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下聘【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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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下聘【VIP】
畫面定格在裴寂眼裏。
“一定是我腦子出了問題。”
裴寂晃了晃眼睛, 再睜開眼時，明月的面容穿過陽光走到她跟前。
皎皎說：“走吧，我請你去吃大餐。”
大餐？
明明每天吃的都是大餐。裴寂心想。
在道溪村的這段時間日日都能吃飽喝足，是她過得最安逸的日子。
不會挨餓, 不會受凍, 不會遭人白眼惹人欺淩。
何皎皎挑了一家槐香鎮最有名的酒館——花間酒。名字雖然俗氣了些，但是生意環境是最好的, 而且口碑最佳。她對槐香鎮不是很熟悉, 不常來，出門前特地問了阿牛哥。
為了好好享受一番，她特地要了一間廂房。這裏的廂房格局很獨特, 都是用山海圖的屏風隔開，燭光微暗，四面圍繞的掛畫也襯托出溫馨的氛圍。
琳瑯滿目的佳肴已擺滿了桌子, 裴寂看著面前盛滿的白米飯，眉眼上挑，“你確定你能吃得下這麽多？”
何皎皎捯飭著錢袋裏的銅錢, “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桌邊空出來的位置被她擺滿了銅錢。
根本無心回她的問題。
皎皎認真數錢的模樣像極了一個小財迷, 這不經讓她回憶起曾經不斷兼職賺學費的日子，苦難的來時路更顯彌足珍貴。
裴寂彎起的月牙眼盯著她的小動作，失笑不語。
“太棒了 ！”何皎皎激動到一拍桌子。
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裴寂下意識一哆嗦，她向後縮了縮脖子，隨後意味深長的提醒道：“這屏風不隔音。”
皎皎趕忙閉緊了嘴，上唇貼緊下唇緊抿。頗為不好意思的笑笑。
環顧四周後發現並無人在意才敢開口，喜不自禁, “你猜我們賺了多少錢？”
她睜著碩大的眼睛，滿臉期待。
裴寂搖頭表示不知。
皎皎：“你猜猜, 大膽的猜。”
裴寂對這些沒什麽概念，只能硬著頭皮胡亂猜，“一吊錢？”
“錯！ ”
皎皎斬釘截鐵的豎起一根手指，再是兩根，然後三根。
她特意晃了晃那只手，“是三吊錢！僅兩個多時辰，第一次覺得錢這麽好掙。”
“這是給你的分成。”
她把錢裝進另一個錢袋裏推到裴寂桌前。
裴寂：“還有我的？”
皎皎為此一楞，萬想不到她會這麽問，立馬肯定，“自然。你也是出了力的，既是合作關系，那有福理當同享。”
裴寂：“好。”
裴寂拿過那個看起來不太好看的錢袋，上面有個歪歪扭扭的圖案，模樣像朵白玉蘭，若不仔細斟酌著實難以看出。
這糟糕的刺繡。
飯菜很合她們胃口，皎皎已經盛了兩碗米飯了，也有可能是因為消逝的能量太多需要進行補充。
剛放下筷子，不知隔壁哪處傳來的閑聊聲。
“聽說當朝太子向何將軍下了聘禮，那陣勢，那金銀財寶足夠人揮霍幾輩子的。”
“何將軍可是有三個女兒，還有兩位未出閣，也不知是哪位這麽好命呦，這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定然是少不了了。”
“你可別在這瞎糊弄人了，宮裏的事兒你都知道？”
“千真萬確。內人的賢弟便是宮中朝臣，這消息哪還能有假？”
一聽關乎何家事皎皎豎起耳朵聽，她離家太久，也長時間未與大姐姐聯系，如今發生什麽事毫不知情。
宇文景琛怎會突然下聘，莫不成要求娶的人是何晚媞？
他又有何算計。
其中一人嘆息道，“實則不然。太子要下聘的，是那位剛死了丈夫的一小姐。”
“啊這，駭人聽聞啊。我早早便聽聞，太子和這一小姐青梅竹馬，或許兩人早已暗生情愫。”
“那你們說這何一姑爺的死，莫不是……”
“誒，這話可不能亂說，小心隔墻有耳。”
……
皎皎暗道不妙，若他們說的屬實，那這件事必定蹊蹺。
宇文景琛又在打什麽算盤。
但眼下她不在家中，何溯定然不會貿然同意這門婚事。現在看來，還算安全，只要她未出現，事情就還有轉機。
皎皎回過神，卻發現裴寂已不見人影。
人呢？
她環顧四周，半個影子都找到。
卻在附近的屏風後聽到一陣慘叫聲。
皎皎聞聲而去，看到四仰八叉倒地痛苦嗷叫的幾個男人，她倒吸一口涼氣。
這就是反派的氣場嗎，殘廢了還能動手打人？
裴寂坐在輪椅上，一雙眼仿佛深海旋渦，神情如同狂風卷積，卻。
“你這人好不知禮數，怎麽上來就動手？”一男子躺在地上捂著手臂打滾，睜不開眼。
灰塵，身子微向前傾，手搭在腿上，語調異常平和，“姐，可是何溯之女何皎皎？”
見無人應答，她控制輪子滾動到一人跟前，輪子恰好壓在那人五指上，痛的那人撕心裂肺。
，是或不是？”
“啊——！ 是是是，你——啊——”
其餘人見了皆不敢作聲，只怕矛頭會轉動方向，指向自已。
“他們要成親了？”裴寂繼續問。
那人只能順著往下回她，“太子下聘豈有回絕的道理，早就板上訂釘的事了，你若不信可以去打聽打聽。又何苦在這兒為難我們？”
“很好。”裴寂耐人尋味揚起的嘴角似有若無，瞬間暗下的瞳光空洞無神。
眼尾泛起的猩紅有股狠戾之色。
何皎皎，你做得很好，這狠毒勁一如既往，還以為轉了性子，倒是險些被騙了。
這麽盼著我死，原是早已精心設計好了一切。
就等著我往裏跳啊。
還真是，無趣。
何皎皎看著頭也不回就往外去的裴寂，滿心的疑惑都在她心底打轉。
她走近還在嗷嗷大叫的男子，伸手幫他把錯位的關節接上，“那位是我兄長，腦子有病癥，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腦子有病就好生在家呆著，帶出來豈不是禍害人？”男子吃痛的捂著左膀，震驚的活動幾下，“誒？好了。不痛了。”
幸好裴寂未下重手，只是些輕傷。她挨個兒把幾人脫臼的關節全部覆位。
“別以為你治好了我們，我們便會感激你。”
何皎皎說：“我只是想問，太子為何會突然下聘，這中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皇族之間的事我們一介平民又怎會知曉，再說，坊間早有傳聞何一小姐原本想嫁之人就是當朝太子，只不過陰差陽錯才未成親，如今此舉也不難理解。”
“要我說，這太子還真是癡情，重情重義。”
何皎皎心裏咯噔一下，是啊，換做誰都不會娶一個成過親的女子，更何況還是太子，身份何其尊貴。
眼下他怕是民心大漲。
皎皎拿出錢袋裏的銅錢遞到這名男子手上，“這錢你們拿去看大夫，還有這桌酒菜錢我也一並出了，就當賠罪了。實在抱歉。”
那男子看著手中沈甸甸的銅幣，感慨道：“哎，姑娘你也是可憐人，攤上這麽個有腦疾的兄長。”
何皎皎苦笑一聲，不知如何作答。
可不嘛，也不知道她發的哪門子瘋。
回到道溪村後，裴寂再未開口說過一句話，只是一味餵食駐留此地的鳥雀。
還有隔壁小黃狗也跑來湊熱鬧，對著裴寂不停搖尾巴。
忽然發現，這些靈性動物似乎一點兒都不怕她，反而還很喜歡她。
裴寂一反常態仿若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她也很識趣沒多問。畢竟那段痛苦的記憶換做誰都不願再想起，遠離不開心的人和事一切就都會好起來。
夜間，皎皎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好，不知何故。一旦閉上眼就會預見宇文景琛為難何家的場景，好一陣煩躁。
皎皎起床打開房門，依稀見到門院處有個人影，本以為家中進了賊，走近些才看得真切。
裴寂雙手撐在輪椅兩側，顫動賣力的手臂試圖讓自已站起來。可嘗試了幾次皆以失敗告終。
可這人依舊不死心。
她把腿擡到地面，鞋底發出呲呲與泥土交疊的聲音，然後安靜-坐了片刻，漆壓壓的霧氣看不到面龐。最後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手掌一撐，輪椅背道而馳向她反方向而去。
軟綿無力的雙腿霎時間像踩在了棉花上，整副身子失去重心向下傾去。
皎皎沖過去接住她。
柔軟的身體落在她身上，被她緊緊環住。
皎皎拍拍裴寂後背，寬慰道：“沒事的，慢慢來。”
她賣力的拖著裴寂身體，將她重新安置在輪椅上，什麽也沒問，只一味笑著，“我攙著你。”
裴寂錯愕，點頭木然看著她。
今日月光被霧氣籠罩，沒有一絲光亮，兩人卻心明如鏡。
皎皎攙著裴寂的胳膊試了一次又一次，額角滲出的汗珠一片又一片，浸濕碎發，卻依舊撫慰她，再來，再試一次。
最後反倒是裴寂有些洩氣，仿佛已經接受現實。
皎皎看到她面上落寞的神情，繼續道：“這才第五日，距離第十日還有一半時間呢。再試一試，說不定馬上就能康覆了。”
裴寂見她如此篤定，不自覺相信她說的都是真的。
山頭的光亮慢慢爬上來，照亮了兩個小小的人影。
她們相依相偎，步履蹣跚，舉步艱難。
裴寂停下腳步，不可置信低頭看著雙腿，然後轉頭對上那雙眼眶濕潤的清亮眸子，一瞬間百感交集，“我……”
何皎皎如鯁在喉，好像有什麽東西卡住了一般，只能頻頻點頭以示內心的激動。
抿嘴的唇瓣略顯酸澀，險些控制不住情緒。
這一晚上的努力終歸是沒有白費，萬幸萬幸。
皎皎哽咽，聲音是連她自已都沒發覺的輕顫，“太好了，你能站起來了！”
似是如釋重負，心中一塊巨大的沈石被徹底打碎。
裴寂突然開口問她：“你……哭了？”
皎皎聞言一楞。
她哭了？
她怎麽會哭？
何皎皎伸手用指尖在臉頰上擦拭幾下。這雙手一直緊緊攙扶著裴寂，力道用多了，現在還有些麻麻的沒什麽知覺。
上手一摸，還真濕漉漉的呢。
還真是奇怪啊。
一定很醜吧。
“興許是剛剛的風迷了眼睛。”皎皎胡亂眨著眼睛，掩飾道。
雙手卻依舊死死攙著她，生怕一個不註意就將人摔了去。
裴寂盯著她良久，另一只手探上她面頰，皎皎本能向後一縮，神情詫異不知所措。
“別動。”
裴寂說話的嗓音很輕，眼裏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是溫柔嗎？
可這種感覺不應該出現在她身上才對。
也絕不會是對她說的話。
裴寂探上她面頰，用指腹輕輕擦去那片濕潤的淚花。
“明月？”
聽見她喚她，皎皎方才回過神來。
也是，她現在叫明月。
皎皎莞爾一笑，“謝謝。還沒人替我擦過淚呢，一時有些不習慣。”
裴寂身形一怔，隨即又恢覆如初。
-
為了能幫助裴寂更好的恢覆，她連夜做了兩根腋杖。這樣便能讓她多走動，讓雙腿的動脈逐漸適應。
做好的第一時間她就興高采烈去找裴寂，告訴她這個值得高興的事情，殊不知此刻看起來就像個吃了糖的孩童一般。
剛用完早膳的裴寂，一早便看到像個花貓似的布滿灰塵的皎皎，往她這邊狂奔而來。
“你去哪兒了？”
皎皎氣喘籲籲，把拐杖往她懷裏一放，“快試試。”
裴寂接住，對她頷首道：“可是你的臉……”
皎皎這才反應過來，木工活兒嘛多少都染了些灰，她太著急自然也沒註意那些。
她擺擺手，“沒事，我待會兒去清洗一下就好。”
“嗯……是不是不太好看？”隨後像是想到什麽她又弱弱問她。
裴寂點點頭，然後又一陣搖頭，“不是，好看，你很好看。”
皎皎噗嗤笑出來，上彎的唇明媚動人，“早膳我放在桌上了。”
裴寂眨眨眼：“嗯，我吃過了。”
家裏已經沒有多餘可用的竹子了，她便去了隔壁村的李大爺家裏繼續偷師學藝去。李大爺還念叨她這麽久都不去看望他，怪她沒心沒肺，有事才想到他。
倆人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聊了一整宿。他也陪她做了一晚上的腋杖。
皎皎一共做了五副拄拐，前四副都不稱她心意，直到第五副時才心滿意足。
李大爺還以為她做這麽多是要拿去賣錢呢。
皎皎雙手環胸，頗為滿意的看著拄著它走的裴寂，“怎麽樣？大小還合適吧？”
裴寂握著握把來回走動，這樣行動起來方便多了，高度也恰到好處。
她看著這新奇的玩意兒，低喃道：“甚好。”
就在此時，門外一陣鑼鼓喧天，吹著喇叭就進來了一堆人。
大大小小的箱子擺下，喜慶的紅色布條纏在箱子上，重重落在她的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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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定格在裴寂眼裏。
“一定是我腦子出了問題。”
裴寂晃了晃眼睛, 再睜開眼時，明月的面容穿過陽光走到她跟前。
皎皎說：“走吧，我請你去吃大餐。”
大餐？
明明每天吃的都是大餐。裴寂心想。
在道溪村的這段時間日日都能吃飽喝足，是她過得最安逸的日子。
不會挨餓, 不會受凍, 不會遭人白眼惹人欺淩。
何皎皎挑了一家槐香鎮最有名的酒館——花間酒。名字雖然俗氣了些，但是生意環境是最好的, 而且口碑最佳。她對槐香鎮不是很熟悉, 不常來，出門前特地問了阿牛哥。
為了好好享受一番，她特地要了一間廂房。這裏的廂房格局很獨特, 都是用山海圖的屏風隔開，燭光微暗，四面圍繞的掛畫也襯托出溫馨的氛圍。
琳瑯滿目的佳肴已擺滿了桌子, 裴寂看著面前盛滿的白米飯，眉眼上挑，“你確定你能吃得下這麽多？”
何皎皎捯飭著錢袋裏的銅錢, “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桌邊空出來的位置被她擺滿了銅錢。
根本無心回她的問題。
皎皎認真數錢的模樣像極了一個小財迷, 這不經讓她回憶起曾經不斷兼職賺學費的日子，苦難的來時路更顯彌足珍貴。
裴寂彎起的月牙眼盯著她的小動作，失笑不語。
“太棒了 ！”何皎皎激動到一拍桌子。
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裴寂下意識一哆嗦，她向後縮了縮脖子，隨後意味深長的提醒道：“這屏風不隔音。”
皎皎趕忙閉緊了嘴，上唇貼緊下唇緊抿。頗為不好意思的笑笑。
環顧四周後發現並無人在意才敢開口，喜不自禁, “你猜我們賺了多少錢？”
她睜著碩大的眼睛，滿臉期待。
裴寂搖頭表示不知。
皎皎：“你猜猜, 大膽的猜。”
裴寂對這些沒什麽概念，只能硬著頭皮胡亂猜，“一吊錢？”
“錯！ ”
皎皎斬釘截鐵的豎起一根手指，再是兩根，然後三根。
她特意晃了晃那只手，“是三吊錢！僅兩個多時辰，第一次覺得錢這麽好掙。”
“這是給你的分成。”
她把錢裝進另一個錢袋裏推到裴寂桌前。
裴寂：“還有我的？”
皎皎為此一楞，萬想不到她會這麽問，立馬肯定，“自然。你也是出了力的，既是合作關系，那有福理當同享。”
裴寂：“好。”
裴寂拿過那個看起來不太好看的錢袋，上面有個歪歪扭扭的圖案，模樣像朵白玉蘭，若不仔細斟酌著實難以看出。
這糟糕的刺繡。
飯菜很合她們胃口，皎皎已經盛了兩碗米飯了，也有可能是因為消逝的能量太多需要進行補充。
剛放下筷子，不知隔壁哪處傳來的閑聊聲。
“聽說當朝太子向何將軍下了聘禮，那陣勢，那金銀財寶足夠人揮霍幾輩子的。”
“何將軍可是有三個女兒，還有兩位未出閣，也不知是哪位這麽好命呦，這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定然是少不了了。”
“你可別在這瞎糊弄人了，宮裏的事兒你都知道？”
“千真萬確。內人的賢弟便是宮中朝臣，這消息哪還能有假？”
一聽關乎何家事皎皎豎起耳朵聽，她離家太久，也長時間未與大姐姐聯系，如今發生什麽事毫不知情。
宇文景琛怎會突然下聘，莫不成要求娶的人是何晚媞？
他又有何算計。
其中一人嘆息道，“實則不然。太子要下聘的，是那位剛死了丈夫的一小姐。”
“啊這，駭人聽聞啊。我早早便聽聞，太子和這一小姐青梅竹馬，或許兩人早已暗生情愫。”
“那你們說這何一姑爺的死，莫不是……”
“誒，這話可不能亂說，小心隔墻有耳。”
……
皎皎暗道不妙，若他們說的屬實，那這件事必定蹊蹺。
宇文景琛又在打什麽算盤。
但眼下她不在家中，何溯定然不會貿然同意這門婚事。現在看來，還算安全，只要她未出現，事情就還有轉機。
皎皎回過神，卻發現裴寂已不見人影。
人呢？
她環顧四周，半個影子都找到。
卻在附近的屏風後聽到一陣慘叫聲。
皎皎聞聲而去，看到四仰八叉倒地痛苦嗷叫的幾個男人，她倒吸一口涼氣。
這就是反派的氣場嗎，殘廢了還能動手打人？
裴寂坐在輪椅上，一雙眼仿佛深海旋渦，神情如同狂風卷積，卻。
“你這人好不知禮數，怎麽上來就動手？”一男子躺在地上捂著手臂打滾，睜不開眼。
灰塵，身子微向前傾，手搭在腿上，語調異常平和，“姐，可是何溯之女何皎皎？”
見無人應答，她控制輪子滾動到一人跟前，輪子恰好壓在那人五指上，痛的那人撕心裂肺。
，是或不是？”
“啊——！ 是是是，你——啊——”
其餘人見了皆不敢作聲，只怕矛頭會轉動方向，指向自已。
“他們要成親了？”裴寂繼續問。
那人只能順著往下回她，“太子下聘豈有回絕的道理，早就板上訂釘的事了，你若不信可以去打聽打聽。又何苦在這兒為難我們？”
“很好。”裴寂耐人尋味揚起的嘴角似有若無，瞬間暗下的瞳光空洞無神。
眼尾泛起的猩紅有股狠戾之色。
何皎皎，你做得很好，這狠毒勁一如既往，還以為轉了性子，倒是險些被騙了。
這麽盼著我死，原是早已精心設計好了一切。
就等著我往裏跳啊。
還真是，無趣。
何皎皎看著頭也不回就往外去的裴寂，滿心的疑惑都在她心底打轉。
她走近還在嗷嗷大叫的男子，伸手幫他把錯位的關節接上，“那位是我兄長，腦子有病癥，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腦子有病就好生在家呆著，帶出來豈不是禍害人？”男子吃痛的捂著左膀，震驚的活動幾下，“誒？好了。不痛了。”
幸好裴寂未下重手，只是些輕傷。她挨個兒把幾人脫臼的關節全部覆位。
“別以為你治好了我們，我們便會感激你。”
何皎皎說：“我只是想問，太子為何會突然下聘，這中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皇族之間的事我們一介平民又怎會知曉，再說，坊間早有傳聞何一小姐原本想嫁之人就是當朝太子，只不過陰差陽錯才未成親，如今此舉也不難理解。”
“要我說，這太子還真是癡情，重情重義。”
何皎皎心裏咯噔一下，是啊，換做誰都不會娶一個成過親的女子，更何況還是太子，身份何其尊貴。
眼下他怕是民心大漲。
皎皎拿出錢袋裏的銅錢遞到這名男子手上，“這錢你們拿去看大夫，還有這桌酒菜錢我也一並出了，就當賠罪了。實在抱歉。”
那男子看著手中沈甸甸的銅幣，感慨道：“哎，姑娘你也是可憐人，攤上這麽個有腦疾的兄長。”
何皎皎苦笑一聲，不知如何作答。
可不嘛，也不知道她發的哪門子瘋。
回到道溪村後，裴寂再未開口說過一句話，只是一味餵食駐留此地的鳥雀。
還有隔壁小黃狗也跑來湊熱鬧，對著裴寂不停搖尾巴。
忽然發現，這些靈性動物似乎一點兒都不怕她，反而還很喜歡她。
裴寂一反常態仿若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她也很識趣沒多問。畢竟那段痛苦的記憶換做誰都不願再想起，遠離不開心的人和事一切就都會好起來。
夜間，皎皎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好，不知何故。一旦閉上眼就會預見宇文景琛為難何家的場景，好一陣煩躁。
皎皎起床打開房門，依稀見到門院處有個人影，本以為家中進了賊，走近些才看得真切。
裴寂雙手撐在輪椅兩側，顫動賣力的手臂試圖讓自已站起來。可嘗試了幾次皆以失敗告終。
可這人依舊不死心。
她把腿擡到地面，鞋底發出呲呲與泥土交疊的聲音，然後安靜-坐了片刻，漆壓壓的霧氣看不到面龐。最後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手掌一撐，輪椅背道而馳向她反方向而去。
軟綿無力的雙腿霎時間像踩在了棉花上，整副身子失去重心向下傾去。
皎皎沖過去接住她。
柔軟的身體落在她身上，被她緊緊環住。
皎皎拍拍裴寂後背，寬慰道：“沒事的，慢慢來。”
她賣力的拖著裴寂身體，將她重新安置在輪椅上，什麽也沒問，只一味笑著，“我攙著你。”
裴寂錯愕，點頭木然看著她。
今日月光被霧氣籠罩，沒有一絲光亮，兩人卻心明如鏡。
皎皎攙著裴寂的胳膊試了一次又一次，額角滲出的汗珠一片又一片，浸濕碎發，卻依舊撫慰她，再來，再試一次。
最後反倒是裴寂有些洩氣，仿佛已經接受現實。
皎皎看到她面上落寞的神情，繼續道：“這才第五日，距離第十日還有一半時間呢。再試一試，說不定馬上就能康覆了。”
裴寂見她如此篤定，不自覺相信她說的都是真的。
山頭的光亮慢慢爬上來，照亮了兩個小小的人影。
她們相依相偎，步履蹣跚，舉步艱難。
裴寂停下腳步，不可置信低頭看著雙腿，然後轉頭對上那雙眼眶濕潤的清亮眸子，一瞬間百感交集，“我……”
何皎皎如鯁在喉，好像有什麽東西卡住了一般，只能頻頻點頭以示內心的激動。
抿嘴的唇瓣略顯酸澀，險些控制不住情緒。
這一晚上的努力終歸是沒有白費，萬幸萬幸。
皎皎哽咽，聲音是連她自已都沒發覺的輕顫，“太好了，你能站起來了！”
似是如釋重負，心中一塊巨大的沈石被徹底打碎。
裴寂突然開口問她：“你……哭了？”
皎皎聞言一楞。
她哭了？
她怎麽會哭？
何皎皎伸手用指尖在臉頰上擦拭幾下。這雙手一直緊緊攙扶著裴寂，力道用多了，現在還有些麻麻的沒什麽知覺。
上手一摸，還真濕漉漉的呢。
還真是奇怪啊。
一定很醜吧。
“興許是剛剛的風迷了眼睛。”皎皎胡亂眨著眼睛，掩飾道。
雙手卻依舊死死攙著她，生怕一個不註意就將人摔了去。
裴寂盯著她良久，另一只手探上她面頰，皎皎本能向後一縮，神情詫異不知所措。
“別動。”
裴寂說話的嗓音很輕，眼裏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是溫柔嗎？
可這種感覺不應該出現在她身上才對。
也絕不會是對她說的話。
裴寂探上她面頰，用指腹輕輕擦去那片濕潤的淚花。
“明月？”
聽見她喚她，皎皎方才回過神來。
也是，她現在叫明月。
皎皎莞爾一笑，“謝謝。還沒人替我擦過淚呢，一時有些不習慣。”
裴寂身形一怔，隨即又恢覆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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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能幫助裴寂更好的恢覆，她連夜做了兩根腋杖。這樣便能讓她多走動，讓雙腿的動脈逐漸適應。
做好的第一時間她就興高采烈去找裴寂，告訴她這個值得高興的事情，殊不知此刻看起來就像個吃了糖的孩童一般。
剛用完早膳的裴寂，一早便看到像個花貓似的布滿灰塵的皎皎，往她這邊狂奔而來。
“你去哪兒了？”
皎皎氣喘籲籲，把拐杖往她懷裏一放，“快試試。”
裴寂接住，對她頷首道：“可是你的臉……”
皎皎這才反應過來，木工活兒嘛多少都染了些灰，她太著急自然也沒註意那些。
她擺擺手，“沒事，我待會兒去清洗一下就好。”
“嗯……是不是不太好看？”隨後像是想到什麽她又弱弱問她。
裴寂點點頭，然後又一陣搖頭，“不是，好看，你很好看。”
皎皎噗嗤笑出來，上彎的唇明媚動人，“早膳我放在桌上了。”
裴寂眨眨眼：“嗯，我吃過了。”
家裏已經沒有多餘可用的竹子了，她便去了隔壁村的李大爺家裏繼續偷師學藝去。李大爺還念叨她這麽久都不去看望他，怪她沒心沒肺，有事才想到他。
倆人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聊了一整宿。他也陪她做了一晚上的腋杖。
皎皎一共做了五副拄拐，前四副都不稱她心意，直到第五副時才心滿意足。
李大爺還以為她做這麽多是要拿去賣錢呢。
皎皎雙手環胸，頗為滿意的看著拄著它走的裴寂，“怎麽樣？大小還合適吧？”
裴寂握著握把來回走動，這樣行動起來方便多了，高度也恰到好處。
她看著這新奇的玩意兒，低喃道：“甚好。”
就在此時，門外一陣鑼鼓喧天，吹著喇叭就進來了一堆人。
大大小小的箱子擺下，喜慶的紅色布條纏在箱子上，重重落在她的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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