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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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5——”

“4——”

一身西裝的祝炫昭和身邊一眾管理層不約而同地繃成一條條筆挺的線,隨著電子鐘上跳動閃爍的倒計時屏住呼吸。

“3——”

恍惚間,祝炫昭腦中閃過無數畫面。

手邊的咖啡、照進公司大樓的第一縷陽光、董事會歇斯底裏的爭吵……

以及每次給員工發工資,車庫裏都會少一輛的跑車。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26歲這一年,屬於自己的公司上市了。

“2——”

五年來的共同奮鬥,都在這一刻有了結果。

“1!”

“鐺——”一聲,紅布木錘敲響銅鐘,隨著這鐘聲落下,四周響起熱烈的歡呼聲與鼓掌聲。

主持人宣布:“恭喜ROSINESS正式進入加州市場!”

四周的相機開始瘋狂懟著祝炫昭的臉拍攝。

祝炫昭臉上燦爛的笑容定格,畫面一轉,成了一張苦逼的入監登記照片。

“姓名?”

“祝炫昭。”

正登記信息的工作人員手一頓,擡眼朝他看來,又低下頭繼續記錄。

“年齡。”

“26。”

“身高。”

“182。”

“因為什麽事進來的?”

“……”祝炫昭嘴角苦命繃起,“當眾槍殺CDC(疾控與預防中心)主任。”

工作人員上下掃著他,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好久,滿臉都是「就是你嗎」?

祝炫昭淡定回看。

是的,他。

登記結束,工作人員拿起登記表雙手遞給祝炫昭,壓低聲音:“我很抱歉在這裏見到你,大英雄,惡.魔.島和別的監獄不一樣,千萬不要走出自己的活動範圍,可以的話盡量還是找個團體庇護自己,言盡於此。”

祝炫昭擡手接過,楞了一下,下意識道了句:“謝謝您。”

他抱著領到的生活用品機械地往前走著,能源護盾門在他身後關閉,藍色光芒沿著線路一亮一滅,把外面精彩的世界與他徹底隔絕開來。

而眼前一間間牢房規規矩矩一字碼開,三面高墻圍著他,朝他張開血盆大口,把他一口吞噬。

祝炫昭看著眼前的場景思緒飄遠。

他是個十足的電影愛好者,越獄片裏的主角在經歷一切驚險後,總能順利逃離監獄。

可現在是3025年,監獄各項設施已趨近完備,更何況他所在之地,在一座島上。

還是公海上的島。

主星一共有三大獨立州,三州中心是一片公海,這裏不屬於任何一個州,在這裏,任何一大州的法律都無法生效。

來往船流在這裏形成一個環島,三大洲所有的貿易往來都要為這座島嶼避讓。

有位經濟學家曾計算過,若是把這片島鏟平用於貿易往來,整個主星每年省下的金額或許能以萬億計級。

不過比起這些,更讓他在意的是……

祝炫昭或多或少了解一些秘辛,管理這座島的,是一個家族。

讓人很難想象,在三州如此相互牽制,如火如荼的情況下,能將這樣的要害讓給某個「家族」。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事實,的確如此。

不過眼下的他肯定是接觸不到這些的,還是自己眼前接踵而來的麻煩重要些。

這不,祝炫昭敏銳地察覺到——就算再不敏銳也該察覺到了,在他進來的瞬間,每一層站在護欄附近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看向他,或探究、或好奇、或不懷好意。

一樓幾個好事的人吹了聲口哨,當著他的面跟身邊人津津有味地討論起來,絲毫不在意他這個當事人就在眼前。

“哎——這個品相不錯,你猜他會被誰盯上,賭不賭?”

另一人夾著煙抱著雙臂邪笑一聲:“那還用賭?你不是想占我便宜吧?傑哥可是成天盯著別人屁股,能放過這個就怪了。”

“他是不是前幾天還把一個人玩進醫務室了,我的天,那人跟肥豬似的,他也不嫌惡心。”

“這不是來了個不錯的嗎?別說這小子長得可真好看,到時候過去看看咱們能不能分一杯羹。”

“我去,不是吧,你怎麽也喜歡男人了?”

祝炫昭手臂汗毛一根根豎起,他強行忽略掉那些眼神讓他產生的不適,抱緊懷裏的東西往樓梯口快步走去。

每層樓梯口都圍著人,每上一層,見他沒有停留地往上走,都會爆發出一片遺憾的“哎——”聲。

直到在第六層樓梯上停下,他明顯感覺到這層的人俱是隱隱躁動著,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興奮。

祝炫昭心中打鼓,然而就在踏上中間一級臺階時,他眼瞳一擴,根本來不及反應,只感覺整個地面朝他砸了過來。

下一刻,他整個人摔倒在了樓梯上,東西撒了滿地,牙缸也「咕嚕咕嚕」地滾了下去。

他回頭一看,臺階被人灑了水或油,又或許是更惡心的東西。

他剛想起身收拾東西,就感覺肩膀一沈,一只腳踏了上來。

他眉頭一蹙,擡眼看著那人。

那人拿發膠死死糊了個背頭,把一張大臉毫無保留地展示在祝炫昭面前,像頭剛出水的海豹。

海豹朝他咧嘴一笑,腳上一用力,把他直接踹了下去。

祝炫昭根本沒反應過來,直接順著臺階滾了下去。

“我……”一陣天旋地轉,他捂著磕到的地方呲牙咧嘴。

低頭一看,他腿上搓破了皮,立馬泛起一片紫紅。

那海豹抱著雙臂居高臨下道:“小子,把衣服脫了跪著爬上來,再把我鞋舔幹凈,你就能加入我們了。”

祝炫昭頓覺荒謬,他冷笑一聲,起身拍拍手:“加入你們?加入你們這些社會底層的渣滓,每天靠欺負新人勉強找到點快樂嗎?”

那海豹面容陰狠,像是被揭了遮羞布一般:“我再問你一遍,你爬不爬?”

“我扒你的墳。”祝炫昭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擡起右臂,一個左勾拳重重砸在海豹臉上。

嘭!的一聲,海豹半個身子飛了出去,他似乎沒料到祝炫昭竟敢直接跟他動手,穩住身形後捂著臉一手顫抖地指著他:“給我上!”

海豹身後湧出遠比他想象中還要多的人,祝炫昭後退幾步,心裏有些沒底。

“呃——”他腹部受了重重一擊,下意識一彎腰,還沒緩過來,整個人就被揪著腦袋砸上了墻!

哐——

哐——

哐——

一下又一下撞擊讓他頭暈目眩,他幾乎要懷疑是不是遠處傳來的聲音。

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意識模糊之際,他才深刻地意識到,這裏是監獄,還是位於公海的惡魔.島上。

這裏沒有法律,只有這些手上至少背了幾條人命的亡命徒,沒有人會幫他,沒有任何人。

就在他眼神渙散,再次被提著衣領重重磕到墻上時,耳邊傳來一道悠悠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切了進來。

“性子挺烈,我喜歡。”

一行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們身邊,把他們夾在中間,也封住了祝炫昭往下的退路。

為首的那人用一種不同尋常的眼神上下掃著他,把他從頭到尾視奸了個遍。

如果眼神有形,祝炫昭此時恐怕早已衣不蔽體了。

傑西舔了舔唇,語氣中藏著興奮:“極品啊……屁股真翹,這個睡起來不知道有多爽。”

這時後面一個小弟朝他一揚頭:“餵,小子,我們老大看上你了,跟了我們老大,我們立馬出手幫你,怎麽樣?”

進了汗的發絲擋住他眼,讓他本就模糊的視線更加無法凝聚。

不過,他也不想將視線凝聚在這些人身上。

眾人似乎都在等他的抉擇,半晌,他偏過頭朝傑西那邊呸地一聲吐了口血水。

“呼……不怎麽樣,老子不想給男的當馬子,尤其是你這樣的。”

“呦呵?”他沒想到都這樣了,眼前這人依舊死犟,於是他們不約而同地後退幾步,袖手旁觀。

海豹的人見傑西不再阻止,便繼續對他拳打腳踢。

祝炫昭眼神漸漸黯淡了下來,感覺全身力氣似乎都在漸漸消散。

“還不……還不出手嗎?”他喃喃一句。

他之所以寧死不屈,一方面是他確實不願意對那種人低頭,另一方面,他也想試探一下監獄方對他的態度。

怎麽說……他現在也算得上是全民英雄,他真死在這兒了,這所監獄的典獄長也不好交代吧?

還是說……

等過段時間,也就那麽著。

該推行基因工程計劃的繼續推行,該圈錢的繼續瘋狂圈錢,而他只是時代浪潮中的……一個犧牲品。

他苦命一笑。

.

淩未暝擡起手腕撐著臉頰,稍稍垂下眼瞼看著監控,面容看不出悲喜。

半晌,那張薄唇才恩賜似的吐出幾個字:“他確實長了張會給我惹麻煩的臉。”

秘書佟默在他身後恭敬出聲:“獄長,現在外面的人盯他盯得很緊,要給他暗中提供一些保護嗎?”

“不。”

見淩未暝沒有絲毫猶豫地拒絕了,佟默得令低下頭,就要退出房間。

“啊,對了。”

淩未暝擡起頭微微一笑,有深藍發絲自他肩頭垂落:“我沒說不想認識他啊,找機會……讓他過來找我玩吧。”

他話音剛落,佟默還沒來得及回話,就有一道貫耳之聲好似震天驚雷般直穿門板而來。

“暝兒啊!你要出去玩兒?!”

穿了一身亮黃t恤的年輕男子一掌拍上淩未暝的肩,朝他咧嘴大大一笑,另一只手早就探上了桌上的瓜果。

“可千萬別忘了帶我啊!我的天,可把我悶死了,都他媽一個月沒出去了!”

見這個煞神來了,佟默連忙低頭退出,淩未暝面色依舊淡淡,他擡手將那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拂去,又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肩。

奧拉倒也沒在意,往嘴裏扔了顆血紅的車厘子,就往墻上貼著的「禁止吸煙」牌子上一靠,點了根煙抽了起來。

淩未暝的臉色更黑了,他毫不猶豫地反手按下循環風按鈕,不悅道:“你要是來這抽煙的,就給我滾回自己別墅去。”

“別啊。”

吞雲吐霧之間,奧拉眼中的笑意一收,眼神瞬間變得精明銳利,卻又很快模糊在煙霧中,讓人瞧不真切。

他將夾在二指間的煙放下,一手揣進褲兜,看著淩未暝長吐出一口煙霧:“聽說監獄裏進了個有意思的小家夥。”

淩未暝不置可否。

奧拉仔細觀察著他的面容,可這人面上表情向來滴水不漏,哪怕是相處這麽久,他也看不清他心中所想。

於是他便自顧自說了下去:“這位大英雄人氣可不低啊……外面的事交給我處理,裏面你處理,你六我四,順便再給我修個跳傘塔,怎麽樣?”

“不怎麽樣,”淩未暝毫不猶豫地回絕,語氣中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他向後靠在靠椅上翹起二郎腿,一雙煙灰色眼眸睨向他,“他現在被那麽多人盯著,他的東西你也敢碰?”

奧拉不屑一笑:“我的典獄長大人,這難道不是你答應就能辦的事嗎?這樣吧,你七我三?”

“奧拉,”淩未暝蹙眉,“你是真不知道他為什麽來惡魔.島嗎?”

奧拉面色一正,沈沈盯著淩未暝,忽地一笑,不屑攤手:“那又如何,暝兒,有我父親在,他們那些人翻不起什麽風浪的。”

淩未暝沒有回答,捧起桌子上的熱茶低頭輕輕吹著氣,小口抿了口茶。

半晌才說了一句。

“……你確實太久沒出門,該出去看看了。”

兩人這次似乎並沒有達成共識。

奧拉沒法勸說淩未暝改變想法,碰了一鼻子灰出去了。

在關上門的那一刻,他面容冷了下來,把僅吸了兩口的煙丟在地上,擡起腳上的皮鞋將其撚滅,看了一眼祝炫昭所在普監區的方向。

“大英雄,走著瞧。”

.

祝炫昭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房間的。

痛。痛。痛。

全身都在痛。

一切都與他過往人生太不同了,簡直像是做了一場噩夢。

他躺在床上,忽略掉後背接觸部位火辣辣的疼痛,盯著天花板發呆。

天花板上有什麽順著他面門掉下,他擡手一握,抓住了那張紙。

上面是海豹的照片,旁邊還寫著——

“加入鱷幫,給你一個家一般的庇護所。”

祝炫昭哭笑不得,特麽……居然是海豹打的小廣告。

他回想起自己剛剛的所見所感。

剛才進來的那一瞬,他就下意識觀察起了這所監獄。

整體是純白的極簡風,雖說牢房緊湊,屋頂的天窗設計卻很好地利用了直射地面的自然光線,正午十二點的陽光照過護欄,投下來的陰影在地上印出了黑白琴鍵。

加之那充滿了精心設計感讓人極度舒適的流線……設計建造這所監獄的,一定是個對美有著極致追求的人,祝炫昭心想。

只是設計者似乎光顧著自己欣賞,絲毫不顧裏面人的死活。

看看他所處的環境吧。

角落都是蟑螂屍體,桌子也不知道多久沒人用了,布滿了灰塵和蜘蛛網,就連他身下這個床也咯吱咯吱地眼看要塌,角落似乎還有幾只鼠兄在啃他的床腿。

然而比起這些,真正讓他著急的是……

他的非甾體抗炎藥、免疫抑制劑,一樣都沒能帶進來。

他有免疫性心肌炎,每三個月需要定期隨訪一次,醫生會根據他的情況調整藥物及藥物用量,有些激素類藥物用量很嚴謹,僅僅零點幾毫升的差錯就能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而距離他上次隨訪已經過了兩個月,要麽他的醫生來這裏,要麽,他出去。

而顯然,這兩種都是不可能的。

並且就按照這短短幾分鐘他對這所監獄的了解,這裏的典獄長似乎並不是那種關愛囚犯身心健康的人。

原本已是絕境,但那兩人剛才的對話又給了他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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