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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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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蟻

帳篷外面。

篝火已經熄滅,阿福對著一堆灰燼打瞌睡,寧王迎風站立著,直視遠方,宛如一尊精雕細琢的雕塑。

平靜的沙面顯出震動。

一開始十分細微不易察覺,不過幾息的功夫,震顫之感便強烈到使他的身上的鎧甲簌簌作響。

阿福的腦袋磕在地上。

驚醒過來,問道:“怎麽了?”

“有東西來了。”

寧王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震耳發聘。

阿福擦擦嘴角,與寧王並肩站立。

凝神看去,就見那無邊無界的沙漠上出現了一縷火光,而那火光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他們。

腳下的震動越發大了。

阿福幾乎站不住。

聲音發顫地問道:“那是什麽東西?”

寧王搖搖頭。

不過他們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火光逼近,直到與他們相隔咫尺後停下。

一個龐然大物矗立在兩人面前。

阿福忍不住驚呼出聲。

竟是由數以百計的白蟻凝聚成的大白蟻!

它的體軀頭、胸、腹、以及口器處隱隱閃動著鏈條般的光芒,這些鏈條猶如結合的媒介,將無數只小的白蟻禁錮在一起,密密麻麻都是白點,令人頭皮發麻,眼睛灼痛。

再細看過去,發現他們剛才所看到的火光正是從大白蟻的體內發出。

而在火光的外面,有一層不會輕易被發覺的薄膜,這層薄膜便是大白蟻的形狀。

小白蟻在薄膜上徘徊爬動,所能活動的區域則又被鏈條般的光芒限制。

從而組成一個巨大的白蟻

寧王顯然也是第一次見這種妖物,不由地頓住。

那大白蟻的頭,頂著一把金黃色的王座,上面則坐著一個與孩童一般大小蟻妖,他與阿福一樣,上半身是人形的樣子,下半身還保持著白蟻的形狀。

人的臉再配上螞蟻的身子,阿福相較於他,都顯得可愛許多。

“狐貍與鬼?”那蟻妖的聲音傳來。

這一聲的後面,還有無數的回音在周遭飄蕩,令人神思昏聘。

“還有新鮮的人肉味。”

此話一出,那些在薄膜上爬動的小白蟻躁動起來。

“把人交出來,放你們一條生路。”

“休想!”阿福道。

寧王卻是無心聽蟻妖說話,而是在觀察細細打量對方。

不對。

原本以為這法陣該是蟻族設置的,但似乎並非如此。

果真,蟻妖見他們並非乖乖從命的樣子,在王座的扶手上一按,無數只小白蟻瞬間增大了一倍多,並快速地從薄膜上脫落下來,爬向他們兩人。

只是在即將接近他們時,白蟻們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阻擋住,再無法向前一分。

寧王他們被困在法陣裏面出不去,同樣外邊的東西也進不來。

蟻妖的面部十分怪異,兩只眼睛誇張地凸陷出來,好似一顆烏黑的珠子,下巴更是尖削地能戳穿地面。

只見他兩只烏黑的眼睛微微轉動,瞬間便明白了白蟻們無法向前的原因。

“定是鷹族使的詭計!”

薄膜內的紅光更盛,且有更多的白蟻脫落,體型較之剛才,又增大兩倍。

這次脫落的白蟻們並不攻向寧王與阿福,則是四散而去,猶如一條白色的河流,在法陣的外面圍了一圈。

帳篷裏的白菱與邵祿也都驚醒。

慌張出來查看,便見到這副情景。

蟻族襲擊,白菱向來只在爺爺的口中聽過,如今真切見到,身上的雞皮疙瘩驟起。

不周山上腐爛的枯木裏也有不少寄存的白蟻,她偶爾上山采藥,會被一兩只叮咬到,當時便覺刺痛難忍,等疼痛過去,被叮咬的地方又會紅腫一大片。

這還只是普普通通沒有成妖的白蟻,若是被眼下這般的白蟻叮咬,其後果不敢想象,而且數量也非之前能比。

試想一下,密密麻麻的白蟻爬滿了全身,會是怎樣的食肉寢皮之痛。

而且這白蟻還有一點險惡之處,它們身量小,通常不易發覺,除非將全身上下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不然任何衣物,即便是寧王身上所穿的鎧甲,它們也能找到空隙爬到鮮嫩的皮肉上。

白菱打量完白蟻後,又將目光移到不遠處的龐然大物上。

呼吸一窒。

美夢驟然被打斷,邵祿有了濃濃的起床氣,看見密密麻麻的白蟻將他們包圍,第一反應並不是害怕,而是想要將它們統統都消滅。

正要化作獸形,寧王卻是阻止了他。

“主人別沖動,它們暫時進不來。”

白菱也明白了,法陣不是蟻族設下的。

而且這法陣,蟻族與他們一樣束手無策。

不過他們終究小看了蟻妖想要啃噬新鮮人肉的欲望。

白菱在書中曾看到過,除了蟻後,它們還分為雄蟻、雌蟻、工蟻、兵蟻,它們各自有著明確的分工。雄蟻有翅,頭圓小,上顎不發達,觸角細長,一般在□□過後便會死去。工蟻的數量最多,職責是尋找食物,建造擴大巢穴,飼養幼蟻等。而兵蟻則是沒有生育能力的雌蟻,它們力量較大,可以粉粹堅硬的食物,在保衛族群時即成為戰鬥的武器。

看此刻將他們包圍的白蟻,顯然都是力量最為強大的兵蟻。

那些兵蟻在將法陣完完全全圍住後,頭頂細細的觸角紛紛探出,蟻妖控制的大白蟻薄膜下的紅光,竟是被它們汲取!

似乎是註入了無窮無盡的力量,它們並不破壞法陣,而是往下挖掘而去。

“它們這是做什麽?”阿福問道。

“法陣它們無法打破,但它們可以往底部挖掘,繞過法陣進來。”白菱皺起眉頭答道。

“那我們怎麽辦?”

“它們怕火。”

邵祿再次化作獸形,在法陣的內部噴射出數個火球,以作防護。

然而這般舉動,卻惹得王座上的蟻妖嗤笑一聲。

“愚蠢,真以為火能奈何得了我們?”

白菱知道普通的火無法傷及它們,但邵祿所噴射出來的火焰帶有法力,對付這些嘍啰般的小白蟻自然不在話下。

法陣的邊緣,沙子逐漸被掏空,兵蟻們湧進法陣內部,它們成群結隊,密密匝匝,猶如攢動的死士一般進攻。

雖然大多都被邵祿噴出的火球焚燒成灰,但死去的兵蟻以自己的屍體作基石,給下一波湧進的兵蟻築路。

邵祿很快目不暇接,甚至有一些在他們不註意時,爬到了他們腳上。

寧王也出手。

黑氣席卷過去,兵蟻瞬間消失一大片。

有幾只兵蟻爬到阿福的皮毛裏面。

阿福怪叫一聲。

白菱用符箓替他祛除。

法陣開始松動,蟻妖露出一抹笑意,且身下的紅光更甚,又有大量的兵蟻從其身脫落。

白菱在擊殺白蟻的同時,再次觀察了那由無數小白蟻組成的大白蟻,其身上雖然有許多白蟻脫落,但並未使薄膜上的白蟻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細細觀察過去,便發覺,在紅光之內,有一個體型巨大的東西。

白菱眼睛忽然睜大。

那是一個腹部高高鼓起,觸角短,胸足小,無翅的白蟻。

在它的尾部,不斷有卵滑脫。

且不過幾息的功夫,這些卵便孵化成了白蟻。

是蟻後!

它的身旁還有許多覆眼小,上顎、觸角和三對足矯健的白蟻。

它們正在孵化蟻後產出的卵。

這應是蟻族中的工蟻。

蟻後產卵的速度快,工蟻孵化的速度也快,僅僅觀察的這一會,便又有大量的白蟻出現在了薄膜上。

一般來說,蟻後通常尋求安全的地方產卵,如今竟是被王座上的蟻妖一起帶到這裏,而它產卵孵化如此之快的緣故,恐怕也是因為包圍在它周身的紅光。

那定是一種靈力或法術,可使白蟻們增加力量與速度。

王座上的蟻妖實力不容小覷,他竟是將整個蟻族締結在一起,成為一個能移動,能防備,能攻打的,猶如人類的軍營。

而相較人類的軍營,它所需的戰鬥力量皆可從內部源源不斷地獲取,且更加靈活與險惡。

白菱收回目光,胳膊也隨即刺痛了一下。

一只白蟻不知什麽時候爬到她的胳膊上叮咬了一口。

和在不周山上被普通白蟻叮咬的不同,刺痛並未很快消失,反而越發深入骨髓,且整條胳膊都不能動彈。

更為可怕的是,這種刺痛在往她的全身蔓延。

若非及時將那只叮咬她的兵蟻殺死,它還要往白菱的皮肉裏面鉆,似乎想要啃咬斷她的筋脈。

叮咬的地方,傷口並不大,卻緩緩流出一滴鮮血。

血腥味發酵在空中。

原本在襲擊邵祿與寧王的兵蟻,紛紛湧向白菱。

血的味道,對於這些兵蟻宛如毒藥,使尚未進到法陣內部的兵蟻勢頭越發兇猛,甚至出現了自相殘殺的苗頭。

白菱暗道不妙,立即拿出琉璃珠子,但不知為何,剛才還好好的珠子,到了此刻忽然失靈。

僅這一瞬,便有數只兵蟻爬到了她的鞋子上。她一身素色衣裙,衣裙裏面還穿得有裏衣裏褲,褲子則是緊緊紮進了鞋子裏,兵蟻們一時無法,於是拽著她的衣裙,急速地往上攀爬。

邵祿一驚,立即將體內的九轉珠取出。

九轉珠緩緩升到白菱頭頂之上,隨即一股白光籠罩住了她。

邵祿眸子一凜,立即往其身噴射出一個火球。

白菱的呼吸陡然放緩,寧王與阿福也都是一臉震驚。

這樣做自是可以將爬到白菱身上的兵蟻殺死,但同樣的,白菱也會受到極大的傷害。

可謂兩敗俱傷。

白菱靜靜地註視著邵祿,並不躲。

她相信邵祿,絕不會傷害她。

火球在到達白菱跟前時,逐漸放緩了速度。

白菱自是知道火球的威力,別說整個被擊中,便是稍微被剮蹭,對於她這種肉體凡胎來說,那也是宛如煉獄般的痛苦。

時間忽然靜止,白菱能清晰地瞧見,火球在近她身後,只輕輕地劃過,附著在她身的白蟻,皆成為齏粉,而她則是分毫未傷。

她瞬時明白,邵祿這麽做的意義了。

邵祿定是使用了血魂術。

血魂術的最後一式,有一處細微的地方便是,大材小用,牛鼎烹雞。

通俗點來說,便是用強勁的法力,去攻擊極為弱小的東西,且不傷及其他。

這對於邵祿來說,這是一種極為難練的法力,他的體軀太大,攻勢也太猛,所擊之處,恨不得百丈之外都夷為平地,若是長久下去,必定會遭其反噬。但正是有了這一招,可鍛煉他的耐性,韌性。

最終使他游刃有餘地掌控血魂術的最後一式。

之前邵祿還尚不得要領,如今看來,邵祿已經領悟。

他這般做的時候,心中定也十分忐忑,所以才用九轉珠來保護自己。

邵祿展翅向她飛來。

白菱立即躍跳到他的脊背上。

“邵祿,去攻打那團紅光。”白菱說道。

聞言,邵祿仰天怒吼一聲,接連噴射出十個巨大的火球,火球宛如傍晚時分橫亙在地平線上的紅日。

岑寂靜默。

但其威力不可輕視,只見火球一個炸向還在湧進的兵蟻之中,一個炸在大白蟻的腳處,其餘的則分朝蟻妖與薄膜內的紅光而去。

法陣在兵蟻的啃噬下,本便已有所松動,如今邵祿猛地一擊,便全然破除。

法陣破除,大量的白蟻攢頭前進,卻是被一道火幕阻擋了去路。

它們唯一的指令便是前進,即便有大量的同伴被焚燒,依舊不能阻擋它們的腳步。

所以便如飛蛾撲火一般,悉數消失在火幕裏。

操控著的大白蟻腹前一對足陡然被燒毀,薄膜也受到了損耗,王座上的蟻妖轉動著兩只烏黑的眼睛盯向邵祿。

他的眼睛似乎不太好,到了這個時候,才不確定地問道:“窮奇?!”

問完,又有幾個磅礴的火球沖過來,他快速地操縱大白蟻後退。

這下徹底確認。

他卻是不願意再戀戰。

用紅光召喚著還在攻擊寧王與阿福的兵蟻,同時調轉方向快速地移動。

邵祿俯沖而追,這次口中吐出的火球,更為威猛。

蟻妖拖著龐大的身軀躲閃不及,其身軀徹徹底底承受了一擊。

外部爬動的白蟻燒灼一片,很快蔓延至大白蟻的全身,白蟻所爬動的薄膜也有了潰爛的跡象,紅光內部的蟻後有所感應,竟是劇烈地抖動起來,同時尾部開始極為迅猛地產卵孵化。

蟻妖態度一變,求饒道:“不要、殺我可以,蟻後不可以傷害!”

這蟻妖原本也不過是一只小小的白蟻,然而在十多年前,老窮奇飛越這裏時,中途補充靈力,吃了一株隨身攜帶的靈草,掉落了一點殘渣被他食去。

那靈草名叫蕪,由於生長在昆侖山的最深處,汲取了天地之間最為純凈的精華,長此以往,它體內的靈力也非其他靈草可以比擬。

所以不多時日,小白蟻便修煉成了妖,只是他嫌人類身軀太過於醜陋,並不願意幻化,依舊保持著原本的樣子,只將頭象征性地變了變。

後來又有許多的能人異士來到此處,但都因為旻幹環境惡劣、妖物橫行而死於非命。這些能人異士來到此處,身上往往攜帶著大量的靈丹妙藥與法器。

像是他用來保護蟻後的薄膜,便是從一位道士身上撿來的,以及薄膜內的紅光。

那紅光來自妖丹。

妖丹則出自一頭有著五百年道行的熊妖。

有了這個東西,令他微弱的法力大大增強。

他雖然已成為妖族,且淩駕於未開智的白蟻之上,可是蟻族的忠誠與使命還深深刻在他的骨子裏,他並不能拋棄他的族群獨自謀生,於是便利用法器與內丹將族群的白蟻統統締結在一起,而蟻後則被他保護在內丹的深處。

有了寶物加註,他們的族群越發強大,沙漠裏所以的白蟻幾乎都聽他號令。

所組成的大白蟻也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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