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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後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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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後主使

“小菱……”

一聲呼喚,將白菱從夢一般的記憶中驚醒。

白菱揉了揉雙目,只覺神思一片混亂,這夢華格所呈現出來的信息太過於龐大與覆雜,她需要時間來捋清。

白菱記得,他們乘坐巨石馬車時,看見過一個琉璃宮燈,上面的彩釉刻畫的正是摩多國的來歷,當時她只道,彩釉上的鳳凰太過於華麗,色彩灼目,羽翼靈動。

即便如此,它口裏銜的珠子,其光華也不掩一分。

原來鳳凰即是東晏上神,也便是他們所見的假國王,而那顆珠子便是真國王澤言了。

他們兩個在三百年前便有過關聯,之後又相遇,由此引發摩多國的覆滅與再現,實在是過於曲折。

其實摩多國為何覆滅他已從寧王嘴裏了解過,她最關心的是假國王為何要重塑一個虛假的王國,如今從夢華格得知緣由,竟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評斷。

她向摩多國的百姓講完故事後,假國王——東晏上神對她說過兩句話,那兩句話誤導了她,讓她以為真國王並非一個受害者。

這其中興許有什麽他們不知道的隱情。

但是此刻白菱望著大紅被褥上的真國王,一身喜服面帶微笑的真國王,可以徹徹底底地確認,真國王——三百年的一顆珠子,他確實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

王國覆滅後,他心如死灰化成珠子,深埋於沙漠,而東晏上神卻將他強行挖了出來,又廢去他的眼目耳,如此不夠,還用契靈丹使他失去自己的意志,永遠臣服於自己,而做這些的事的目的僅僅是為了將國王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邊。

其心之幼稚,之殘酷,之……惡毒。

“邵祿,這個結界你可以解嗎?”

白菱開口問道。

這個名叫澤言的真國王也太慘了一些,白菱不能忍心他繼續被騙下去,而且山山說過,他快死了,以東晏上神的能力,定然也能發現,卻為何不救?

邵祿細細打量結界後,最終搖了搖頭。

若是他運用血魂術,倒是可以強行打破這個結界,但同樣的,結界裏面的人也會受傷。

正當兩人一籌莫展,準備悄無聲息地退出去找寧王從長計議時,腳底卻猛地一震。

白菱聞聲望去,便見原本平靜無波的池水驟然湧起千層浪!

池水僅包圍著雕龍畫鳳的床鋪,並不是太大,水的深度也堪堪到一人的膝蓋處,明明不過是一個用來怡樂的小池子,此刻隨著腳下的震動,池水仿若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般,從四面八方不斷聚攏,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無比、宛如海嘯一般的浪頭朝白菱與邵祿擊打過來。

事發突然,白菱幾乎不能反應,眼睜睜看著巨浪以不可阻擋的勢頭擊向自己,竟是忘了去避。

“小菱——”

一聲大喝後,白菱猶感一陣勁風掃過面門。那巨浪的勢頭大致看過去,便知威力有多兇猛,她這般肉體凡胎者,若是被擊中,其下場不敢想象,可便是在這般兇險的情況下,白菱卻奇異的感到安心。

便像是……她心中已經無比篤定了一個信念——無論發生什麽,身後總有人為他遮擋。

事實也果真如此,勁風掃過白菱的面門後,便是無數澎濺的水星落到白菱的身上,池子裏的水剛剛還氤氳的熱氣,此刻卻如利刃刺入皮肉一般冰涼。

餘光裏金光閃過,下一刻,一個柔軟與強韌並存,又十分穩健的翅膀托住了她腰身,將她極為小心與慎重地扔到脊背上。

正是邵祿變幻成了獸形,於千鈞一發之際,將她放到了脊背上。

一聲長嘯過後,邵祿帶著白菱陡然離地一丈多遠,那巨浪的高度有限,如此便再碰不到他們半分。

白菱瞧得清楚,邵祿帶著她飛離到半空中,巨浪兇猛的威力本應隨著慣性擊向他們身後的床鋪,但是它陡然停下了。

似乎是不忍心傷那熟睡中的人一分。

宛如一條筋疲力盡的長龍,它慢慢退回後,敦厚的水幕乍然分離,嘩啦啦砸向池水裏,不過稍傾,水池便歸於平靜。

結界裏的國王依然安穩睡著,一絲被驚醒的跡象都無。

操控巨浪的人是誰,白菱已然十分清楚了。

池水歸於平靜後,在索道的右方,忽然出現一個漩渦,猶如水池忽然長出了一只眼睛,一人從裏面緩緩升起,此人正是假國王——東晏上神。

東晏上神與在回目臺上的樣子截然不同,那象征著權力的冕服換下了,換成一身色如血的衣袍,冕服尚繡有各種圖案,而這身衣袍除了紅便只剩下紅,紅得刺目,神識弱的人,幾乎能從這衣物上感到一股極為淩逼的煞氣。

他也恢覆了真實的樣貌,面容上的冷意取代紅潤,笑容依舊在臉上,不過已從狡黠變作了冰冷。

他飛身至床鋪旁邊,並未解開結界,便可進入裏面將國王掉落的被子重新蓋好,之後又在國外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動作之珍視,之小心,令白菱完全無法將他與那個因為一句話廢去國王的耳目口,因為想要對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便強迫向對方施下契靈丹的東晏上神融合在一起。

怎麽會有人,殘暴的同時,又……如此的溫柔。

妥善地照顧好國王後,東晏上神對著還尚停留在半空中的白菱說道:“尊敬的客人,對戰我打得太多,也太累了,此次並不想與你們再交手,我將你們卷入這裏來,確實需要你們幫一個忙。”

他踏上索道,緩緩走向桃樹下的桌椅前。

白菱瞧著東晏上神的背影,發覺此人白衣時如淤泥裏的白蓮一般,而紅衣時卻又有極盡凈潔中一抹昳麗到灼目的光華,那光華流轉在他身上,使他似神似魔,純然又妖邪,分裂的同時又十分融洽。

使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黏在他身上。

“客人,不必如此劍拔弩張,我們一起坐下來喝杯酒。”

這寢宮十分華麗,但是桃樹底下的桌椅卻樸素極了,而且邊角並不十分規整,像是一個手笨的人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制作完成的。

東晏上神撩開衣擺,十分怡然的坐下。

做工略顯拙笨的桌子上,放著鎏金的酒壺與杯子。酒壺的瓶身上掛著一條細細的鏈子,鏈子上綴著一顆顆明珠,璀璨極了。

兩盞酒杯也極為精致,杯身刻有騰雲駕霧的龍與鳳,工筆遒勁,使其神韻淋漓盡致地展現。

這一套酒器一看便知不菲,與這做工粗糙的桌椅並不相配。

白菱對邵祿說道:“邵祿,我們下去。”

聞言,邵祿一個俯沖到東宴上神跟前,金光一閃,邵祿便已重新恢覆了人的模樣,而白菱則是穩穩地站到了地上。

“我終究是小瞧你們了,動作比我想象的要快。”東晏上神的目光移到夢華格上,“看來你們已經知道摩多國的故事了,怎麽樣,精彩嗎?”

“你……”白菱竟一時失語。

“想問我為何這麽做?”東宴上神問道。

白菱確實想這樣問,但這個問題其實有些愚蠢。每個人的性情、經歷天差地別,由此在面對一些事情時,所做出的選擇、決定也不盡相同。

也許對一個人無關緊要的細節,對於另一個人來說,卻是可以使世界崩塌的一記重擊。

問為何這麽做,本就是無意義的。

白菱搖頭。

“你剛才說的是什麽意思?我們能幫得了你什麽?”

以白菱來看,東宴上神作為天界的四大上神之一,其能力必然是強大無匹的,更何況後來墜入魔道,以一舉之力將覆滅的摩多國藏於旻幹沙漠下面,這樣一個似神似魔的人,即便是邵祿都未必是他的對手,白菱實在想不通他們能幫他什麽忙。

“一件小事而已。”

東宴上神雖是回答白菱的問題,目光卻緊緊盯著他身後的邵祿。

他的瞳孔忽然變為赤紅色,白菱察覺到什麽,正要去遮擋,然而一聲“小菱”傳來,邵祿便倒向他肩膀上。

白菱立即扶好了他,厲聲問道:“你做了什麽?!”

“事出無奈,只是施了一點迷咒而已,不會傷你這位……情郎一分的。”

東宴上神雙目恢覆清明,笑道。

“坐。”東宴上神將酒杯斟滿後又道。

白菱暫時放下戒心,當真如他客氣那般,坐下了。隨後將昏睡的邵祿扶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那桌子望著實在太硬,白菱不舍得邵祿趴在上面,便將他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擱到自己的肩膀上。

如此之後,才看向了東宴上神。

白菱原本已經動了殺意,聽他說並未傷害邵祿時,目中戾氣才稍減,隨即又留意到他對邵祿的稱呼,好看的眉眼顯出一抹疑思。

從進入摩多國以來,他們一共見了東宴上神三面。

每一次見面時,她與邵祿的並沒有過於親密的接觸。而這位國王卻是已經猜出了他們之間的關系,不知是因為他的觀察尖銳,還是因為……這摩多國裏發生的所有事情,包括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這位東宴上神一分。

他們那夜將國王救下,他早便已知道,卻又引他與邵祿來到此處。如今卻又暫時使邵祿失去了意識,單獨與她談話。

如此一環一環下來,白菱已經越來越好奇他的目的是什麽了。

“前段日子,赫山上,你曾被魔氣入侵過。”

東宴上神忽然開口說道。

“你為何會知道?”

被魔氣入侵這件事,因為當時很快恢覆,她便隱瞞下去了,第一次被它影響心智,是因為看到邵祿被扔進了燈魂塔裏,當時她以為邵祿……魔氣入侵這件事,若是說與邵祿和寧王,他們定會助他擺脫的,可她卻生出了一個十分愚蠢的念頭。

魔氣在她體內似乎並不是壞事,至少再看到邵祿受到傷害時,她可以生出力量將始作俑者誅殺。

這對於肉體凡胎的她,焉知不是一件好事?

“是又如何?”白菱反問道。

東宴上神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那酒似乎是什麽瓊漿玉液,東宴上神的面容上,顯出一抹極為滿足的神采。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的?”

欲端起酒杯的手一頓,白菱瞬時盯住了東宴上神,瞳孔忍不住緩緩變大,一個極為不可思議的念頭出現在腦中。

“莫非……幫助諸懷背後的主使便是你!”

——砰!

酒杯摔碎在地。

“聰明。”東宴上神讚許道。

白菱渾身冷汗涔涔而下。

若是諸懷的背後主使是他,那麽他們在石洞裏遇見的食人獸也定是他所為了。從白菱帶著邵祿離開家時,難道這位遠在旻幹沙漠的東宴上神便已經盯上了他們。

當時因為黑曜石,她猜測的方向只局限在了昆侖山,也將矛頭指向了邵祿母親的舊恨上。從未想過會另有其人。

“你如此做的目的是什麽?”

“你體內的東西是我特意贈予的,只要我願意,便可隨時可以讓你與國王一樣。我並無惡意,只是想用你來脅迫一下窮奇罷了。”

寬大的袖袍裏,白菱的雙手忍不住顫抖,她倒是從未見過有人將脅迫這種不恥的事情說的如此坦然。

“東宴上神想來是高看我了,我對於邵祿來說,只是一個同行的夥伴罷了,他並不會因為而做出任何犧牲。”

東宴上神緩緩一笑,那蒼白瘦削的手一揮,一面能照見人半個身子的鏡子出現在白菱的眼前,而鏡子裏面顯示出來的,正是她與邵祿第一次相遇的場景。

“從鄴城到這裏,你們兩個做了什麽,說了什麽,遇到了什麽人,每日都在這面鏡子中上演。你已經知道,摩多國裏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制造的幻影,幻影終究幻影,時日久了,總歸是無聊,所以我無事可做時,便在鏡子中盯著你們的一舉一動。”

白菱的雞皮疙瘩驟起,這實在是過於可怕了,在不知情時,竟有人在監視著自己!

“其實這本來並不關你的事情。”東宴上神又道,“那日你在山上所見的白怪與黑怪他們在昆侖山分為南北王,兩者不知戰鬥過多少次,白怪在生出邵祿時,法力略有衰退,為了保護她麾下的小妖,也為了保護她的孩子,所以才冒險前往不周山。”

白菱又是一震。

“她去不周山便是為了老窮奇的妖丹!”

“沒錯,被青雲觀和你父母殺死的老窮奇便是白怪的丈夫,邵祿的父親。黑怪得知了風聲,也立即跟隨前往,在不周山上相遇後,兩怪自然免不了再戰,後來的結局你也知道了。原本打算邵祿吞食妖丹後,由我帶回摩多國親自養大,不過當時有事情纏住我,脫不開身,便由著你帶走了他。”

“當時我可想不到邵祿對你的感情……竟可以變得這麽深厚。而我向來沒有棒打鴛鴦這一愛好,所幸便讓你與他一道來了。再後來食人獸的洞穴裏,邵祿所服下的內丹,也是我特意放的。”

“你為何要這麽做?”

白菱按耐下心中的震驚,問道。

食人獸是因為黑色結界才如此強悍,而助它一臂之力的便是東宴上神,這種做法分明是想要置於他們死地的,可是令邵祿功力大增修士內丹也是他特意放的,這樣的做法未免太過於矛盾。

似乎是看出白菱心中所想,東宴上神道:“輔助物終究是輔助物,要想使一個人徹徹底底變得強大,便是陷於危難時分的廝殺。赫山上,你們以為你們真的能殺死諸懷嗎?他死去,那是因為在最後一刻時,我用魔氣吞噬了他。”

“?!”白菱僵住。

距離他們離開赫山已經一個多月有餘,許多細節白菱難以回憶,不過在邵祿與諸懷對戰時,確實有一股極為濃稠的黑氣緊緊裹住了諸懷,當時她只道諸懷被反噬,再者,邵祿已經練成了蛇族族長的血魂術,輕而易舉地打敗諸懷並非難事。

竟是東宴上神暗中幫助了他們。

“你剛才不是說,若想快速增長法力,唯有陷於危難時的廝殺嗎?為何又要這樣做。”

“我幫助諸懷,本來就不是為了對付你們。我真正的目的是,邵祿能練就血魂術。我便是要諸懷逼蛇族到死路,如此遇到邵祿時,才能心甘情願地傳授血魂術。”

“你!”由於過於震驚,白菱竟一時失語。

“我告訴你這麽多,只是不忍心看事情發生後,你蒙在鼓裏什麽都不知,實在可悲,不過能讓你知道的,也只有這麽多了,接下來……”

東宴上神忽然坐直了身子,雙目緊盯著白菱。那褐色的瞳孔再次發紅,白菱意識到他要做什麽,立刻閉上眼睛,然而還是晚了一步,神思仿佛被人抽走了一般,她陷入黑暗中。

與此同時,昏睡的邵祿緩緩睜開了雙眼。

等發現白菱一動不動時,他俊美的臉上顯出戾氣,怒盯著東宴上神,問道:“你對我們做了什麽?”

將剛才安撫白菱的話重覆了一遍後,東宴上神不再繞彎子,長驅直入地道:“你可知,白菱的身體內被侵入了魔氣?”

邵祿警惕地盯著他,“你這殘暴的魔物,休在我面前胡說八道。”

“不信,你可以查看一番。在其胸口處。”

邵祿抿緊雙唇,想起了他被溫宗茂扔進燈魂塔,白菱闖進來時的異樣,當時因為他一心只感動於白菱竟不顧生命來尋自己,並未在意。

如今再想,汗毛瞬時林立。當即要解開白菱的衣物去查看,然而手碰到紐扣時略微一停頓,回過頭來狠瞪了東宴上神一眼,隨即用身子將白菱嚴嚴實實地遮擋住,只在衣襟處扒開一條小縫去看。

而便是如此之小的縫隙,也能看到白菱白皙如玉的胸口處,顯出幾道極為猙獰,極為醜陋的黑色紋路。

這紋路,他在溫宗茂身上見過。

的確是魔物入侵心脈時留下的痕跡。

邵祿的手指忍不住顫抖,一股沖天的暴戾在體內驟起,他想道,為什麽這麽長時間來自己從未發現過。

為什麽白菱向他隱瞞。

東宴上神微微一笑,十分好意地將魔氣入侵白菱心脈的時間地點告知。

然後又道:“這魔氣入侵剛開始可以使人增出無比強大的力量,但時日越久,其理智與情感將會悉數被泯滅,成為一個只會廝殺的怪物。若是一般的魔氣入侵,用心頭血便可解開,但他的可不一樣。”

“別賣關子!”

邵祿見他說到一半打住,厲聲道。

在白菱身邊,他從未對別人有過這樣的語氣,可是得知白菱被魔氣入侵,且一直瞞著他,他便渾身發抖。

他本就是兇獸,戾氣、兇暴深藏於靈肉,因為被白菱的溫厚所感染,才能流露出一絲純真的善意。

此刻他體內暴動著一股極為強悍的兇殺之氣。

他最恨的便是,白菱有事情不向他坦白。

這會令他感到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力感。

東宴上神緩緩道:“我可以幫他驅除內的魔氣。只要你能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

“我要你的身體。”

邵祿呼吸猛地一窒,渾身僵住,並不能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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