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明知點頭：“我懂了, 咱們以後都不去海灘了。”

溫明知把楊君蘇送他的字和貝殼拿回去，字掛在書房，貝殼擺在重要又顯眼的位置上。

陳波來找他時, 溫明知就把這兩個道理告訴了他。

陳波：“……”

楊姐不愧是楊姐, 門門道道就是多。談戀愛也能談出花樣來, 就是不知道高潔會不會也得了她的真傳，真是既期待又發愁。

楊君蘇和溫明知的婚禮定在了臘月初十。兩家人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換糧票，倒騰蔬菜糧食。好在農場的物資相對不那麽匱乏, 再加上有來自親戚鄰居們的幫助，終於湊夠了擺酒席所需的東西, 兩家合在一起請客。

他們沒去國營飯店擺酒, 那裏地方太小了，裝不下這麽多人, 而且糧票也湊不夠。

最後是楊君蘇拍板決定, 婚宴最後設在四分場的食堂。陳波父子倆和人民飯店的尚師傅當主廚。他們原計劃請三十桌，等到婚禮當天, 才發現三十桌根本不夠。四分場的職工和群眾, 以及生產隊的人，還有各兄弟單位的熟人都來隨禮，人家來隨禮, 你還能把人往外趕不成？

最後婚宴擺了五十多桌，就這還有很多只隨禮沒來吃飯的, 要不然, 得擺上一百桌。有很多賓客生怕他們準備的東西不夠, 不但帶了禮金, 還帶了糧食和蔬菜來, 屬於自備幹糧吃席。

賓客自有雙方的家長和主事人去接待安排, 做為新娘子的楊君蘇只需要打扮好，安靜地等著就行。她實在受不了現在的新娘妝，堅決不讓化，就抹了雪花膏，撲了一層薄粉，塗了口紅完事。衣服穿的是正紅色的長款呢子大衣，溫明知特意托人買的，就這一件看著平平無奇的大衣要120塊錢，普通人三個月的工資沒了。

葉香雲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麽貴的衣裳，生怕弄臟了弄皺了，不停地囑咐楊君蘇：“你坐下來的時候小心些，別壓皺了。一會兒去敬酒時也要小心。”

見她這麽小心翼翼，楊君蘇只好出語安撫：“行了媽，再貴的衣服都是為人服務的，是我穿它，不是它穿我。你出去忙吧。”

葉香雲終於出去了，楊君蘇舒了一口氣，閉目養神，舉辦婚禮是真累。不過今天最累的還是溫明知，盡管他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建設，現在看到這麽多人還是頭皮發麻、姿態僵硬，在眾目睽睽之下，走路都快不知道邁哪知腳了。

於鳳華和溫陽秋在下面急得不行，生怕兒子舉止不妥當鬧了笑話。

好在楊君蘇一直在鼓勵他，“明知，你就算緊張也沒事，反正大家都緊張。我跟你說，我二姐夫當年也緊張，還差點鬧出了笑話。不過大家對他很寬容，畢竟是第一次結婚沒經驗。”

溫明知聽到這話，果然緩解不少。

楊君蘇又悄聲說：“你是我見過最英俊的新郎官，我內心充滿驕傲。”

溫明知也悄聲說：“你也是我見過最好看的新娘，我高興驕傲還激動。”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溫明知轉移了註意力，心態松弛不少，笑容不像剛才那樣僵硬了。

負責攝影的杜娟，迅速抓住這個機會，哢嚓一下給兩人拍了張照片。

李衛紅也在幫忙招待賓客，在現場跑來跑去的，經過杜娟身邊時，頗為遺憾地說道：“楊姐結婚就只是擺酒，總覺得還不夠，應該弄得更轟轟烈烈一些。”

杜娟一邊擺弄相機，一邊說道：“你算了吧，就這都把兩人折騰得不輕。等你和小路結婚時再弄得熱鬧些，反正你倆都跟拖拉機似的，油足好動。”

李衛紅嘿嘿一笑。

一切準備妥當，婚禮儀式開始。先是領導上臺講話，紀書記第一個講話，接著是張書記和宋要武，現場時不時地響起熱烈的掌聲。

之後是新娘新郎敬酒，楊君蘇領著溫明知挨桌敬酒，他只管照著臺本說場面話，一直面帶微笑就行。

他們在前面敬酒，高潔和陳波拿著紅布袋跟在兩人後面收長輩的紅包。

溫北伐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正跟他的老戰友們吹噓：“我這一趟回來得值，一下子多了兩個孫子媳婦，哈哈哈。”

眾人：“老溫，恭喜你呀。你最小的孫子都完成任務了。”

溫北伐：“可不是嘛，真是沒想到啊。”

溫家大伯溫晉春也回來參加婚禮了，他參加完婚禮，再順便把老父親接走。

溫晉春跟溫北伐長得最像，在三兄弟中也最沈穩最有威嚴。他是初次見楊君蘇，但關於她的事情早已經知道得七七八八。

他跟楊君蘇一接觸，就挺喜歡，再深入一交談，就更加喜歡，這姑娘不一般。

他還特意囑咐溫陽秋和於鳳華：“小楊這樣的人才，這樣的心性，嫁給咱們家明知是下嫁。她這樣的年紀就是已經是副場長，以後將會前途無量。你們不要以普通兒媳婦的標準來束縛她要求她。咱們家明知沒什麽野心和能力，就在後方給她打好輔助就行。”

兩人一齊點頭：“大哥，我們也是這麽想的。”

溫晉春對溫定方和高歌紅說道：“你們這個弟媳婦挺好的，為人大氣豪爽，目標明確，意志堅定，有主意有能力。以後你們要多跟她來往。我不在你們身邊時，遇到拿不準的事情可以多跟她商量商量。”

高歌紅立即表示道：“爸，你放心，我跟四弟妹處得跟姐妹似的。”溫明知在溫家兄弟中行四。他們還有一個大哥，也是溫晉春的兒子，現在在邊疆建設兵團，請不了假，沒能趕回來。

溫定方有些詫異父親為什麽對楊君蘇的評價這麽高，他跟二伯和二伯母對楊君蘇的評價是兩極分化。

他們說著話，楊君蘇和溫明知敬了一大圈酒，返回主桌了。

高歌紅趕緊給楊君蘇遞上一杯溫水：“君蘇，你趕緊喝口水，今天可沒少受累。”

楊君蘇笑著道謝，喝了兩口水，說道：“我倒還好，就是難為明知了。我想他滿月時都沒見過這麽多人。”

眾人大笑起來。

於鳳華笑著說道：“明知滿月時才擺了兩桌酒。”

溫明知看著楊君蘇，溫柔地笑著。

遠阿姨和宋要武這兩個大媒人也被請到了主桌。

楊君蘇帶著溫明知，站起來鄭重其事地向遠阿姨敬酒：“遠阿姨，我特別感謝你，你把壓箱底的人脈都給用上了，幫我找到這麽稱心如意的對象。”

遠阿姨瞇著眼睛笑道：“你們都挺好，都是我壓箱底的。”

眾人又跟著一起笑。

楊君蘇又接著敬宋要武：“宋大姐，我這一路走來都是跟著你學習。你既是我的領路人，又是我的介紹人，這杯我必須敬你。”

宋要武笑著說道：“小楊，你以後不用跟著我學了，長江後浪推前浪，一浪還比一浪高。”

楊君蘇謙虛地笑笑。

楊君蘇落落大方，說話得體又風趣，灑桌上的笑聲一波接一波的。

楊利民和葉香雲今天也是一直面帶笑容，心裏相當滿意，他們的閨女就是能給人掙面子。

溫致遠和林月今天沒能擠上主桌，他們坐在第二桌。

林月看著言笑宴宴，揮灑自如的楊君蘇，心情就很覆雜。她不得不承認，面對這種大場面，她根本跟楊君蘇沒法比。

她還聽說大伯特別看重楊君蘇，而他們家，就數大伯最有出息。爺爺也挺喜歡楊君蘇，哪怕楊家讓孩子姓楊，也沒阻擋住爺爺對她的喜歡。

林月心中有些不安，她小聲問道：“致遠，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比不上四弟妹？”

溫致遠夾菜的手不由得一頓，他急聲說道：“你想什麽呢？你為什麽要跟楊君蘇比？你記住了，我喜歡的就是跟她完全相反的姑娘。”

林月嗯了一聲。

溫致遠想了想，覺得自己的決定無比正確，只有林月這種性格的女人才最適合做妻子。

李榮今天也沒作妖，人家的婚禮你敢作妖，那不是結仇嗎？別說是親兄弟，普通鄰居也幹不出這事。

婚禮過後，溫大伯因為工作問題，急著回去，他臨走時把溫北伐接走了，溫北伐挺舍不得離開的，但他身體不太好，在這兒看病不太方便，不得不離開。

溫大伯離開後，溫致遠一家也隨即告辭離開，溫致遠借單位的吉普車來的。

回去的路上，李榮斷言道：“我就擔心這個小楊以後會把家裏攪得天翻地覆。你們想想，她那張嘴從來不饒人。以後婆媳夫妻能相處好才怪。鳳華也不用給別人調解糾紛了，天天得給自己家調解矛盾。”

溫炎夏道：“反正這是陽秋他們家的事，跟咱們也沒關系，你可別再摻和了。”

李榮不滿地說道：“我都是為了你們老溫家好，你們一個兩個都不領我的情，果然都是白眼狼。”

溫炎夏無奈道：“你吃虧就吃在那張嘴上，總是看不慣這個，看不慣那個，天底下就你最好最正確。”

李榮調大嗓門：“溫炎夏，你什麽意思？你是不是早對我不滿了。”

溫炎夏：“……”

溫致遠不耐煩地說道：“你們能不能別吵了？或者你們回家關上門再吵。”

兩人一想到兒媳婦還在車裏呢，趕緊閉口不吵了。

……

送走了所有的賓客，楊君蘇和溫明知累得已經不想說話了。

兩人攤在床上都不想動彈。

突然，楊君蘇一個鯉魚打挺一躍而起：“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沒辦。”

溫明知也紅著臉坐起來：“你說得對，這事不能不辦。”

楊君蘇打開紅布袋開始數錢。

溫明知：“……”

楊君蘇看他還在發呆，催促道：“你楞著幹嗎？趕緊過來跟我一起數錢。”

溫明知遺憾地嘆了口氣，還以為要做什麽呢，怎麽是數錢？

他打起精神來，跟楊君蘇一起數錢。

這個時代的禮金都不重，一般是一塊兩塊，五塊十塊的都算大禮了。

當然，他們也收了幾份特大的禮。像溫大伯隨了一百塊，還給了她五十的見面禮。爺爺給了她三百的紅包，二伯隨禮五十，姐姐隨一百。楊為民和楊愛民楊富貴也出了血，兄弟兩人每人五十，楊富貴給了一百。

林林總總地算下來，楊君蘇共收了三千多塊錢，這在這個時代是一大筆錢了。結婚能使人致富。

兩人光數錢就數了幾個小時，連洞房都沒入，兩人稍稍收拾一下，倒頭就睡。

第二天早上，溫明知申請要補上昨晚落下的功課。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太累了，還是因為沒開發出來，反正表現得就不太行。

溫明知如五雷轟頂，目光呆滯，難道，他不行？

楊君蘇肉沒吃到，還得反過來安慰溫明知：“沒事，你第一次沒經驗。拖拉機第一次開也得有啟動時間，別著急，晚上再試試。”

他們現在正在休婚假，就先住在溫家為溫明知準備的婚房，飯還在家裏吃。

到中午時，兩人一起回去吃飯。今天飯店吃飯人人不多，溫陽秋提前把東西準備好，跟同事打聲招呼，回家來給兒子兒媳婦做了一桌好菜進補。

於鳳華默默地觀察著兩人的情況。嗯，兒子看上去萎靡不振，目光呆滯，兒媳婦滿面春風，神采奕奕，挺好，說明兒子昨晚發揮得不錯，就是累著了。

楊君蘇吃著紅燒肉和糖醋魚，忍不住又誇了一波公公的廚藝。

溫明知有氣無力，還在琢磨著自己到底行不行的問題，吃飯也沒什麽胃口。

楊君蘇給他夾了一塊肉，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多吃些，人就跟拖拉機似的，不吃飯就沒油，沒油怎麽耕地？”

溫陽秋和於鳳華也不知道這是暗語，就以為楊君蘇真的在說拖拉機。

溫明知一想也對，必須得好好補補，晚上再試試。他不應該不行啊，他們家沒聽說有這方面的遺傳。

溫明知低頭飛快地扒著飯，連吃了兩大碗飯。

溫陽秋和於鳳華面面相覷，兒子今天怎麽怪怪的？

溫明知白天加夠了油，身體也歇過來了。當天晚上又試了一次，這次終於成功了。

楊君蘇用被子蒙上臉，大誇特誇：“明知，你真厲害，我太累了，不行了，我得睡覺了。”

溫明知以為她是害羞，心裏既得意又慚愧，溫柔地說道：“蘇蘇對不起，累著你了，你趕緊睡吧。”

楊君蘇在被子裏差點笑出聲來，哪裏最考驗演技？不是電視電影上，是床上。要不是怕自己表情不到位，她能蒙上被子說話嗎？

什麽累壞了，就完全不滿足好嗎？但考慮到對方的開發程度，她也只能忍了。不但忍了，還得好聲鼓勵。就怕一不小心打擊了信心，以後表現就更差了。

好在，溫明知只是技術不過關，底子還是挺好的，慢慢地開發引導鼓勵，很快就上了軌道，用著就還行。

後面，楊君蘇也懶得再表演了，差不多就行了，但該誇還是得誇。

溫明知最近是紅光滿面，春風得意，精神抖擻。

陳波見了他都沒忍住，就想打探打探：“明知，你看上去過得非常幸福。”

溫明知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嗯嗯，非常幸福。”

他又打探道：“我們楊姐對你還滿意嗎？”

溫明知：“當然滿意了，不信你去問她。——不行，你不能問她，這事怎麽能問呢。”

陳波：“……”其實他想問的是楊姐對婚後生活還滿意嗎？他哪好意思往別處想，但這家夥不打自招呀。

楊君蘇這段時間過著夜夜笙歌的日子，每天白天吃得很滿足，晚上也很滿足。

每天一日三餐，溫明知和溫陽秋變著花樣做好吃的。吃完飯，她又說肩膀疼，腰酸，指使溫明知給她按摩。

剛結婚，正是立規矩的時候，得讓他養成好習慣。

溫明知心甘情願，按摩的時候能光明正大地占便宜，何樂而不為？

吃飽喝足，逗完貓，他們就一起去溜狗。

溫明知為了幫助楊君蘇盡快融入家中，就領著她，給她介紹周圍的鄰居們。

“咱們的右邊是胡美平胡大媽一家，她這人嘴碎，愛說閑話。你不用理她；左邊是王大媽一家，王大媽人還不錯，挺熱心。對了，她們兩家都有兒媳婦。胡大媽的兒媳婦叫馬翠花，婆媳兩人經常吵嘴。我媽以前還去調解過，後來就不理會了。王大媽的兒媳婦叫付玉珍，心眼特別小，你看她一眼，她都會覺得你在針對她，你別理她就是。前面那家姓吳，一家人都是正常人。你正常來往就行。”

兩人一狗溜了一大圈。

他們回來時，正好遇到胡美平。

胡美平矮個子，圓滾滾的身材，跟只圓柱似的。一雙不大的眼睛裏全是精光。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楊君蘇，笑著調侃道：“哎呀，小楊，瞧你這紅光滿面的樣子，這日子過得很滋潤呀。”

楊君蘇投桃報李：“胡大媽，看你這白裏透紅的皮膚，你家的日子肯定也滋潤。”

“哈哈哈，托社會主義的福，我們大家都幸福。”

第一次正式見面，兩人就這麽打著哈哈過去了。

兩人一離開，胡美平就開始跟鄰居們嚼舌根：“老溫家那個新媳婦，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起來就吃現成的，結婚好幾天了，就沒見她下過廚。她連衣服都不洗，我親眼看見明知在給她洗衣裳。哎喲歪，於鳳華可真會挑兒媳婦。”

眾人驚訝道：“真的假的？”

胡美平言之鑿鑿：“你們不信自個兒去看，我這次真沒有瞎說。”

大家暗中觀察，發現這竟然是真的。

大家議論紛紛，當婆婆的說楊君蘇簡直是敗壞風氣。當媳婦的哪能不幹家務？她們當新媳婦那會兒，第二天一大早就得起來做全家人的早飯，每天洗衣做飯，手上就沒有閑下來過。

當媳婦的卻暗暗羨慕楊君蘇，還能不用洗衣做飯，這日子可真太美了。

胡美平天天盯著楊君蘇，回家又總是議論她。她兒媳婦馬翠花自然也知道了。

有一次，胡美平又指責馬翠花飯做得鹹了。

馬翠花把鍋鏟往鍋裏重重一摔，不滿地發洩道：“鹹了就加開水唄，別整天橫挑鼻子豎挑眼的。瞧瞧人家隔壁老溫家的媳婦過得什麽日子，我過得又是啥日子。人家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我倒好，天天伺候你們一家老小還落不著好。”

胡美平氣得一蹦老高：“你做飯難吃，還不讓人說了。我倒要問問親家母，你們老馬家是什麽家教。”

馬翠花嚷道：“你去問呀，我媽還想問問你們老趙家是什麽門第呢，要求這麽高，到底是什麽高門大戶呀？”

“喲，我們趙家是小門小戶，委屈你了。”

“你知道自己家是小門小戶就好，別整天裝得跟皇太後似的。”

……

這婆媳倆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吵起來。最後胡美平的男人趙大爺和兒子趙剛回來，來回勸才算平息了戰火。

胡美平越想越氣，她氣自己兒媳婦不懂事，同時也氣上了楊君蘇。都是她帶的好頭，讓兒媳婦有樣學樣。不行，堅決不能讓她帶壞這一帶的風氣。於鳳華不管，她就替她管管。

第二天早飯後，胡美平專門守在溫家門口。因為她發現了，楊君蘇每天早飯後喜歡溜狗。溫明知有時陪她，有時要去幹活。像今天，溫明知一大早就去買菜了。胡美平打算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去給楊君蘇上上課。

楊君蘇一出來，胡美平就笑吟吟地上前搭訕：“小楊啊，你又溜狗呀。”

楊君蘇禮貌客氣地回道：“是啊，溜溜狗散散步。今天的太陽可真好。”

楊君蘇本來以為打個招呼就完事了，沒想到胡美平卻擺出一副要長談的架勢。

周圍的鄰居們發現了，也湊過來，有的假裝拾掇柴火，有的假裝在掃地，一個個豎起耳朵聽著兩人的對話。

胡美平一看周圍人都在聽自己說話，胸中立即生出一種使命感和責任感。她今天身負重大使命，必須得把楊君蘇給勸服了，讓她從此改邪歸正。於鳳華夫妻倆都得提著肉來感謝她。

胡美平清清嗓子，高聲說道：“小楊，我跟你們家是多年的老鄰居了。我是看著明知長大的。”

楊君蘇禮貌微笑：“哦哦，那敢情好，遠親不如近鄰呀。”

胡美平接著話鋒一轉：“我這人說話直，你別介意。小楊啊，我是過來人，好心勸你幾句。你這樣當兒媳婦是不行的，哪能什麽家務都不做，連衣服都讓明知給你洗。別的兒媳婦有樣學樣，那還得了。”

楊君蘇依舊面帶微笑：“胡大媽，我這話人說話更直，你也別介意。明知幫我洗衣裳，是因為我身體不舒服，他非要洗的。我爸媽都沒說什麽，覺得男人心疼自己的女人那是天經地義的。

你倒好，你這手都伸到我們家來了。胡大媽，我也是兒媳婦，又是場裏的幹部，我學過領袖思想，深受馬克思主義熏陶，懂得比你多。我今天就簡單說你兩句。”

胡美平：“……”

楊君蘇不給她反駁的機會，接著就是一頓價值輸出：“我覺得你這樣當婆婆也是不行的，哪能什麽都管。翠花嫂子多好的一個人，知書達禮，勤快能幹，天天丟下鍋鏟拿掃把，誰看了誰誇，就偏你從來不誇。天天橫挑鼻子豎挑眼，規矩多得跟慈禧似的。兒媳婦也是人生父母養，在家被爸媽當個寶，怎麽嫁到你家當牛作馬你還不滿意？咱們新社會新國家，日子就得有新過法。

這是一件事，咱再說另一件。你管自己兒媳婦已經不對了，怎麽還能把手都伸到鄰居家呢？

你說你個子也不高，胳膊伸得倒挺長；嘴唇瞧著挺厚實，嘴皮子咋就那麽碎；一雙眼睛也不大，整天像兩個手電筒，光照別家不照自家。”

胡美平：“……”

眾人發出了豬叫一般的笑聲：“哈哈哈。”

楊君蘇不愧是楊君蘇，果然沒讓人失望。

胡美平怒氣沖沖，一蹦老高：“楊君蘇，你跟你家長輩都這麽說話的？”

楊君蘇仍舊面帶笑容：“我家長輩就沒像你這樣的。他們都和氣，都不愛多管閑事。胡大媽，難道你家長輩全是你這樣的？怪不得吶，有樣學樣啊。”

胡美平一口老血卡在喉嚨裏。

楊君蘇好聲安慰道：“胡大媽，你可別生氣。你說話直，我也直。咱們直人都不會生氣的。你可長點心吧，別一把年紀了，大家都說你白活了。我建議你向我婆婆學學，你看她，寬容慈祥智慧豁達，她把我當閨女，我把她當親媽，誰見了誰誇，我們就是幸福和諧的一家。”

楊君蘇說完這些，牽著小黃揚長而去。

胡美平氣得臉紅得像豬肝，心口隱隱作痛。

眾人目瞪口呆，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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