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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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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賞月

雖說何文川有老夫人護著,但皮肉之苦還是留下了些。

何溯又趁著老夫人不在的空擋親自上手追著何文川狠狠打了幾大棍子,若不是大哥何玄知攔著,少不了要皮開肉綻。

何文川雖沒有功名在身,但在家也是極為受寵,別看何溯如此這般,實則就在等著何玄知攔著他,好讓他有個擡價下。

何文川拖著半殘的身軀一瘸一拐走出前堂,正巧碰見剛回府的何皎皎和裴寂。

“站住!”他走的艱難,雙手從後拖著腰,走路的樣子很是狼狽。

何皎皎看他一眼,忍住笑意,一早便聽聞何大將軍和她大哥回來了,這恐怕多半是她那位阿爹的傑作,打得甚妙。

見何文川語氣不善,她向前走了一步,擋在裴寂跟前。

他邊走邊指著她羞成怒道:“好你個何皎皎,你竟敢偷偷告狀,害得我白白挨一頓毒打?!”

“我這是讓你長長記性,保準你下次再不敢犯。”她笑道。

何文川哼了一聲,“最毒婦人心。”

“二哥你可知你上月單是在賭坊賒了的銀兩有多少嗎?都夠整個何府上下吃穿用度半年的量了,你若再這樣下去,阿爹和大哥拿命換的豐功偉績都不夠你揮霍的。”

“你且再細算一下你和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吃喝玩兒樂的,怕是遠不止這些吧?若我是阿爹,打你都算是輕的。”

她說的在理,何文川辯駁不了什麽,花銀子這方面,他確實不會去衡量。

自知理虧,他轉眼就變了方向,意味深長打量起裴寂來,又見她手上提著滿滿兩袋子東西,百般捉摸不透。

“我說你小子是不是又偷東西了?”

先前聽聞府中下人傳言裴寂偷了皎皎外襖,難道這次又故技重施了?

這他不得好好教訓一番,不然都得爬到主子頭上撒尿了。

何皎皎蹙眉不悅道:“什麽又偷東西,說話別這麽難聽,這些都是我買給她的。”

裴寂並無言語,絲毫不在乎何文川對她的詆毀,更像是已然習慣了。

倒是何皎皎的這番解釋讓她有些意外。

還有她近日頻繁出現的笑意,從前從未見過。

何文川走上前去探她額頭,使了使眼色將她拉到一旁,生怕被聽了去,小聲說道:“你瘋了你給他買衣服,我耳朵沒聽錯吧?”

何皎皎斜撇他一眼道:“日後你要是再敢欺負她,我可饒不了你。”

何文川萬般不可思議,若不是身上這實實在在的痛感,他險些以為是在做夢。

不然打死他都不信哪怕在她跟前提起“裴寂”二字都算是禁忌的皎皎會護著這人。

-

冬日的夜晚降臨的總是快些,何皎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沒有暖氣,沒有電熱毯,冷的她直哆嗦。

她緊緊裹住被子叫來青瑤。

“青瑤,帶我去柴房。”

她穿戴好衣服跟在青瑤身後,燈籠的亮度並不高,只能依稀看清腳下的路。

漆黑的夜伴著呼嘯的風雪,沙沙作響聲竟生出幾絲陰森之意。

從外看去這柴房倒像是荒廢了許久,破舊不堪,難以想象將軍府裏還能有似鄉下般用黃土蓋造的房屋。

若是這風刮得再猛烈些,保不準什麽時候就會塌了。

她悄悄走近,在門前張望許久,又將耳朵貼在門上細細聽著。

沒有一點動響,也沒有一絲光亮。

睡著了?

何皎皎仍舊不死心,探頭探腦小聲嘀咕道:“這條件也能睡得著?”

“二小姐找我?”

身後乍然發出的聲音讓她頗為尷尬,站直身體整理好儀態,露出一個不失尷尬的笑容,“我隨便逛逛,賞月。”

裴寂擡頭望天,一陣霧蒙蒙什麽也看不清,別說是月亮,連一顆星星都沒有。

她懊惱得恨,早知曉就應當先想好理由以備不時之需,也不至於在此刻如此窘迫。

“要是沒什麽事,二小姐就請回吧,大晚上天寒地凍,傷了身子就得不償失了。”裴寂打開房屋朝裏走去。

何皎皎跟在她身後,“那你呢,這麽晚也不休息在外面做什麽?”

裴寂點燃燭臺,“睡不著隨處逛逛,賞月。”

聽見這話,她瞬間啞然。

報覆心還挺強。

她看似對自己無限順從不敢忤逆,但眼中寒意卻沒有一刻 退卻,甚至堅毅到無所畏懼。

這就是成大事者越挫越勇嗎?

一進門彌漫在空氣中的灰塵便襲進她鼻腔,嗆得她忍不住咳嗽起來。

像是黃土墻因風刮得粉塵開始肆無忌憚飄散開來。

何皎皎用手單去灰塵,探察周圍。

屋中雜物橫生,多是疊成山的幹柴,還有些廢棄不用的物什擺件。

總之不僅占地還雜亂無章。

唯一擁有的空間就是擺在墻角一張生硬的木床,被褥看上去很薄,輕飄飄的。

墻頂的通風口被一層布遮擋,時不時還有被風吹起的呼啦呼啦聲。

突然她有些心疼這個女孩,若換個身世,或許命運也不會如此。

她卷起袖子開始搜刮一些東西,做了個簡易的爐子。

裴寂定睛看著她,問:“你在幹什麽?”

起初以為何皎皎來此目的是監視她,以為她心情不好又想借此來拿她撒氣。

但眼下她並未有過分之舉。

何皎皎點燃堆著的柴火和短枝,屋子一瞬間亮堂暖和起來。

她坐在有些破舊的木凳上,雙手在爐上取暖,“外面風雪太大,你這破屋子什麽也沒有,凍都要凍死了。”

“還不快過來,人多才更暖和。”她見裴寂無動於衷,故意眉頭一緊用命令的語氣開口。

裴寂不去看她,身體卻很聽話,悠悠走過去坐在一旁,黑壓壓落滿灰塵的衣擺往腳邊一扯,淡然道:“我這腌臜之地沒什麽可招待二小姐的,若是二小姐覺得無趣就快些回去吧。”

“你在趕我走?”何皎皎似笑非笑道。

“沒有。”

放屁,明明就巴不得她走。

何皎皎撇撇嘴,不再同她置喙。

瞥上她那雙正在烤火且似骷髏的手,凍得通紅幹裂,先前受傷的淤青亦是一目了然。

果然惡毒女人不是誰都可以做的。

她實在看不下去了。

何皎皎拿出事先備好的藥膏,拉過那雙無一處安好的手。許是力道用過了些,能察覺到那雙手微乎其微的顫了下。

裴寂屬實沒料到,眸子冷冽渾濁,本能想抽回滿是荊棘的雙手,不成想對方力道過於霸道,無奈悶哼一聲。

“別動,再動我不介意讓你手上再多兩道傷痕。”何皎皎語氣蠻橫無理,上藥的動作卻格外小心翼翼。

如薄荷般清涼之感在手上蔓延,裴寂緊皺的雙眉漸漸舒展,瞳仁裏滿是不解,緊閉的唇欲言又止。

“為什麽不用我給你的藥?”何皎皎邊說著,手上的動作也未曾停下,“怕我下毒?”

何皎皎歪著腦袋看她,故意感慨道:“哦,原來我這麽可怕啊。”

“這點小傷算不得什麽,再過些時日自然也就無礙了,再者二小姐的東西太過貴重,不該浪費在我身上。”裴寂說話時雲淡風輕,看不出什麽情緒,她將袖子攏了攏,將其遮蓋住,似是多一分都不想被窺探。

何皎皎卻不以為意,用樹幹撥弄火堆,讓火燃得更旺些,揉揉鼻子繼續道:“我只是心疼我的東西罷了,既是我送出去的你便不能拒絕,倘若你實在不願用那也沒關系,”說著她突然湊近,琥珀色的瞳仁被火襯得明亮,“往後我會日日來這裏親自給你上藥,直到你完好無損方可罷休。”

興許是見她如此不饒人,裴寂沒再開口,不知是不想同她爭辯還是什麽,單看她愁眉不展的模樣,大抵又覺得她在戲耍玩弄她罷。

畢竟害她如此的是她何皎皎,眼下要她上藥痊愈的也是她何皎皎。

女人,難伺候的主。

兩人也不知無言相坐了多久,何皎皎起身正欲離開之際被叫住。

那清冷的聲音在刺骨的夜又增添幾分寒意,終究是將話說出了口,“二小姐不必如此興師動眾,藥……我自會上,夜裏冷我就不相送了。”

“……”

何皎皎看著她那雙深邃閃爍的眼眸不禁打了個寒顫,如同獵鷹般鋒芒,像深陷泥潭的恐懼窒息,壓得她說不出話來。

終是留下一個落荒而逃的背影。

-

何皎皎這一晚沒睡好,直到快天亮時才真正深睡。

裴寂太可怕了,她心想,十九的任務可能這輩子都問完成不了,她只有去到地府向閻王爺喊冤了。

這都叫什麽事兒啊。

夢做得正香呢,一陣刺耳的房門吱呀聲傳來,何皎皎一把拽過被子將耳朵捂得嚴嚴實實。

實則是青瑤這丫頭已經著實小心了,走路的樣子更是躡手躡腳畏畏縮縮,生怕驚著她家小姐。

以往最怕的就是來喚小姐起床,若是心情好也就罷了,若觸了黴頭碰上個不好的,那才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青瑤俯下身子,聲音輕柔,“小姐,老夫人讓你一同去用早膳。”

何皎皎翻了個身,嘴裏嘟嘟嚷嚷,繼續酣睡。

青瑤伸出手猶豫良久還是隔著被褥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姐?該醒醒了……”

何皎皎風馳電摯猛一把掀開被褥坐起身,兩眼惺忪的模樣還不忘喃喃回她一句,“嗯……”

嘟著的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頭發蓬松有些雜亂。

此時臉頰泛著點紅暈,大概是剛剛被捂著了。

天吶,這還是她家小姐嗎,竟第一次發覺如此軟糯可愛。

一定是錯覺。

待她梳妝整戴完畢後才清醒了不少。

何皎皎環視一周,這樣看起來何家一大家子人還真不少,滿滿當當坐了一桌。

這是她第一次同他們一齊用膳,前幾日皆是被她以身體不適給婉拒了,老夫人也心疼她,怕她落水受了什麽驚嚇叫她好生將養著多休息休息。

正當大家夥兒開始用膳時方才發現不對勁,所有人都在,唯獨少了裴寂。

隨口便問了一句,“裴寂呢,她怎麽沒來?”

此話一出,一雙雙異樣的目光向她直直迸射而來,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一般,看得她渾身難受。

她小聲問青瑤。

青瑤支支吾吾,聲音極低,但她聽得字字清楚,“小姐忘了,是你不許姑爺上桌的,不然……”

“不然什麽?”

“不然你就要大發雷霆。”

何皎皎愕然,原來她在這個家的話語權這麽大。

好吧,還真是……離譜……

她尷尬笑笑,大家也都意外默契全當沒聽見繼續動起筷子來。

一旁的何文川踢踢她,湊到她耳邊問:“以往你不都叫她廢物嗎,近來也忒奇怪,轉性子了?”

何皎皎懶得和辯駁,瞪他一眼,“吃你的吧。”

何文川吃了癟,撇他一眼嘴裏嘀咕幾句,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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