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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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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國王的身體想必虛弱到了極致,邵祿每一次來,他都在床上睡著,東晏上神偶爾會給他擦臉,偶爾會當著邵祿的面親吻他。

這次來時,國王倒是清醒了,坐在床上,身上還是那身大紅的喜服,蒼白的臉龐顯出一絲紅暈。

他能聽能看,唯獨不能說話,於是便靜靜地聽東晏上神說。

摩多國十年如一日,並沒有什麽好講的,東晏上神便還講那個狐貍愛上書生的故事。

國王不厭其煩地聽。

聽到結尾時總是心情低落,扯著東晏上神的衣袖。

“狐貍是為了書生死的,死的時候他只會覺得快樂,不會痛苦。”東晏上神耐心道。

國王執拗地拽著國王的衣袖,兩只眼睛盈滿了淚水。

“你該睡了。”東晏上神不看他,垂下眼皮。

“國王眼巴巴地望著他。

東晏上神俯身吻住了他。

國王心滿意足躺下,眼睛隨著東晏上神為他掖被角的動作而轉。

“睡吧。”

國王閉上眼睛,再次陷入昏睡。

平靜的池水波紋在起,一道水柱宛如巨龍一般揚起了頭顱,東晏上神紅衣飄飄,飛身立於水柱之頂,他俯視著邵祿道:“上來。”

衣袖一甩,邵祿便已到他的身側。

邵祿還未問做甚,那高懸的水柱便猛地縮入池中,邊緣向四面八方擴去,中間則是則是生出一股強大的吸力,形成的正是三日之前東晏上神飛出的漩渦。

他要帶自己去哪裏?

身體被迫下陷,漩渦吞噬了他們,然而預料中的濕意、寒意並未出現,周身像是設有一層保護膜,令他們滴水不沾。

不過幾息,他們便沖出了無邊無界的水幕,邵祿的兩腳落在了幹燥的地面上,速速擡眼望去,渾身僵在原地。

此處竟是他們第一次見國王的地方。

不遠處的石碑赫然矗立著,圍繞著石碑的八間房屋依舊半隱沒在摩多國人的冤魂之中,由萬千紅線織成的法陣,光芒隱隱流轉。

“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換魂。”東晏上神答道。

“為何在此處?”

“這些冤魂聚集在這裏,產生大量怨氣的同時還留存有純真的靈氣。在這裏,移魂的效果才能發揮到最大。”

回答完,東晏上神又朝向八間屋子的其中一間。

“出來吧。”

門被打開,一個女子走出來,邵祿再次怔住。

是清雲。

清雲模樣絲毫未變,一身暗色衣物,墨發上不戴任何飾品,簡單利落地高束,腰間是一把泛銀光的佩劍。

她的雙手抱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一身白衣,頭上是各式各樣地發簪、釵子、還有翠綠垂著耳邊的珠串。

邵祿敏銳地發現,這女子的胸前無任何起伏,且裸露出來的肌膚十分蒼白,一絲血色都無。

明顯是……死了的。

“你為何在此?”邵祿出聲問道。

清雲盯著他,“與你無關。”

“你們認識?”東晏上神道。

邵祿點點頭。

“巧了。清雲與我可是舊相識了,她也是五天之前來。”

邵祿見從清雲嘴裏問不出來,便轉向東晏上神,“她來幹什麽?”

“想求我將淩舒兒的魂魄換到一個活人身上。”

“那便是將死去的人……覆活了?”

“可以這樣說。”

在鄴城時,他們曾與清雲一同前往青雲觀,那時便從林青峰的嘴裏聽過淩舒兒的名字。

兩人的結下仇恨顯然已經很多年了,所以淩舒兒應該死了許久了。

按理來說,人類死去之後,肉身極容易腐爛,魂魄也會被地府收走,若是清雲此刻懷裏抱著的是淩舒兒,為何淩舒兒的肉身除了蒼白一些,並未任何腐爛。

忽然,邵祿的瞳孔猛地收縮。

清雲曾從他的手裏搶過一顆妖丹。

若是她利用妖丹來維持淩舒兒的肉身不腐呢?

但邵祿還有一個疑問。

“人死之後,魂魄難道不會灰飛煙滅嗎?”邵祿問道。

“是這樣沒錯,但是清雲手裏有一件東西,可強迫魂魄不滅。”

“什麽東西?”

“幡靈棺。”

話音剛落,接待過邵祿他們的十二只半妖出現在東晏上神的後面。

那只鼠妖盯住邵祿兩息後,用泛金的毛筆在卷軸上筆走龍蛇一番,東晏上神伸出兩指向上傳輸法力,使那勾勒出來的線條根根飽滿起來,而後脫離卷軸,平懸與空中,數根線條快速組合,形成一個似人的軀幹。

東晏上神再次灌輸靈力,空蕩蕩的軀幹開始豐滿起來,腳與手生出了五指,腿部與胳膊顯出了流暢的線條、膝蓋的褶皺,再之後是脖頸、五官、三千青絲。

直至最終形成一個完整的人身。

而那濃墨重彩的五官,與邵祿一模一樣。

與他不同的是,沒有兩只獸耳。

尾巴沒有。

這便是要容納他魂魄的軀體嗎?

小菱,會喜歡嗎?

確定再無差錯,東晏上神手掌猛地往前推去,那被他造出的人便越過聚靈陣向石碑飛去。

見狀,鼠妖再次執筆。

這次形成的人是淩舒兒的樣子。

邵祿望向清雲。

清雲似乎已經十分清楚東晏上神的做法,並不去看空中形成的“淩舒兒”,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懷中人的眉眼。

邵祿不知道淩舒兒死了多久,也不知道清雲與淩舒兒的過往,但又是用妖丹保持淩舒兒的身體不腐,又是用幡靈棺強迫淩舒兒的魂魄不滅,便已經可以窺見清雲對淩舒兒感情的冰山一角。

若是東晏上神成功了,那麽她便可以見到會動會說話的淩舒兒。可是此刻的她既不狂喜,也不狂悲,面容平和、冷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意。

好似早已篤定了她堅持做的事情必定會成真,所以在這一刻來臨時,過往的千難萬苦與暗無天日的等待都可以不足為意了。

兩個皮囊都已形成,聚靈陣千絲萬縷地紅線分朝兩側退去,直至開出一條道路通向石碑,東晏上神走在前面,邵祿與抱著淩舒兒的清雲走在後面。

等到達石碑跟前,千絲萬縷地紅線恢覆原狀。

聚靈陣的外圍交錯出十二個圓點,第一次見時,邵祿尚不解其意,現在望著十二個半妖依次站在圓點內,雙手合十,頭頂竟是忽地騰出本體的金色幻影來。

虛影要比它們半人半妖的樣子大出一倍,鼠、牛、虎……皆是神勇威風。

幻影大口一張,洶湧的法力傳至到聚靈陣上,再由聚靈陣傳至到東晏上神脊背。

紅光閃過,東晏上神衣袍獵獵,那墨發竟是陡然散開來,眉心中顯出一個暗紅的符文,下一刻,便將邵祿與淩舒兒隔空抓到手裏。

真身與假身隨著東晏上神飛到半空中。

摩多國繁星密布的夜晚忽然失去所有光彩,而由聚靈陣壓制著的千萬冤魂再次暴動起來,哭喊聲、辱罵聲、一一炸起。

*

與之相隔的院子裏。

“你、當真不幫本狐見主人。”阿福氣得狐貍臉都紅了。

“不幫。”寧王淡淡道。

“好,既然如此,那本狐便自己破了這結界。”阿福咬牙道。

“不自量力。”

阿福咬住嘴唇,狠狠扭過臉。

結界的威力大小全部取決與設下之人的法力,阿福若想破了這結界,定要被傷及大半條性命,可此刻他卻是顧不得了,平息片刻過後,當真硬闖了上去。

邵祿的法力屬火,結界的攻擊也是火,阿福只覺得自己的狐貍毛都要被燒毀了,若是以前他定會知難而退了,可是他閉了閉眼睛,卯著勁往前沖。

眼見身體便要穿過結界了,卻是一股更為強勁的沖力向他襲擊而來。

他杏子般的狐貍眼瞪大,沒想到邵祿為了防止他硬闖,竟設置了雙重結界。

他……不會要命喪於此了吧。

一個黑影閃過,替他硬生生地擋過了那道那威力巨大的沖力上。

“咚”一聲,結界開了。

身穿鎧甲的人轉過身盯著他。

“愚蠢。”

阿福卻只是著急地問:“你怎麽樣,疼不疼啊!”

“沒事。”

阿福這才放下心來,立即進到屋子裏。

層層幔帳的大床上,躺著一個披發的男子。

阿福叫了一聲主人,跑過去時,又被一道無形的光波彈開。

竟還有一層結界。

阿福望著寧王。

寧王轉過身去,不予理會,但下一刻便發覺自己的褲腳被人拽住,阿福皺著狐貍臉道,“再幫一次,你以後讓我做什麽我便做什麽,再也不會反抗了。”

寧王頓了頓,大手一揮,結界便再次破開了。

與此同時,白菱也悠悠轉醒。

看見屋內的人時,她猛地一驚。

“你們為何在此,邵祿呢?”

“主人,東晏上神要利用邵祿的力量。”

將他們所查到的事情告知於白菱後,白菱紅潤的面色霎時蒼白起來。

“你們先出去,待我穿上衣服。”

等白菱站在門外時,忽感一陣眩暈而來,雙腳竟有些發軟,應是前幾日不知節制的後果。

“走,我們去找邵祿。”

話音剛落,便感到一股極為猛烈的震顫之感,同時那熟悉的哭喊聲,怨恨聲再次出現。

“是石碑那裏!”白菱擡腳便走。

等白菱一行人感到時,先便是看見聚靈陣的上空中懸著五個人。

中間圍著的是東晏上神,而右側是邵祿,邵祿的對面竟還是……邵祿。

再看左側方,也是兩個一模一樣的女子。

白菱渾身僵住,一股巨大的心悸席卷了她。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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