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君蘇問清楚了, 帶頭打罵紅玉的是一個叫張寶來的七歲男孩，也是劉春華的侄女劉會的孫子。張寶來在這一帶是個小霸王，周圍的孩子都煩他。

楊君蘇認真地對紅玉解釋道：“紅玉, 三姑和媽媽是大人。大人不能打孩子, 我們不能幫你打回去, 只能你自己去打。還有，我們今天幫了你，下回還有人欺負你怎麽辦？媽媽和姑姑不可能每次都在你身邊, 所以你必須自己保護自己，以後還要保護妹妹。張寶來跟你年紀差不多, 我相信你打得過他, 不要怕，輸了也不要緊, 再接著打, 總有贏的時候。關鍵是你要敢打回去，明白嗎？”

紅玉已經不哭了, 睜大眼睛看著楊君蘇。

楊新然遲疑地問道：“蘇蘇, 這樣行嗎？要是被打壞了怎麽辦？”

楊君蘇說道：“我們在旁邊看著，不準用石頭砸，用工具打, 只用手腳打，沒事的。”

她看著大姐, 說：“大姐, 我知道你的擔心, 但你不可能一直保護她, 這是紅玉紅豆必須要自己面對的, 今天是張寶來, 明天是趙寶來王寶來。大姐，你知道，從前的你和我差別最大的地方是什麽嗎？”

楊新然不解地看著楊君蘇。

楊君蘇說道：“你被爸媽被社會習俗扼殺了攻擊性，被教導得逆來順受。在動物的世界裏，沒有攻擊性就意味著要滅絕。而我們人，其實就是穿著衣服的動物，甚至有時候比動物還殘忍。

很多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是一種試探，你絕不能讓人發現你受了欺負不敢反抗，退讓不會帶來和平，反而會引來更多的欺負。”

楊新然陷入了深深地思考中。

楊君蘇牽著紅玉的小手就往外走，在楊家老房外面的一片空地上，一大群小朋友都在那兒玩，張寶來也在其中。

不遠處還有幾個女人坐著聊天納鞋底，劉會也在裏面。剛才她孫子打人，她肯定是知道的，但是連管都沒管。行，也挺好。

楊君蘇蹲下來對紅玉說道：“紅玉，你現在就沖過去狠狠地揍張寶來。三姑和媽媽就在這邊看著你。”

紅玉用力點頭：“我要打回去。”

紅玉渾身充滿了勇氣，像一只小炮、彈一樣沖了出去，抓著在人群中的張寶來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周圍的小朋友嚇了一跳，紛紛大叫著散開。

張寶來挨了幾下也反應過來了，轉身跟紅玉扭打在一起。

兩個孩子年紀差不多，張寶來長得很壯，紅玉的身體也不弱，兩個孩子其實不相上下，關鍵是勇氣的區別。

紅玉因著有三姑和媽媽在旁邊看著，勇氣倍增，底氣十足，這次反而占了上風。她越打越起勁，張寶來一不小心摔倒在地，紅玉抓住時機翻身騎在張寶來身上，揮舞著小拳頭就是一陣狂揍，一邊打還一邊罵道：“我叫你罵我是沒爹的孩子，我叫你打我，我現在就打回來！”

小朋友們都傻眼了。張寶來多威風啊，是同齡孩子中的小霸王，沒人敢惹他，剛才還把紅玉打哭了。現在怎麽突然就不行了？紅玉怎麽跑回家一趟變厲害了？

那邊的大人們聽到動靜，也趕緊跑過來查看情況。

劉會一看到自己的孫子被紅玉騎著打，臉色一變，趕緊去把孩子拽起來，嘴裏大聲嚷道：“紅玉你這孩子怎麽回事？一個女孩子家下手那麽狠，你媽是怎麽教你的？”

楊新然大步走了過來，一把拉過紅玉，大聲說道：“我也想問問你們家人是怎麽教你孫子的？剛才把紅玉打哭了，還罵紅玉是沒爹的孩子。”

劉會本想張嘴譏諷楊新然幾句，一轉眼看到楊君蘇也向她們這邊走來。她的氣勢不由得弱了幾分。

但她看到被揍哭的孫子，心中無比心疼，便壓著火氣對楊君蘇說道：“君蘇，你也在啊，正好，咱們今天好好說道說道。”

孩子打架，大人加入，現場熱鬧起來，周圍的鄰居聞訊趕來，圍觀看熱鬧。牛嬸吳嬸他們也都過來了。

大家一看參與者有楊君蘇，不由得滿懷期待。

楊君蘇面帶微笑，看著劉會，擲地有聲地說道：“行啊，今天咱們就好好說道說道。事情很簡單，你孫子張寶來，罵紅玉紅豆沒有爹，隨媽的姓。我就想問，一個六七歲的孩子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他是從哪兒聽到的？紅玉沒有爹你不知道怎麽回事嗎？還不是你親戚劉春華一家不當人，王根生不配當爹？法律規定，孩子可以隨爸的姓也可以隨媽的姓，甚至可以隨國家的姓，姓黨。國家法律都允許的，怎麽到你家不允許了？你多大臉？你那臉是國臉嗎？”

大家聽到這番話紛紛叫好，說得太好了。

吳嬸牛嬸他們紛紛指責劉會。

劉會急忙辯解道：“小孩子不懂事，打架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你這人就是愛上綱上線，我們惹不起你。”

楊君蘇道：“我也覺得孩子打個架很正常，你孫子打我家紅玉，紅玉再打回去，不是很正常嗎？為什麽你這麽著急？還是說，你說的正常，是你孫子打別人才正常，別人打他就不正常？哎喲，你這要求是滿清的小皇帝標準啊。你是什麽家庭什麽出身，有這標準？”

楊君蘇語氣銳利，句句如刀，把劉會逼得節節敗退。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這些人中，也有孩子中跟張寶來發生過沖突的。

楊君蘇的話引起了他們的共鳴。

有人說道：“君蘇這麽一說，我也明白了，原來人家真是這麽想的，她孫子打別人，她看著不管，別人一還回去，她就受不了。哎喲喲，這真是小皇帝的待遇啊。”

“我呸，也不吐口痰照照他是誰？還小皇帝，小太監還差不多。”

“就是，劉會跟劉春華不愧是親戚都是一樣不要臉。”

……

劉會萬萬沒想到自己會陷入眾人的圍攻之中。

她的臉色幾經變幻，突然扯著嗓門叫道：“楊君蘇，你是仗著自己是幹部，欺負我們平頭百姓是吧？你可真行。”

楊君蘇一看，還用上職務綁架了。

她面色平靜地看著眾人：“大家給我做個證，免得我說不清楚。從剛才到在現在，我提一句職務的事了嗎？我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在給她講道理？”

大家紛紛替楊君蘇說話：“是啊，人家楊同志可一點架子沒擺，一直在給你講道理。”

“你可不能張口就來。”

楊君蘇語重心長地說道：“劉會同志，你是當奶奶的人了，好歹活了幾十年，你這幾十年是怎麽活的？你可不能像劉春華似的，糊糊塗塗活到五十幾，一把年紀還不會當個人。整天罵東家罵西家，弄得家裏雞飛蛋又打。你現在不好好教孫子，以後你孫子就像劉春華兒子。從小打女孩，長大打老婆；自私自利無法無天，為害人民，為害國家。我說這些可都是為你好。”

劉會的臉紅得像豬肝似的，她怒極反笑：“楊君蘇，你可真好，你罵人都是為了別人好。”

楊君蘇：“我罵過你嗎？我夠給你面子了，你一把年紀了，我不想讓你沒臉。你也要愛護自己的老臉。”

楊君蘇說完劉會，蹲下來，面帶微笑地看著哭得一臉鼻涕的張寶來小朋友，親切地問道：“寶來，剛才紅玉打你打得痛嗎？”

張寶來楞了一下，大聲答道：“痛。”

楊君蘇笑道：“痛就對了。你打別人時別人也會痛，記住這次痛的感覺，下次再動手打人時，好好想想哦。”

眾小朋友：“……”

眾位大人：“……”

劉會什麽便宜也沒撈著，在眾人的圍攻中，牽著自己那哭哭啼啼的孫子狼狽離開。

紅玉打敗了小霸王張寶來，收獲了一眾小朋友敬佩的目光。她驕傲地挺著胸脯，昂著腦袋。以後再也不怕別人欺負她和妹妹了。她就是三姑故事裏的女英雄，可厲害了。

楊君蘇牽著紅玉的手回家，說要獎勵她，讓奶奶給她做好吃的。

晚上，大家回家後，也聽說了這件事。

楊利民沒發表什麽意見，他覺得孩子之間打個架很正常，反正別打壞就行。

葉香雲有不同意見，但她不敢像從樣那樣直說，只是委婉地說道:“君君，你這樣教育紅玉紅豆是不是不太好？女孩子性格太要強也不一定好吧？”

楊君蘇淡淡地掃了葉香雲一眼，對著她和楊新然楊盼說道：“你們從小到大，是不是一直聽長輩和別人說，女孩子要溫柔賢惠順從，男孩調皮點很正常，膽子越大越被誇，誇男孩的詞是勇敢堅強聰明。

你們看看這裏面的區別，勇敢堅強聰明可都是對自己有好處。女孩的溫柔順從賢惠那可都是為了別人服務，是為了方便別人欺負你。

你們再想想，大姐的前半生難道不溫柔不順從不賢惠？可她過的是什麽日子？這些傳統女人的優點給她帶來幸福了嗎？沒有，相反帶來的全是災難。大姐的幸福就是從她不再溫柔順從開始。

所以，那些傳統美德可去他大爺的。我們女人就是要強大聰明，像領袖說的，野蠻其體魄，文明其精神，我再加一句，強大其內心。有了這三樣，走遍天下都不怕，還怕那些烏龜王八。”

楊君蘇拍一下桌子，一錘定音：“以後，咱們家所有的女孩，都不準教她溫柔賢惠順從。就要她們勇敢堅強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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