手機屏幕的亮光。
手機停留在訊息頁面，簡從生沒有回覆任何一個人。時景煥白天說的那一番話讓人很在意，似乎是真的在關心他，下個棧界風險未知，簡從生卻絲毫沒有為未知所逼迫出來的緊張感，這種平靜就連本人都覺得不正常。
滿打滿算的話，此時正過五天時間，也該差不多了。
簡從生迷迷糊糊地想著，腦海中出現於他而言十分陌生的光怪陸離景象，耳邊的車流穿行聲漸漸褪去，好似浪潮留下蜿蜒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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