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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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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定生死

沈默像是洶湧而來的潮水,淹沒了棺材房,淹沒了一切。

“大概率是。”

時景煥以前沒碰到過這種情況,只能憑著感覺推測。

棺材房內沒有人說話,直到顯示屏上的字更新為催促玩家的信息,而不配合游戲的下場依然是死,才終於有了動靜。

簡從生不得不問:“這個故事涉及其他人的死亡了麽?”

顯示屏像是等了很久,毫不猶豫地浮現:

「是」

經此一問,二人算是徹徹底底地被迫拉進了死亡游戲當中,任何問題與答案都與不久後的生死有關,盡管這游戲看起來相當“草率”。

時景煥緊接著開口:“小美殉情了嗎?”

「是」

簡從生坐起身來,了然道:“謎底這是出來了吧。”

本來他做好了一直問下去的準備,但誰也沒想到第二個問題就問到了關鍵之處,大家可惜正是因為小美殉情,答案就端了上來。

簡從生順著殉情的思路編了一個故事,但等了半天,顯示屏上也沒有出現其他任何的反應。

果然,殉情只是其中一個條件。

自從聽到游戲規則可以選擇其他人替死後,時景煥就看起來很是沈悶,一直板著個臉沒有任何表情——雖然這悶葫蘆平時也這樣。但簡從生能明顯感覺到他的低氣壓,如果不是所謂的“游戲”不得不進行的話,估計他早就掀房頂走人了。

簡從生背靠在墻上,一只手摩挲著口袋裏的身份牌,另一只手拍了拍這悶葫蘆的肩膀。

這一舉動嚇得黑羽難以置信地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活像是看見了世界奇觀——它也不明白主人什麽時候和這個家夥這麽熟了。

時景煥很不適應有人搭在他肩膀上,但這次一反常態地沒有躲開。畢竟簡老師刀子嘴豆腐心,這樣有人性的時刻實在少見。

“速戰速決吧。”簡從生說。

黑羽在旁邊蹦跶得極為活躍,時景煥對它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轉而問道:“那些人可惜是因為有利益牽扯嗎?”

顯示屏立刻回答:「否」

接下來兩人陸陸續續問了好幾個問題,但基本都很寬泛,有用的信息並不多,簡從生也漸漸摸索到了這類游戲的技巧。

他思忖道:“小美和男朋友是相愛的嗎?”

這一問狗血成分太多,簡從生莫名覺得他們兩個像是聚在村口的老大爺老太太,還對別人的八卦聊得“不亦樂乎”。

顯示屏倒是出現了不同的答案,但似乎並不可喜可賀——

「FAULT」

簡從生以為是自己眼花,湊近看清楚屏幕上顯示的是“FAULT”時,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按理來說,應該只有“是”和“否”兩個答案,顯示屏如此還是第一次。

突然出現的單詞像是顯示屏抽風,很容易讓人以為卡出了這個房間的預告詞。但仔細看後,提示“錯誤”頂多是這玩意兒cpu燒焦後的產物。

黑羽小聲在簡從生耳朵邊嘀咕了幾句話,又陷入深思。

“‘兩人是相愛的嗎’出現錯誤……”

簡從生細細咂摸著剛才問的問題,又繼續問了幾個類似的,結果答案基本上都是「FAULT」,只有最後一個問題得到了「是」:“故事中的男方不愛小美。”

正因為不是“相愛”,所以才會出現“FAULT”。

答案出來後就明朗了許多,兩人圍繞這個思路補充了一些細節,終於得出在狗血故事背後更狗血的謎底——

男朋友是開車去找小三的路上出的車禍,但小美自殺後發現太晚了沒搶救過來,因此眾人覺得可惜。

簡從生萬萬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從他口中說出這麽狗血的故事,但好在最終答案顯示正確,高科技懸浮顯示屏閃動兩下,在最中間浮現出四個大字:

「小試牛刀!」

被這四個字照耀得臉很綠的兩人:“……”

這智障玩意兒鐵定是小游戲玩多了。

顯示屏不語,只是仍舊閃爍著綠光,照得本就不大的棺材房灑滿了光芒,最終落在簡從生和時景煥兩人身上。

“跟著一起死……”時景煥不太理解,最後也沒把話說完。

簡從生接收到了他的疑惑,回答得很是自然:“也正常,總有人以愛為信仰。”

兩人之間的討論沒有持續多久,刺眼的光終於消散,顯示屏又恢覆成原來的樣子,正中間蹦出來一大串字:

「恭喜玩家猜對正確謎底!本次游戲為新手試驗,為增強游戲體驗感,後續游戲難度將會大幅度升級,各位玩家做好準備了嗎?」

難度升級。

此時倒計時還有47分鐘。

且不用說游戲難度,就連一個簡簡單單的問答題就費了些時間。在這十幾分鐘內他們只過了一個關卡,可連半點關於門的線索都沒有,無形之中就施加不少壓力。

“繼續?”時景煥這麽問。

簡從生無奈地嘆了口氣,朝著他的方向點點頭。

就在剛才進行狗血故事的同時,簡從生將整個棺材房都摸索了個遍,但除了顯示屏和八面骰之外,房間內沒有任何能稱之為線索的東西,甚至於這次連墻紙都撕不下來,他們只能配合這死亡游戲。

最關鍵的預告單詞,大概也只能在配合游戲後才能得到。

碧綠色八面骰隨著拋擲的動作再次翻滾在地,清脆的聲音回蕩在空中,最後骰子停住了腳步,終於落定——

點數是8。

顯示屏似有感知般在八個事件中對應點數,只見懸在空中的大屏幕拋出了一行字。

「本輪點數為8,對應游戲為:猜人物,本次玩家可以詢問人物相關問題」

好在不是死亡懲罰,兩人一鴉懸著的心輕輕落下,而顯示屏拋出這句話之後就沒了動靜,等待玩家按照慣例繼續問它。

與上一個問題不同,這次猜人物需要玩家提問,根據答案不斷縮小範圍,最後確定具體的人選,猜出謎底。

大概是吸取先前的教訓,最大程度上節省時間,時景煥率先問了幾個基礎問題,大致確定本輪人物為現實存在的男性、華人以及是個知名人士。

簡從生繼續問:“這個知名人士是以綜藝或者比賽選拔而出名的嗎?”

「是」

顯示屏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給出了明確的答案。

“原來是明星,那應該就好猜了。”簡從生一連說了好幾個代表性人物,但他幾次三番都沒有碰對正確答案,只好繼續問顯示屏。

“是2015年之後出名的嗎?”

「否」

“是2000年之後出名的嗎?”

「否」

“是1980年之後出名的嗎?”

「否」

簡從生還想繼續問,然後就看到顯示大屏上飄過一段小字:

「溫馨提示,為提升游戲體驗感,本輪將增加游戲難度,每個玩家只能詢問十個問題,目前玩家剩餘問題總數:12。各位玩家需要在消耗完問題數量後的五分鐘給出答案,否則按照前述規則死亡一名玩家哦」

兩人:“……”

怎麽不早說???

簡從生指了指肩上的烏鴉:“這貨難道不算一個玩家嗎?”黑羽臨危受命般挺直了胸膛,終於在此刻派上了用場,哪怕只是來湊個人數。

可惜顯示屏是個史詩級智障,並不接受一只烏鴉參與游戲。

唯二存活的兩個人:“……”

跟這顯示屏相處下來,兩人算是共同得出了一個結論——千萬不要試圖用正常思路跟智障講道理,尤其是電子智障。

至此,簡從生已經浪費了三個問題,而顯示屏就跟卡了一樣總在顯示否定答案,再問下去就不禮貌了。

簡從生緩緩說道:“綜藝或比賽選拔出道,出道時間卻在21世紀甚至更往前。這合理嗎你個智障。”

顯示屏智障緩緩冒出來:「是」

“神經病啊沒問你!”

不知是簡從生難得大聲說話嚇到了這人工智障,還是它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顯示屏緊急撤回一個“是”,緊接著又心安理得地沒了反應,開始裝死。

“在這之前,既然是古代比賽選拔出身的歷史人物……”時景煥對這些東西不算特別了解,只能靠著過往進棧的經驗大致判斷,“那這個人是帝王或者名臣嗎?”

屏幕上緩緩顯現:「是」

“是公元900年之前的人物嗎?”

「否」

時景煥沈思良久,謹慎地羅列出幾個公元900年之後歷史上極具盛名的皇帝和大臣,但遺憾的是沒有一個是正確的。他深呼吸一口氣,又向後靠在了墻上。

剩下的問題已經不算充裕,但現在仍然沒有其他的頭緒,就算將所有答案疊加也沒法攏出最後的人選。進度很快就進入半僵局的狀態,黑羽從善如流地閉了嘴,生怕再添一點亂。

簡從生沒忍心讓這小鬼再回到靈識裏,任憑它在旁邊動來動去,他面向顯示屏,遲疑地問:“這個人是文臣嗎?”

「否」

時景煥:“後人對他的評價主要是正面的嗎?”

「是」

總算又問出來個“是”。

兩個人默契地對視一眼,簡從生用手比了個“4”,表示他還剩下4個問題可以問,而時景煥先前在規則還沒補充的時候也使用了幾個問題,現在已經沒有剩餘。

他們只能計算著數量推測,能供他們問的問題如數家珍,其驚險程度簡直有如走鋼絲。

簡從生擦著鋼絲線又問了幾句,但幸運沒有再次降臨到他們身上,剩下的問題基本上都得到了“否”的答案。

最後一個問題,簡從生斟酌了半天才開口:“他身處亂世嗎?”

「是」

所有問題都已經耗盡,按照規則,他們要在五分鐘之內給出正確答案。

在這之後,房間內所有的東西都陷入了寂靜,出題的顯示屏正靜悄悄地等著,而被死命催促的兩人還在沈思。

公元900年比賽選拔出身的非文臣、身處亂世、知名度高且後人對其主要是正面評價,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簡從生死馬當作活馬醫,趁著最後的時間,將所有他知道的人物一股腦羅列出來——答得多了總有踩分點,這還是他上學時期留下來的習慣。

一長串知名人物的名字從口中蹦出來,堆疊在顯示屏面前。書上的、或是沒在書上的,可能的、不可能的歷史人物都倒了出來——

「回答正確!」

「恭喜玩家通過本輪點數,請繼續投擲」

面前的虛擬屏幕突然呲啦一聲,打斷了簡從生滔滔不絕的窮舉。

兩人一鴉:“???”

顯示屏閃動幾下,緩緩浮現出結算畫面,他們都沒想到這麽羅列還真碰到了個正著,簡從生默默松開了攥著身份牌的手。

黑羽腦袋靈光,最擅長在這種時候拍馬屁:“主人你也太厲害了吧!”只是這種無腦言論用它的腔調裏說出來更像是陰陽怪氣,怎麽聽怎麽別扭。

“我這是……撞大運了?”

簡從生眉峰高挑,甚至沒反應過來到底是哪個名字碰上了正確答案。

絕處逢生,簡直稱得上是人間一大喜事。

“……恭喜你,還是多虧上過學。”時景煥一本正經地為他的好運氣冠了一層博聞強識的帽子,盡管生死關頭還能靠運氣取勝幾乎不可能。而簡從生只好將這歸因為“新手保護期”——如果他現在勉強算是個半新手的話。

虛驚一場過後,棺材房又回歸了平靜,時景煥隱約聽到頭頂上傳來一陣嘈雜聲,落地聲隔著墻面模糊不清,他擡頭看了眼封得嚴嚴實實的天花板,看不出任何端倪。

簡從生也註意到了頭頂上的異常,正欲靠近仔細聽時,那噪音也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倒計時仍然在不知疲倦地跳動。

新的一輪投擲游戲開始。

八面骰再次落在地上,兩人齊齊等待顯示屏給出結果,只是這一次他們都沒有抱太大希望能再次搖到游戲。顯示屏緩緩定格在陌生的畫面,棺材房內的所有人都呼吸一滯。

「本輪點數為8,對應的是——死亡」

“……”

一半的概率,猝不及防就搖到了最壞的情況。

「投擲者可以在五分鐘內選擇殺死任意房間的玩家,或者選擇等待被游戲抹殺,玩家009號請盡快抉擇」

像是好不容易才等到這一環節,屏幕上的死亡倒計時顯得很是興奮,乃至於四周的邊框都鑲了一層花邊——看來這玩意已經迫不及待地給“死者”候選人送出花圈了。

按照它的規則來看,如果投擲八面骰的人做不到手上沾血殘害隊友,那就只能迎接自己的死亡。

而這一輪的投擲者,是時景煥。

“果然,手氣一如既往的爛啊。”當事人手撐在地上,語重心長地感慨了一句。

自從觸發“死亡”條件後,本就不算寬敞的房間溫度詭異地開始上升,僅僅是短短幾句話的時間就熱得人難以忍受。黑羽漸漸發覺到這地板燙得無處落腳,躲避修羅場似的又回到了靈識中。

地板燙得像是在烤火,被黑羽殘忍拋棄的簡從生還在抱有一絲希望——就算是靠著那些擁有的靈異東西,時景煥應該也不至於落得個被抹殺的下場。

簡從生在灼熱中看著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看這樣子,你是有後招?”

然而時景煥:“沒有。”

他對身下的熱度好似渾然不覺,回答時幹脆利落,也出乎意料地平靜。

時景煥繼續說:“你也不用聽它的,在棧內對同伴動手的人必死無疑。”

簡從生無心再跟他打趣,時常帶著笑意的眼睛被烘烤得冷峻起來。

時景煥看起來有些疲憊,但似乎並不打算讓其他守時人替他做這“死亡游戲”的嫁衣,溫度高得像是在蒸桑拿,他只是看著懸浮顯示屏深思,骨節分明的手時不時在屏幕上面輕點,卻沒有任何變化。

突然間,棺材內不知從哪裏開始燃起一團火焰,緊接著整個房間都燃起熊熊烈火,耳邊是木柴燃燒的劈裏啪啦聲,灼熱感化為現實,蒸得更加讓人難以忍受。

但在這樣的關頭,誰都沒有說話,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等。空氣陷入了沈寂,轉而又被一道巨響聲打破。

哐當——

這道響聲無比沈重,死亡倒計時一分一秒地走過,顯示屏下方的墻裂成不大不小的縫隙,毫無預兆地掉出來根足足有兩米長的鐵棍。

鐵棍周身泛著暗紅色汙漬,兩端都磨成鋒利的針頭,盡管早已落在了地上但還在不斷細微顫抖著,像是在催促著接下來的殺戮。

懸在空中的虛擬顯示屏絲毫不受火焰影響,這時又來催進度了。

「請其餘存活玩家使用“提魂針”,自頭頂插入投擲者全身,貫穿至投擲者死亡。如有任意玩家拒絕此類規則,將會受到懲罰。下面將為玩家播放提魂針使用指南及懲罰事例」

最後一個字剛蹦出來,屏幕上就彈出極其血腥的畫面,想必是之前的“玩家”在這裏的遭遇。

畫面中的受害者不甘於任人宰割,但在奮起抵抗後還是被穿成一串,嘶喊聲不絕於耳,刺痛了每個人的神經。

在這一瞬間,屏幕兩端的境遇竟如此相似,又是如此糟糕。

地上那根被稱為“提魂針”的兇器正張開獠牙,兩端尖銳得能直接刺穿頭骨,不知疲倦地在時景煥面前震顫。

視頻中被捅了個豎向對穿的人還在呻吟,而簡從生緊抿雙唇。

不,好像不應該就這麽讓他死。

整個世界都隔離在外,簡從生手指微蜷,心中只有這一個想法。

他也不清楚到底是從哪裏來的不甘心。或許是不願看到悶葫蘆真的被劈成個瓢,又或許是這陣子的相處讓他心存其他。

只是在這樣的生死存亡之際,烈火好像也順帶將他引燃,灼燒著喉嚨。

良久,簡從生無奈笑出聲:“誰允許你讓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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