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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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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白菱能感知到兩道血紅、犀利的目光朝他們直逼而來。

下一刻,便是一陣虎嘯龍吟般的嘶吼聲,直震得山壁簌簌作響,山石四分五裂。

白菱一只手抓著邵祿,另一只手抓著鐵鏈,只能避無可避地迎接這震碎耳膜的吼叫聲。

邵祿到了這種時候,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是闖了禍,終於有了懼怕的模樣,伸出另一只爪子去抱白菱的胳膊。

白菱忍著耳膜的刺痛,一點一點將它拉回到了鐵鏈上。

正當他們要松一口氣時,猛獸的嘶吼聲忽然停了,而後蟄伏著的猛獸直起身子,一陣地動山搖後,猛獸忽然往後退去,原本松散的鐵鏈子瞬時變成數根緊實的直線。

而在上面的白菱,心情也如鐵鏈一般,繃直了。

果真,猛獸扯緊了鐵鏈後,便大力揮舞著四肢。

它力氣奇大無比,鐵鏈便如波濤一般洶湧,震動之感也如狂風海嘯般朝白菱與邵祿襲來。

白菱將邵祿護在懷裏,拼出全身力氣保持平穩,兇險的時刻他與爺爺也遇上過許多回,可哪一回也不像眼下這般無力。

而且她出來的急,連他爹娘留給她的護身符都忘了帶。

若是帶了,那珠子說不定還能救他們一命。

白菱灰暗的心情,邵祿感知到了一二,乖乖在白菱懷裏不動,又使出撒嬌的把戲,用柔軟的粉舌去舔白菱的臉頰。

白菱原本不願意搭理它,可受不住癢,又愛又恨地說道:“這次你可把我害慘了。”

話音剛落,又一陣劇烈的晃動襲來,而消失的藍光也再次顯現。

原本乖順的邵祿瞬時豎起了耳朵。

清靈的眸子閃出興奮的光芒。

它奮力從白菱懷中掙紮逃脫,在波浪的鏈條中朝那道藍光飛快地跑去。

見它如此,白菱又惱又不解,但卻顧不得太多,只能跟上去。

那藍光一開始在猛獸的胸腹處,後來緩緩上升,且光團越來越大,使幽深的水潭逐漸亮如白晝。

猛獸對此全然不知,一心晃動鐵鏈來對付一人一獸。

邵祿那廂,卻是已經接近了藍光,同時也離猛獸咫尺之內。

猛獸又一陣甩動後,張開帶有獠牙的血盆大口,準備一口吞了邵祿。

邵祿卻是奮力朝上一跳,這一跳,竟將那藍光一口吃進了肚子裏。

周遭瞬時靜了,連空氣的流動都止住了。

白菱看見吞噬了藍光的邵祿獸身白得近乎透明,接著它的四肢開始拉長,脊背長出尖刺。

而後一雙翅膀猶如春竹一般破土而出。

這是怎麽回事!

猛獸一瞬的呆滯後,身上的煞氣越發重,錚緊了鏈子去撕咬咫尺之內的邵祿,然而卻是未得逞,發生了巨大變化的邵祿發出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吼叫聲,接著從嘴裏噴出一道灼人的火焰,逼得猛獸連連後退。

逼退了猛獸後,邵祿揮動翅膀朝白菱飛去。

到了白菱面前,它停下。

吞了藍光的它,體積已是之前的三倍大,比著白菱也足足大了一倍,但它卻還是如之前一樣用頭顱去蹭白菱的臉。

白菱不堪重負,直接從鏈子上跌落,所幸邵祿反應及時,收攏翅膀將許舢甩到了脊背上。

它帶著白菱飛出了洞穴。

出了洞穴,才發覺竟已入夜,他們直沖萬裏無垠的天空。

白菱尚未從猛獸的兇險中恢覆過來,又被耳邊呼嘯的冷風,繁星密布的周遭,觸手可及的圓月震撼地說不出話,只得抱緊了邵祿脖頸,感受著扶搖直上三千裏的振奮。

不過這開心並未持續太久,邵祿對自己的翅膀控制得並不得自如。

在驚險躲過一座山峰後,它的身體猛地側翻,隨即便失了控,一頭紮向地面。

宛如一顆流星消逝,他們落在了一處密林中。

所幸有一棵參天大樹做緩沖,才未使一人一獸摔出好歹來。

不過肉體凡胎的白菱手腕與小腿還是被劃破了皮。

一人一獸從空中跌落,雖然狼狽,但是眼睛都發亮。

在蟲鳴不絕、樹影綽綽的密林中,白菱與邵祿都呼呼喘著粗氣。

白菱爬向不遠處的邵祿,癡迷地去撫摸邵祿長出的翅膀。

邵祿的翅膀雖不如死去的白怪巨大,不過看那飛翔的姿勢,也該是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而且邵祿翅膀上面的羽翼白得近乎聖潔。

一絲雜色不摻,在冷寂的月光,閃著瀲灩的光芒。

白菱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翅膀上無數血脈靈活地跳動。

邵祿盤踞著,盡情享受著她的撫摸,獸臉上滿是得意。

若不是看她受了傷,它定要再帶著她飛上青天翺翔一次。

摸完了它的翅膀,白菱捧著它的臉,與它額頭抵額頭,自言自語道:“那藍光究竟是什麽東西,為何你吞了它便長得這麽大了。”

隨即又嚴肅道:“以後你不能再像今日這樣偷跑出去了,更不能讓自己陷進這麽兇險的處境裏。你給我記好了,邵祿,若你下次再犯,我定要拿出爺爺的繩索,將你捆起來,然後一天不給你吃飯。”

邵祿作為一頭兇獸,自有刻在骨子裏的自尊與狂妄,即便是聽懂了白菱說的話,也置若罔聞,在心中嗤笑。

白菱見它如此,便知它是不服氣,將它推遠了些,然後起身,一瘸一拐地回家去了。

邵祿見此,立即跟了上去,跟上去後,一直纏在白菱腿邊轉悠。

白菱知道,它這是想讓自己坐在它背上。

白菱偏不理它。

而邵祿看見白菱小腿上的血跡越來越多,以及越發濃重的血腥味,急得團團轉。

最後一頭頂上了白菱另一只完好的腿。

白菱不防,單腿直接跪地。

地是濕漉漉的草地,並不疼。

白菱一時不能站起,只得再次坐下來。

邵祿立即將比之前大了足足一倍的腦袋埋進白菱的懷裏亂蹭。

白菱揪住它的耳尖,不輕不重地揉搓著,問道:“你以後還要像今日這般莽撞嗎?若你再這樣,我就聽爺爺的話,不要你了。”

邵祿哀怨地嗚咽兩聲。

見它是知錯的樣子,白菱滿意了些,也不再計較它剛才將自己撞到在地。

不過新的憂慮馬上又來了。

邵祿忽然長這麽大,若是回家,爺爺見了,豈不是更要打算將它快快地送走了。

白菱一顆心沈下去,又是癡迷又是不舍地望著邵祿剛長出來的翅膀,而後忍不住張開手掌覆了上去。

她小時候玩伴甚少,無事可做便待在爺爺的書房裏。

書房裏的書不僅有精怪妖獸類的,還有普通的家畜與生物。

她曾經看過一本差不多包羅這世上所有鳥類的書籍,書中將各種鳥類的翅膀畫的栩栩如生。

而在林子裏,她也見過大多數鳥兒翺翔的姿態,可那時從未覺出奇異與震撼之感。

現今撫摸著邵祿的翅膀,她竟楞楞地說不出任何話來。

這一雙翅膀剛剛生長出來,肱骨、肘部、尺骨處便已擁有了巨大的力量,穩穩地接住了馬上要墜入水潭的她。

羽毛卻又如此柔軟,輕輕搔著她的掌心。

而邵祿顯然是願意讓她撫摸自己的翅膀,腦袋枕在許舢的大腿上,乖乖地不動。

等白菱回過神來,意識到如果他們再不回去,爺爺該擔心了。

於是她一瘸一拐地爬到邵祿的背上,一坐穩,邵祿便如離弦的箭一般往前沖去。

到了家門口,白菱先進去,盡量讓自己走路正常一些。喚了幾聲爺爺,沒人應。

白菱便知爺爺還在書房裏,這才敢讓忽然變成猛獸的邵祿進來。

而邵祿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身體的變化,還如之前一樣去追庭院裏散養的小雞。

不待白菱呵斥,那頭還不足月的小雞便慘死在邵祿已如老虎一般的爪子下。

見小雞躺在地上良久不起,邵祿十分無辜與傷心,要一個猛撲到白菱懷中求得安慰。

白菱反應迅速躲開了。

邵祿見此並不罷休,甚至生出了一點脾氣。

白菱一邊躲,一邊將食指豎在嘴邊,示意它安靜些。

邵祿全然不理會,兩人你追我趕片刻,終於將書房裏的爺爺擾了出來。

站到書房門口,白爺爺剛要訓斥,目光從白菱身上移到邵祿身上後,表情瞬間凝固了。

“這是怎麽回事?菱兒。你們下午是不是出去了?去哪了?它為何變成了這般模樣。”

白菱試圖用自己清瘦的身軀擋住邵祿,意識到是白費功夫後,才老老實實將下午發生的事情說出,

白爺爺聽完,臉色變得灰白。

“你是說,它將那藍光吞了下去。”

“是,那藍光究竟是何物,為何邵祿吞食了之後,便長得這麽大。”

白爺爺清雋,一身幹凈的衣袍在夜風中翩飛,頗有幾分仙人之資。

而在白菱的印象中,白爺爺一直是冷靜、理智、波瀾不驚的,從未有過如此神情。

白菱的心不由地揪起了。

“你們在洞穴裏見的妖獸是梼杌,那藍光乃是窮奇首領的妖丹。”

“竟然是梼杌,也是四大兇獸之一,可是它為何被困在那裏,窮奇的首領的妖丹又為何在它身上。”

白爺爺目光覆雜地望向白菱身後的窮奇。

那洞穴所在,他是知道的,本以為平靜了這麽多年,接下來還應繼續下去,沒想到卻因一個小獸打破了封印。

不過那妖丹本來便是窮奇一族的,現今被眼前這位吞下,倒是物歸原主,沒什麽可惋惜的,只是……

白菱見爺爺神情凝重如此,猜測他定是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於是越發急了,問道:“爺爺,到底是怎麽回事?”

白爺爺不作答,依舊盯著邵祿。

他現下十分後悔,後悔沒在白菱將它抱回那一夜,便殺了它。

感知到來自許爺爺的殺氣,邵祿身子弓起,背上的尖刺重新冒出。

這等劍拔弩張的氣氛白菱也感知到了,害怕爺爺真的傷害邵祿,白菱連忙道:“爺爺!”

白爺爺這才收回審視的目光,道:“菱兒,將它先關進臥房,此事我慢慢跟你講。”

白菱立即按照許爺爺吩咐的做。

只是變大了的邵祿照舊黏人。

白菱進臥房,它進。

白菱出去,它也立馬跟著出去。

若是真將它硬關在屋裏,白菱相信以它現在的體格,定能將門撞開。

於是一狠心,拿起她爹留給它的笛子,吹了一首曲子。

這曲子可使各類妖獸精怪昏睡兩個時辰。

一曲終了,邵祿昏倒在地,已是不省人事。

白菱走到它跟前,伸出蒼白的手放在它的背上,目光憐愛溫柔,之後速速帶上門出去了。

書房裏的白爺爺正襟危坐,面前是一壺剛沏的茶。

見白菱進來,他道:“坐吧。”

等白菱坐下後,白爺爺開始打量自己的孫女。

時光匆匆數十載,因已種下,現在便是果了。

十四年前,梼杌在人間作亂,大肆殺戮,殘害無數百姓村落,激起無數人的憤恨,奈何梼杌兇猛異常,兇狠異常,一般的道士降妖者根本奈何不了他。

白菱的父母不忍天下百姓惶惶不可終日,於是與青城派的掌門聯合,打算將梼杌封印在不周山上。

計劃周詳,然而大戰那日,另一兇獸窮奇揮舞著龐大的翅膀從天而降。

那窮奇的境界已經達到了巔峰,落地時幻化成人形。

化成人形的窮奇額頭有符印,隱隱發紅。

眾人都以為窮奇定是來協助梼杌的,白菱的父母以及清城派的掌門都生出了絕望之心。

一頭梼杌便已他們吃力如此,再加一頭兇獸,那麽他們這次定是必死無疑了。

窮奇施展法術,手中聚攏一團藍色火焰,那火焰先是朝白菱的父母而去,到面門之時卻突然扭轉方向,朝梼杌去了。

之後的大戰便是窮奇與梼杌交鋒,白菱的父母等人再插不上手。

對決持續了兩天一夜。

這兩天一夜裏天空陰霾,黑雲密布,各類精怪躲進山中,偶有幾只修煉了百年的妖精不幸卷入,下場皆為灰飛煙滅。

最後窮奇長嘯一聲,將千年修煉的道行融進噴射出的火焰中,最終以自損八百將梼杌打進不周山的洞穴中。

白父白母一行人趕到,合力將它封印在此。

此事到了這裏便是該結束了,人間終於可以安穩。

然而青城派的掌門竟趁窮奇不備,從後面用鎖妖繩將它降伏,之後又像對付梼杌那般將其封印在不周山內。

此等做法,白父白母卻難以接受,首先窮奇雖與梼杌一樣乃是兇獸,但是常年在昆侖山,並未作亂人間,殘害凡人;其次他們能封印住梼杌多虧了窮奇,萬沒有這般過河拆橋,如此令人不恥的做法。

青城派掌門這樣做,自有一套辯解的說辭。

窮奇本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兇獸,殘暴程度比梼杌更勝一籌。如此妖獸留存性命,任由它在人間自由來去,此時尚可平安,焉知以後?

這般風險誰賭得起,還不如趁此刻將它一同封印,免去了心頭大患。

對於這套說辭,白父白母斟酌良久到底接受了。

他們修煉法術,便是為了降妖除魔,降妖除魔又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天下蒼生。

活命與道義相比,自然是蒼生的命更重要了。

人間安穩度過了幾個月後,再現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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