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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二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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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二鳥

東晏上神的名聲在摩多國日益增大,之前因成日泡在居滿樓,惹得眾人頗有微詞,後來摩多國的百姓意欲修仙之人多了起來,這位既能提供秘籍又能提供靈石的紈絝子弟風評轉瞬大改,不少人爭相膜拜。

不過這僅限於普通百姓,摩多國的眾臣子對他依舊鄙夷不屑。

聽聞國王命他為一部禦史,並且其官職遠遠高於其他在一部苦熬多年,勤勤懇懇,懸懸而望的無名小官。

一時惹得朝中大臣氣憤無比,紛紛諍言或彈劾。

更有甚者,直將東晏上神來到摩多國後,做的所有荒唐事都巨細無遺地調查了出來,一五一十地向國王申狀。

像什麽走在街邊搶奪孩童的食物,三天兩頭到貌美的寡婦家中慰問,將屠戶家中待宰的動物搶走,更令人唾棄的是,一旦街市上有女子賣身葬父,都被他重金買下,共有十多餘人,均安置在他家後院。

其意已十分明顯。

這樣的人,是萬萬不能堪當大任的。

然而令眾臣始料未及的是,國王看完之後,冷笑一聲道:“本王心意已決,莫要再勸。”

東晏上神便這樣在國王力排眾議下上任了。

眾臣認為,能讓國王如此,此人定是給國王灌了什麽迷魂湯,上任之後,假以時日必定成為國王的親信,既然反抗不行,那麽歸順總歸沒錯。

於是眾大臣紛紛倒向,打算巴結這個被國王如此看重的禦史時但幾日下來,卻又發現,國王對待這個禦史,頗為苛待,簡直像是有仇。

一般來說,臣子諫言之後,國王評論幾句便可歸位了。

除了特別失責的臣子,才會被國王在大殿上訓斥。

但新上任的禦史不過幾天的功夫,便惹得國王發了三次火。

東晏上神既然接過重任,定當鞠躬盡瘁,他在天界玩忽職守,不過因為不喜他哥的強權,並非天界仙者評斷的無知妄作之人。

想來人間王朝的運行規則與天界一般,他命人給他找來上任禦史的手劄,通宵徹夜地研究了起來。

幾位小官見狀,找來幾位侍女前去給他送夜宵,而後又大肆宣揚他對侍女動手動腳,他本就是聲名狼藉之人,如此謠言散播出去未有一人生疑。

在入宮之前,東晏上神所做的事情,國王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入宮之後,再做有損名節之事,便令人扼腕了。

這是國王第一次在朝堂上訓斥於他。

東晏上神得知後,將幾個造謠的小官叫到文部議事廳內,凡人的勾心鬥角,他向來只覺得可笑,如今被施於自己身上,也並不惱火,只是在大殿上,國王顯然是咬牙切齒極為痛恨的樣子,這便令他有些介懷。

他將幾人叫來,不過是想弄清為何往他頭上潑臟水,一句狠話都未說出口,小官們便被嚇得跪在了地上,撕心裂肺地求饒。

國王恰於這時趕到。

見狀,冷冷睨了他一眼,“好啊,禦史大人剛剛上任便風頭無量,不守禮,不克己,如今還要脅迫自己的手下了嗎?”

說罷,拂袖而去。

翌日,便有聖旨傳來,東晏上神撤職。

這是第二次發火。

東晏上神覺出了不對勁。

再次找到了兩位小官,兩位小官一改之前的惶恐,竟是無比自得的樣子。

東晏上神最看不得小人得志,便對兩人施了真言咒,想要將他們帶到國王解釋清楚。

但從他們嘴裏得知真相後,東晏上神身形驀地頓住,隨即冷笑一聲,直接闖進了國王休息的寢宮裏。

國王父母亡故,尚未娶妻,又不太喜吵鬧的地方,便將寢宮設置在朝宗宮的下方,其私密性與安全性都是無可比擬的,他建造這座寢宮的目的不僅僅是為生前的休息,還為了死後的長眠。

這日,他感到了一股許久未感知到來的輕松與怡然,先是由侍女伺候著洗了澡,隨即屏退眾人,便打算歇下了。

忽然門外一陣喧嘩傳來,緊接著厚重無比的門竟被來人徒手打開。

來人一身白衣,墨發高束,狹長的鳳眸裏流轉著一抹十分危險的光,直勾勾地盯住國王。

他一步一步走進來,步伐穩健無比。

“國王真是好計謀,為了趕我走,不惜設計這麽一出戲。”

國王剛洗過澡,隨意披了件睡泡,平日裏捂得嚴嚴實實的脖頸、手腕、腳腕、裸露出來,閃著白瑩瑩的光。

那稚嫩與威嚴的臉,許是被熱水泡得久了,顯出一抹嬌艷的紅。

薄薄的眼皮更是紅的厲害,好似被人欺負得大哭過一場。

他自知此刻衣衫不整,又怕對方認出自己來,先是慌張無措地攏緊衣服,隨後嗓音發顫道:“本、本王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國王派人指使那兩位小官誣陷於我,算準了我會找他們,又讓他們做出被我脅迫的樣子,而後你十分巧的趕到,如此便可順水推舟,將我的官職撤了。這樣便是我瀆職,並非你違背與老師的約定,並非你不念及舊情,可謂一石二鳥。國王,你還真是聰慧有加啊!”

東晏上神已經走近了他,鼻息被一股子幽幽的龍涎香充斥著。

十分熟悉的氣味。

“來人,將他給本王押下去!”國王自知計謀被識破,便也不再偽裝,沖著門外喊道。

東晏上神一聲冷笑。

“國王以為我是如何闖進來的?區區凡夫俗子能擋得住我,制服住我嗎?”

“你、你不要再過來了……”見對方身上一身的張狂氣息,神情邪佞,國王竟是渾身止不住發抖,頭皮簡直要炸開了。

這個混賬為什麽這麽可怕。

寢宮裏,池水上方搭建了一個臺子,臺子上放的便是床。

在東晏上神未闖進來之前,他赤腳走向自己的雕龍畫鳳的大床,如今整個人僵在索道上,眼睜睜看著對方逼近自己,竟是一動也不敢動。

兩條細伶伶的腿幾乎站不穩。

他是一國之主,什麽大風大浪沒有見過,便是妖獸來襲鮮血濺在他的臉上,他也可以從容抹去,繼續發布號令保衛國土。

但是此刻,卻如此的沒出息,實在枉為大丈夫。

轉瞬東晏上神便已與他咫尺之隔。

一根指頭伸了過來,國王下意識地去擋,卻是被人強硬地桎梏住。

隨即冰涼的指肚壓在了他的眼皮上。

“可是被微臣嚇哭了。”東晏上神說道,又是初見時輕佻的語氣。

“你大膽、誰許你碰本王。”國王緩了緩,戰栗的身體平覆了一些後說道。

又是一聲冷笑。

“國王,您當真以為微臣沒有認出你”

——轟!

宛如一聲驚雷炸在了國王的耳邊。

他認出自己了?!

什麽時候?!

“你說什麽,本、本王聽不懂。”竭力壓下嗓音裏的顫抖,國王裝傻問道。

那松松垮垮的睡衣被人用手指輕輕挑開,白得近乎的發光的鎖骨處,顯出一圈淺淺的牙印。

正是那一夜東晏上神留下的。

東晏上神覺得眼前的人真是傻得可愛,傻得天真。

那天晚上,醉的只有國王而已,而人間的美酒他已喝了一百多年,可謂是千杯不醉,即便整日一副醉醺醺的樣子,但頭腦卻十分清醒。

整整一夜翻來覆去,他可是將身下人的模樣、身形,一點一點刻入了腦海裏。

大牢裏,國王黑紗覆面前來見他,難以窺見其容,但那嗓音,他永生難忘。

畢竟在他身下的人,聲音著實令人情動、難以自持。

“國王可是忘了打微臣的兩個耳光。”

“胡說八道!”國王又是一窒,有些心虛道,“若你現在走出去,本王自當什麽沒發生過,如若不然……本、本王定要誅你九族。”

誅九族已是最高的懲罰了,國王說完,懼意、慌亂暫且壓下,他不信這個混賬不怕。

“國王開心就好。”

國王:“……”

“那日是本王又如何,於本王而言,不過是找消遣罷了。”見他無動於衷的樣子,國王話鋒一轉輕蔑道。

“當真?”東晏上神鳳眸微瞇,隱隱有殺氣流露。

“自是真的。本、本王看你模樣不錯,若你願意,本王便勉強將你收入到後宮中,省得你再糾纏本王。”國王的自尊心稍微找補回來,說出的話越發嬌狂。

摩多國民風開放,男子納男妾已是稀疏平常。

“如此甚好,不當老師,當國王的寵姬,微臣也願意。”

國王:“……”

雖說納男妾已是稀疏平常,可大多男子還是認為此事有損男子雄威,寧死也不屈的大有人在,他這樣說,本便是為了羞辱東晏上神。原以為他定要惱羞成怒,可是他竟如此恬不知恥,頂著一張俊美無匹說出要做男子的寵姬這種話。

實在是厚顏無恥!

不要臉!

下一刻,國王身子忽然懸空,竟是被這不要臉之人打橫抱了起來。

“你、你要幹什麽。”

“幹什麽?自然是服侍國王歇息了。”東晏上神微微一笑。

……

翌日,國王面色發青上朝,殿上氣氛極為壓抑,眾臣子斂聲屏氣,上前諫言時,躬身欲要碰地,不料,還有龍嘴上拔胡須者,竟是再次勸言國王娶妻。

此話一出,滿堂皆靜,其他臣子將頭又低下幾分,默默與這位孤勇者保持距離。

國王紅腫的眼睛往底下一瞥,詰問連珠發出。

“尚有不計其數的百姓吃不飽穿不暖,你們可是關心過?”

“妖獸橫行,稍不留神便可能殃及滅國,兵力可有鞏固加強?”

“修煉成仙最近人心所向,推崇備至,眾位臣子可否想過為何?如此多為國為民的事情不去做,卻是對本王娶妻之事格外上心,真是令本王倍、感、欣、慰!”

最後四個字是從牙縫裏擠出。

眾臣子惶惶不安的同時,又覺出了奇怪,以往的國王即便動怒也不會發這麽大的火,今日這是怎麽了?而且在匆匆一瞥間,發現平日裏豐神異彩的國王竟是萎靡不堪。

*

對於東晏上神來說,國王的含恨威脅不足掛齒,於是越發有恃無恐,不僅進入朝宗宮來去自如,夜裏到皇帝的寢宮簡直如回自己的家,並且由於居滿樓被國王下令封禁三個月,東晏上神越發無聊,唯一能解悶的便是侍寢國王了。

在遇見東晏上神之前,國王尚不可知的什麽叫手無縛雞之力,如今每每一被他碰,便手腳發軟,抵抗不得。

只得屈辱地委身,時日久了,竟覺得這人不僅胸膛溫暖,性情也並非那麽討人厭。

像是大臣所匯報的,當街搶奪孩子的食物,不過是因為孩子吃的食物被惡人下了藥,欲將其迷暈賣掉。

到貌美的寡婦家,是因為時常有覬覦美貌者的男子騷擾,他去是為恐嚇那些人。

還有賣身葬父的女子被安置在他的家中,其實裏面還有一位年歲已高的老婦,老婦刺繡工藝了得。

東晏上神如此安排,是為了使這些女子習得一門生存的手藝,將來走投無路時,不會困頓到屈辱賣身。

國王不得不承認,東晏上神並非他一次所見那般。

他的心其實是軟的。

而東晏上神眼裏的國王與他人眼裏的截然不同,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可指染,反而會被他欺辱地含羞落淚。

不再是憚赫千裏、威望素著,反而因為他一兩句褻昵的話語氣得面紅耳赤。

而且這個小國王,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被圈養在宮中,聰慧的同時又十分單純,不過是給他講了一個狐貍愛上書生這樣的故事,便使他一眨不眨癡迷地盯著自己,還想要再聽。

故事當然是會講,不過在講之前,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東晏上神傾身吻上了他。

兩人逐漸了解的期間,摩多國以外的世界,人與妖兩族的戰鬥越發殘酷,這等血腥之味若隱若現地傳到了摩多國裏面。

摩多國的百姓分為兩派,一派無比信奉國王,認為只要國王在,摩多國定能永遠安享太平。

一派則是認為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於是開始修仙。

願意修仙的人多了,東晏上神也忙碌起來,偶爾還要回天界向東華上神匯報情況。

天界對東晏上神與東華上神大相庭徑的性情有多諸多猜測,像是定是東華上神太過於耀眼,遮擋住了他的光輝,久而久之令他產生自卑心理,從而越發墮落,還有猜測他飛升之前曾深愛一人,但在飛升與相愛之人廝守,選擇了前者,到天界之後,生出悔意,越發介懷,從而沈溺於尋歡作樂中。

後者儼然一位癡情者,這惹得天界許多女仙者偷偷地盯著他,而後掏出手絹默默揩淚。

其實……這些均不屬實。

東華上神確實優秀得令人自愧不如,可再優秀,也還是他哥,在哥哥的庇護下,他一身才華無處使,樂得當一條鹹魚。

而且他飛升之前,乃是樂聖國千寵萬愛的皇子,一心只撲在了抓螞蚱,修仙等,愛情是個什麽東西,他完全不知。

後來飛升之後,凡人修仙並不積極,他十分清閑,為了打發時間,下到凡間,將以前沒體會過的,沒玩過的,都玩了個遍,最終結論還是酒好喝。

東華上神所修的乃是無情道,本來他要隨東華上神一起,不過他前世有業障未還清,修煉無情道容易墜魔,轉而修了劍道。

一般來說,劍道之人隨身都回帶劍,久而久之劍還可開出靈智,變幻成人,但東晏上神卻沒有,因為他的劍在心,在萬物。

萬物皆可為劍。

劍道的最高境界。

許是第一次得到愛神的青睞,東晏上神完全沈耽於溫柔鄉中,對修仙者到外面所做的事情全然不知,直到被東華上神強行喚回天界。

猶如一道獰惡的雷電劃破幕空,一場美夢驟然被驚醒了。

東華上神如何斥責他失職暫且不表,後又派他前去平衡人與妖的仇恨,他甫一到人間,便發現大量的冤魂聚集在天空中,他甚至來不及分析戰況,便被卷入到了摧心剖肝的殺意中。

仙者幫助人族,已經昭示了天界的立場,原本尚還對天界心存敬意的妖獸此時一絲不剩,反而因為真心被踐踏,越發憤恨,聯結各大妖族誅滅人族。

又是一輪的浴血奮戰,粉骨捐軀,東晏上神先還是不忍,然而不忍只換來妖族對人族更加殘酷的廝殺。

跟隨他的人族,原本清明溫和的眼神逐漸變得兇戾赤紅,最終在人妖的戰場上,他爆發神力,化萬物為劍,將在場數以百計的人與妖強行拽到自己的空間內。

不論善惡,全部誅戮。

人血與妖血濺到他的臉上,如蓮的白衣一點點染成猩紅之色,他立於嘶吼與怒號中,腦中隱隱顯出一個模糊的人臉。

那人明明尚有稚嫩之色,卻故作威嚴。

他說:“見到本王為何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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