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覆高考的消息刺激著每一個人, 這段時間，大家議論最多的就是高考。

楊君蘇特地打電話給楊婷婷，叫她抓緊時間覆習。

楊婷婷剛離開學校沒幾年, 在姐姐的影響下, 一直保持著看書學習的習慣。對於高考她是有點信心的：“姐, 這幾年我一有空就看書，我覺得我可以試試。姐你也可以參加高考的吧？”

楊君蘇笑著說：“我當然可以，咱們一起參加。”

“好的！”

除了楊婷婷, 還有妹妹楊春，弟弟楊秋, 楊君蘇一律鼓勵他們參加。至於楊二寶, 這家夥從小就不愛讀書，鼓勵也沒用, 索性隨他去了。

葉香雲對於兩個女兒要參加高考這事, 有些看法：“君君，你都是場長了, 你要是去讀大學, 你的位置被別人占了怎麽辦？”

楊君蘇道：“一個場長而已，等我大學畢業了再整個比它大的。”這個年代的大學生含金量可太高了。

葉香雲囁嚅道：“可是，你都結婚有孩子了, 再去讀大學，明知和你公婆怎麽說？”

楊君蘇說：“放心, 他們肯定會支持我。”

“那他們要是不支持呢？”

楊君蘇擲地有聲地說道：“我沒有給他們不支持的選項。”

“那好吧。”

葉香雲又試探道：“那婷婷要是讀完大學都二十好幾了, 會不會耽誤找對象？”

楊君蘇瞪了葉香雲一眼, 非得逼得她失去耐心, 她也懶得勸了, 直接下命令：“媽, 咱以前可都說好的，我們姐妹幾個的事你不能管，你是不是又忘了？”

葉香雲不滿地嘟囔道：“你這孩子，你們是我的親閨女，我還能害你們不成？”

楊君蘇說：“你可能主觀上無心害我們，但你會在客觀上害我們。態度和能力是兩回事，你明白嗎？你有那個心，但你的見識和能力不到位，我要是聽你的，我能當上場長嗎？我們要是聽你的，咱家能過上現在的好日子？你要真為我們好，就是我們做什麽你都支持，啥也不要管。”

葉香雲：“……”這話說得太直白傷人了。

楊君蘇也沒辦法，她也想委婉，但有時候你委婉了，人家就是聽不懂。

楊君蘇犀利完了，語氣稍稍變溫柔些：“媽，你畢竟沒讀過書，沒參加過工作，你什麽也不懂。我是婷婷的親姐姐，我還能害她不成？你是我親媽，我這麽說都是為了你好，換了別人，我都不稀得說他。我對你是愛之深責之切呀。”

葉香雲無言以對。

楊君蘇也懶得跟她細說，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她回家後就跟溫明知商量高考的事，溫明知也在考慮這件事。不過，他的心情很覆雜。如果他們沒有孩子，他壓根就不帶猶豫的。可是如果兩人一起考上大學，兩個孩子就沒人管了，他們一走就是三四年，他實在放心不下。

他說道：“蘇蘇，我也想去讀大學，可是咱們面臨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兩個孩子怎麽辦？我考慮了一下，我覺得還是我留下來比較好。畢竟你的工作能力強，將來還能往上走，大學文憑對你的作用比對我大。”

楊君蘇搖頭：“我也不舍得孩子，但咱們必須這麽做。你先聽聽我的理由：咱們要是考上了大學，也就四年而已，而且中間又不是一次不回來，寒暑假都可以回來。寒暑假3個月，也夠陪孩子了。大學對於咱們倆不僅僅是文憑，還有見識的增長，視野的拓寬，對於咱們的一生都有莫大好處，對於孩子的教育也有好處。倆孩子就由咱們雙方的爸媽帶著，平常我姐他們也會幫著看看，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溫明知被楊君蘇勸得略有動搖，但還沒有下定決心，他決定這周回去問問父母的意見。

周六下午，他們跟往常一樣回到鎮上的家中。

楊君蘇在院子裏陪孩子玩，溫明知跟爸媽商量這事。

於鳳華早考慮好了，脫口而出道：“你們兩個都去參加高考，考上了就去讀，孩子我跟你爸看著，反正過兩年我就該退休了。”

溫陽秋也說道：“我跟你媽的想法一樣，你們兩個都去參加，試試能不能考上。”

溫明知面帶糾結：“可是兩個孩子還不到兩歲，這麽小就離開爸爸媽媽……”

於鳳華嘆息一聲：“那也沒有辦法，甘蔗沒有兩頭甜，你只能舍棄一頭。”

溫明知試探道：“爸媽，蘇蘇的進取心比較強，她以後會走得更遠。我其實可以在家自學，你們說她去讀大學，我在家照顧孩子如何？”

兩人堅決反對。

溫陽秋急聲說道：“明知，你有沒有想過，你在工作上本就不如君蘇。她去讀大學，你再不去，你們以後的差距會越來越大。”

溫明知一怔，他還沒考慮到這一步。

於鳳華怕兒子心思細膩容易多想，瞪了溫陽秋一眼，說道：“你別瞎說，咱們蘇蘇不是那種人。”

溫秋陽道：“我也知道她不是那種人，但我說的也是事實，夫妻兩個差距太大，早晚會出問題。”

溫明知思索半晌，說道：“那我去參加高考，如果考上了就去讀。孩子的事只能辛苦你們了。”

於鳳華不在意地道：“你就放心好了，我自己的親孫子親孫女還能不上心？我對他們倆比對你們姐弟倆都細心。”

等到吃晚飯時，楊君蘇趁勢在飯桌上提起了這個話頭，於鳳華和溫陽秋自然是表示大力支持兒媳婦。

楊君蘇動容地說道：“有你們的支持我心裏就有底氣了。我參加高考，一是為了以後的工作更順利，二也是為了方便教育孩子。從你們身上，我深刻地意識到，父母有眼界跟沒眼界，教育出來的孩子差別太大了。我跟明知以後要當一個有知識有文化有眼界的新時代父母。”

兩個相視一笑，於鳳華表示道：“君蘇，你們這兩個月就專心覆習，孩子我們來帶。你們倆要是能考上大學，那可真是光宗耀祖哇。”

一家人說說笑笑，氣氛融洽。

楊君蘇又說道：“對了，我們給爺爺寫封信征求一下他的意見。”順便要點覆習資料。

溫陽秋愈發高興，這個兒媳婦辦事就是周到，還不忘征求老父親的意見。

其實對於楊君蘇來說，別人同不同意並不影響她的決定，但表面的功夫還是要做一做的，顯得她很懂事。

楊君蘇和溫明知吃完晚飯，就回房間寫信。她不但給溫北伐寫了一封信，還給宋要武和陳南方寫了一封，聊了最近的狀況以及高考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楊君蘇就到鎮上的郵局裏寄出去，順便買了豆漿油條回來。

快到中午的時候，溫致遠和林月帶著妞妞來了。

三個孩子在院子裏玩得不亦樂乎。

楊君蘇怕溫念初太過霸道，會欺負妞妞，先跟她提個醒：“不準欺負妞妞，明白了嗎？你要是敢欺負她，這星期的零食就扣下。”

溫念初正跟妞妞顯擺她的木制小汽車，不耐煩地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我是個好姐姐不打妹妹。”

林月奇道：“念初說話都這麽利落了？一長句一長句的。”

溫致遠意味深長地道:“念初應該是遺傳她媽。”

楊君蘇對林月說：“你有時間要多跟妞妞說話，給她講故事，有助於提高她的語言表達能力。”

“行的。”

接著，楊君蘇又問林月參不參加高考，林月嘆了口氣道：“其實我倒想參加，可是妞妞才一歲半，根本離不得人。”

楊君蘇說：“這只能辛苦你公公婆婆了。”

林月看向溫致遠，溫致遠神色黯然，避開了林月的目光。

楊君蘇接著說：“我聽說，大學是修學分的，只要學分修夠，是可以提前一年畢業的。再加上每年有三個多月的寒暑假，三年時間過得很快，克服一下還是可以的。”

林月說道：“那我們回去再商量商量。”

他們這邊在說話，那邊溫念初正在跟妞妞炫耀：“這是我爺爺給我做的小車，這是我爸爸做的，厲害吧？”

妞妞點頭附和。

溫念初繼續炫耀：“我爸爸會做好多好吃的。”

妞妞奶聲奶氣地說道：“我也有爸爸。”

溫念初：“我知道你有爸爸，那你爸爸會做好吃的嗎？”

妞妞扭頭看了溫致遠一眼，輕輕搖頭。

溫念初再問：“你爸爸會唱歌講故事嗎？”

妞妞想了一下，只好再次搖頭。

溫致遠：“……”

溫念初得意地說道：“你爸爸什麽都不會哦，跟我大寶伯伯一樣。”

溫致遠再次受到重創，他什麽時候淪落到跟楊大寶一個級別了？

妞妞委屈地扁扁嘴巴，原來她爸爸什麽都不會。長這麽大，第一次這麽丟臉，妞妞越想越難過，突然哇地一聲哭了。

眾人：“……”

林月趕緊去哄。

溫念初沒料到比爸爸還能比哭，她趕緊把小汽車往妞妞手裏一塞：“你別哭。”

妞妞趴在媽媽懷裏，委屈地小聲哭著，一邊哭一邊口齒不清地說道：“爸爸什麽都不會。”

溫致遠都快氣笑了，他伸手去抱妞妞，本來跟他很親的妞妞，這次撲棱開了，太丟臉了。

楊君蘇在旁邊安慰溫致遠：“沒辦法，孩子也到了愛面子的年紀了。你就想開些吧。”

這不安慰反而還好些。

溫致遠無言以對。

林月哄了一會兒，妞妞慢慢地不哭了。

她抽出空來打擊溫致遠：“你看看你這個爸當的，真是拖孩子的後腿。”

溫致遠沒好氣地說道：“行行，我拖後腿，下次讓孩子跟人家比媽媽。”

楊君蘇跟林月一唱一和：“唉，這一屆的男人不太行啊，下不得廚房，又上不得廳堂，都不敢讓孩子提他們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們到底哪方面行呢？”

“大概吹牛行吧。”

溫致遠只能默默地聽著，他還能說什麽？

妞妞哭完又接著跟溫念初和楊於飛一起玩去了。

她不哭了，但溫致遠心中的陰影還在。

他思索再三，最終向溫明知提出一個要求：“你有空教我幾道孩子愛吃、做起來又簡單的菜。我回去堵堵我閨女的嘴。”

溫明知笑道：“沒問題。”

溫致遠一家三口吃完午飯，又逗留了一會兒便告辭離開了。妞妞哭著不肯離開，兩人只好等她睡熟了抱著離開。

楊君蘇和溫明知哄兩個孩子睡午覺時，順便跟他們倆商量事情：“念初，於飛，爸爸媽媽要去遠方的大森林裏學習打野獸的本領，沒辦法帶上你們，你們兩個留在家裏保護爺爺奶奶可以嗎？”

兩個孩子陷入思考，溫念初問道：“媽媽，你從森林裏回來會給我帶糖果吃嗎？”

“肯定會的。”

“你說話要算話，我會保護好爺爺奶奶和哥哥的，我很厲害的哦。”

“嗯嗯，念初真厲害。”

兩個孩子眼皮直打架，很快就睡著了。

溫明知仍在輕輕地拍著孩子的背部，眼圈微微發紅。

楊君蘇說道：“這次就把兩人留在爸媽這裏吧，咱們每周末回來看他們，接下來的時間，咱倆要全力以赴地覆習功課。”

溫明知輕輕點頭：“好。”

楊君蘇回去後就把工作安排妥當，同時還讓梅雪登記了四分場裏有哪些人要參加高考。梅雪一統計，要參加高考的人還真不少，以知青為主，農場本地的年輕人也有一部分要參加。別的領導是不鼓勵甚至阻攔職工報名，楊君蘇則是大力支持這些年輕人參加。特別是她手下的這些小弟小妹們，她甚至是勸著他們參加。

今年要參加高考的有杜娟、高潔、齊冰、梅林、李衛紅、朱圓圓、鄭歡楊秋等人。

楊君君把他們的工作重新調整一下，盡量讓他們多出點覆習時間。

覆習資料他們四分場不缺，圖書室裏有幾套從小學到高中的整套課本，就算家裏沒有的，也可以到圖書室裏看書，或是借出來自己油印。

覆習場地有的在自己家裏，有的就來夜校教室裏跟大家一起學習，遇到不懂的還能請教別人。

每天中午和晚上下班後，夜校教室裏就人滿為患。

楊君蘇嫌裏面太擠，下了班就在自己家裏覆習。

她沒去教室，沒想到裏面還差點出了亂子。事情是別的分場年輕人惹出來的。

他們這三間教室足夠四分場的年輕人用的，但三分場和二分場甚至一分場的年輕人也發現了這個風水寶地，一窩蜂地湧過來搶位置。把一部分四分場的年輕人擠得沒位置坐了，四分場的人自然不幹了，雙方就發生了爭執。

事情鬧得有些大，就有人跑過來稟報給楊君蘇。

楊君蘇只好過來處理。

這幫外來的年輕人自知理虧，更不敢招惹楊君蘇，見到她先好聲道歉：“對不起，楊場長，這事是我們不對。可我們也沒有辦法，我們的覆習資料沒湊齊，宿舍裏又吵也沒地方覆習，你能不能幫幫我們？我們大家一輩子都會感激你。”

楊君蘇看著道歉的領頭人，這個小夥二十多歲，長得濃眉大眼的，聽說話口音應該是個知青。

她說道：“事情的前因後果我聽說了，是你們有錯在先，如果你們以對我說話的態度對待我的職工說話，也許事情就不會鬧到我這裏。”

領頭的年輕人訕笑道：“楊場長，你說得對，剛才大家話趕話，說話是有些不中聽。”

李衛紅諷刺道：“喲，你現在知道你們說話不中聽了。剛才就拿出這態度不就沒事了？還給我們扣帽子，也不想想我們是誰？我們什麽風浪沒經過，怕你們這群河溝裏的泥鰍？”

四分場的年輕人大聲附和：“李姐說得對，我們堅決擁護。”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擠兌得這些人面紅耳赤。

楊君蘇等大家發洩得差不多了，往下壓壓手，說道：“好啦，既然他們已經認識到錯誤了，大家就原諒他們吧。大家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從五湖四海走到一起來，都是緣分，能幫則幫。衛紅，你讓人把隔壁的那三間屋子收拾出來，其他的學習活動暫時先停下，優先參加高考的人。小路，你去弄兩個爐子過來，一間教室放一個。天氣漸漸冷了，別讓大夥凍著了，也正好能燒熱水和熱飯。另外就是，為了方便大家覆習，這期間教室的門不上鎖，夜裏不熄燈，不過，我還是希望大家要註意身體，不要太拼命了。”

她的話音一落，在場所有人一齊歡呼起來：“謝謝楊場長。”

另外幾個分場的年輕人心中慚愧，十分真誠地向四分場的人道歉。四分場的年輕人大度地表示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這場風波終於消停了。

時間有限，大家很快就繼續投入到緊張的覆習當中。

大家感激四分場給他們提供的覆習條件，都自覺主動地遵守著這裏的規矩，每天幫忙打掃兩間教室的衛生，一齊出資買煤，輪流燒開水，偶爾誰弄點好吃的，也招呼大家一起嘗嘗。

大家都是年輕人，算是不打不相識，大家又天天在一起覆習，關系越來越親密。

楊君蘇見這些年輕人不再鬧事，她也就放心了，除了必要的工作外，每天跟溫明知在家裏爭分奪秒地覆習。

溫陽秋除了帶孫子孫女外，每周都要準備好一大包吃的給兩人帶上，像是炸魚炸肉素丸子，兩人帶回家加上青菜一煮就是一頓飯，省得費時間做飯了。還有各種烙餅包子饅頭等也是做好了送過來。葉香雲也是一樣，每隔幾天都送好吃的過來。

楊君蘇和溫明知兩人好吃好喝地覆習著，不但沒瘦，反而胖了兩斤。

楊君蘇覺得自己最近無比安分，什麽事也沒搞，什麽人也沒懟。然而沒想到，卻還是被人打小報告告黑狀。

告狀的人是一分場和二分場的領導，說楊君蘇收留了他們的知青，擾亂了他們分場的秩序，嚴重影響他們的生產和生活。

楊君蘇：你們都有病。

不光這些人對她不滿，就連張書記也開始不滿了，他委婉地表示想和楊君蘇深入地談一談。

楊君蘇看了同樣有病的張書記，無奈地說道：“紀書記也讓我過去跟他談談，你排隊等著吧。我去去就來。”

張書記：“……”

他幹笑著說道：“小楊，那你去吧，你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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