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華坐著沒動, 還奇怪地看著兒子，這一驚一乍的是幹嗎？

王根生也顧不得老娘了，自己就先拔腿往外跑, 楊二寶已經把院門插上了, 回頭看著姐姐, 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楊君蘇指揮若定：“二寶，小秋，你們倆想辦法摁住王根生, 別讓他亂跑亂動。”

楊二寶好久沒犯壞，這會兒一看可以合法使壞, 心裏蠢蠢欲動。

他飛快地問道：“姐, 我拿麻袋套他可以嗎？”

楊君蘇說：“你是男孩子，要有主見, 不要什麽都問我。”

楊二寶跟著楊君蘇混了這麽久, 別的不說，就聽懂她的命令這一塊, 進步飛快。他很快就聽懂了, 姐姐這是點他呢。他可以隨便整王根生。

楊二寶轉身就抱著王根生的大粗腰，想把他摔倒在地，王根生雖然行動緩慢, 但也有一把子氣力，兩人在院子中間跟摔跤似的, 在那兒角力。

楊秋飛快地跑過去拿了一個舊麻袋, 兩人合夥把麻袋套在王根生頭上, 再合夥把王根生放倒在地上。

王根生撲倒一聲倒在地上, 在麻袋裏甕聲甕氣地咒罵著, 楊二寶抽出自己腰間的皮帶對著他就是一頓猛抽。

王根生掙紮著要還手, 兩人，不，是三人扭打在一起。

楊二寶十六七歲的年紀，體格本來就好，再加上這些日子吃得好鍛煉得好，氣力大長，再加上有楊秋協助，兩個人對付一個笨手笨腳的王根生完全沒問題。

劉春華聽到兒子大喊快跑，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刻就見兒子被楊家兩個小子給摁倒在地上狂揍。她嗷嗷大叫起來，想沖出去幫忙，楊君蘇把堂屋門一關，一聲令下：“還楞著幹嗎？藥都熬好了，快請她喝下去。”

楊招弟楞了片刻，很快便心領神會。婆婆不是說這藥不能喝嗎？行，今天就讓你自己嘗嘗。

葉香雲以前跟楊君蘇一起灌過葉老太，熟門熟路了。

她和楊盼一左一右使勁摁住劉春華。

楊招弟端起藥湯就往劉春華嘴裏灌，一邊灌藥還一邊勸道：“你辛辛苦苦地找來的藥，可不能浪費了，一定要喝完，說不定還能生個兒子呢。”

劉春華啊噗一聲，吐了出來，楊招弟不管不顧，仍舊往她嘴裏灌藥湯。

她想起嫁進王家這些年來，婆婆對她的擠兌辱罵磋磨，心裏那一股陳年的老火被拱了起來，就想好好地發洩一通。

劉春華用力掙紮著，但她一個人怎麽也掙不過三人。咕咚咕咚，楊招弟把一海碗苦膽似的藥湯全灌進去了。劉春華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來。

她啞著嗓子，張口就罵，楊君蘇吩咐道：“媽，你上去抽她幾個嘴巴子，她以前可沒少罵我姐罵你，你抽她出口氣。”

葉香雲猶豫片刻，真的上去抽了劉春華幾個大嘴巴子，看著昔日囂張跋扈的老對手敗在自己手裏，那種感覺真是爽快，葉香雲越抽越上癮。

葉香雲越打越上癮，外面的楊二寶揍人也上了癮。他現在打人還是奉姐的命令行事，是替大姐出氣，是替天行道，他是正義的一方，打得越狠，證明他越正義。

王根生被兩人摁在地上動彈不了，嘴巴也被破布堵上了。楊二寶還在用皮帶抽他，把衣服都抽破了。

楊二寶一邊抽打還一邊罵道：“老王八，叫你欺負我大姐，我給我姐報仇來了，我讓你知道我們楊家可不是好欺負的。”

半小時後，楊利民從外面回來了，楊二寶為了有人跟他一起承擔責任，便想鼓動楊利民一起揍人：“二叔，王根生剛才罵你了。”

楊利民一聽也生氣，接過皮帶又把王根生揍了一頓，出了口惡氣。

王根生此時是嗓子都哭啞了，也掙紮不動了，像一條死狗似的，癱在地上不動彈。

一直折騰到天快黑了，楊君蘇才放王根生和劉春華出去。鼻青臉腫的母子倆抱頭痛哭，狼狽離開。

看著兩人踉踉蹌蹌地離開，楊君蘇知道，接下來要打的就是輿論戰了。

她把楊二寶楊秋叫到屋裏，臨時召開會議：“二寶，你總結一下今天的事。”

楊二寶最近變聰明多了，他眼珠一轉，大聲說道：“王根生又欺負大姐，被我發現了。他打我姐，我就打她。娘家兄弟為姐妹出氣，天經地義，理所應當。”

楊君蘇讚許地點頭：“二寶，你長大了。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男人有點壞很正常，但要壞在正地方。你要把你的武力用在保護自己和家人上，大家就服你，說你是個男人。你要是用在欺負弱小上，連狗都看不起你。”

楊二寶用力點頭，“姐，我明白了。”

楊君蘇接著表揚：“小秋今天也很勇敢。”

楊秋也是一臉驕傲。

說完這些，楊君蘇又看著葉香雲：“媽，你跟劉春華是親家，你們廝打對罵那是常事，你窩囊了一輩子，現在我給你個機會崛起。你要承擔起這次打罵劉春華的責任，你敢嗎？”

葉香雲正在遲疑，楊招弟說道：“沒事，我來承擔。反正她很快就不是我婆婆了。”她以前在乎名聲，現在不在乎了，愛誰誰。

葉香雲趕緊說道：“我來承擔，本來就是我打的。”她跟劉春華是親家，兩人廝打對罵別人也不會說什麽，要是傳出去大女兒給婆婆灌藥，別人會說她不孝順。

楊君蘇對她的表現還算滿意，接著，她根據各自的性格，給每個人立了個人設。

楊二寶，年少沖動，充滿正義，一心為姐姐出頭。

葉香雲：以前曾經懦弱過，現在開始醒悟過來，為了女兒勇敢一回，敢於跟劉春華對掐對打。

楊招弟：以前是受氣小媳婦一枚，賢惠溫順，終於不堪婆婆虐待，想沖破牢籠。

楊君蘇：以前正直敢言，懟遍場裏無敵手，既能動嘴又能動手；現在：當上科長後，有了分寸，講究幹部的體面，只想以理服人，基本不動手。

楊君蘇說道:“現在，大家收拾一下東西，帶上手電筒，回老房子那裏去。我有事跟爺奶大伯三叔商量。”

葉香雲忙問：“找他們有用嗎？”

楊君蘇微笑：“以前沒用，現在不一樣了。”

大家飛快地收拾東西，準備回老房。

楊君蘇看一下人數，兩輛自行車坐不下。就索性讓楊秋楊婷婷還有楊盼帶著紅玉紅豆留下來，他們回去就行。

五個人兩輛自行車，楊二寶坐在楊利民的前杠上，倒也勉強湊和。

他們一回到老房子，鄰居們聞聲都趕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道：

“君蘇，劉春華那個潑辣貨，一路走一路哭，說你把他們母子倆給打了。”

“她還說你大姐灌她毒藥。”

“到底咋回事啊？”

楊招弟趕緊接話：“說來都怪我，我婆婆給我找了一大包生兒子的偏方，我胃不好，喝了就惡心，就沒喝。她生氣，直接拿著藥上我娘家說理，說她辛辛苦苦找的藥，我不喝就是不孝順。”

楊君蘇接道：“我說那藥看著像有毒，味道刺鼻。劉春華拍胸口說，那藥絕對沒毒，她生三個兒子就是喝藥喝出來的，我不信。劉春華說你不信，我喝給你看，她自己願意喝的。結果她兒子，也就是我姐夫看到了，說我們灌她媽喝藥，就嘴裏不幹不凈地罵人，還說回家要揍我姐，又說我現在是科長了，肯定得要幹部的體面，也不敢打她，我們家也沒男孩子，能奈他何？恰好，二寶和小秋也在我們家，兩個小夥子血氣方剛又容易沖動，一看自己姐姐被人欺負威脅，就氣壞了，兩方就動了手。”

楊二寶站出來大聲說道：“可不是嘛，我為姐姐出氣天經地義。王根生是覺得我們楊家沒人了是嗎？”

眾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大家紛紛安慰楊君蘇一家。

“你們也別生氣了，公道自在人心。老王家簡直不是個人。”

楊招弟靠在牛嬸肩膀上說道：“嬸，你不是外人，我也跟你說實話吧，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為了我自個多活幾年，也為了兩個孩子，我還是離開他們家算了。一家子沒一個正常的。”

這年頭大家都是勸和不勸離，牛嬸趕緊勸：“哎呀招弟，你別急。離婚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大家正說著話，楊富貴葉老太和兩個兒子兒媳婦聞訊也趕了過來。

楊君蘇跟鄰居們說聲抱歉：“謝謝大家的安慰，我先進去跟我爺奶商量商量，這事該怎麽辦。”

大家點頭：“好好，你們商量，有啥事記得叫我們啊。”

大家陸續散去，大門緩緩關上。

楊家一家人坐在堂屋裏，面色凝重。

楊富貴做為一家之主率先發言：“君君，你現在可是科長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又是罵人又是打姐夫的，傳出去你領導怎麽看你？”

楊君蘇淡淡道：“爺，我也知道我是科長了。這次我就沒親自打人，人是二寶打的。”

二寶得意地承認道：“對，人是我打的，打得可過癮了。”

楊家眾人：“……”

杜麗趕緊心疼地問二兒子：“二寶，你挨打沒有？哪兒不舒服？”

楊二寶搖頭：“沒事，別瞎擔心。我跟小秋拿麻袋套住王根生打的。”

楊君蘇揚手打斷他們的話，直接了當地說道：“趁著大家都在，我開個短會。我姐的事，這也是你們的事，咱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團結最重要，人多力量大。咱們楊家團結為一體，試看農場誰能敵。”

眾人：“……”

眾人面面相覷，屋裏一片安靜。

楊君蘇看著大家，一字一句地說道：“咱們可是一筆寫不出兩個楊字，打斷骨頭連著筋吶。別你們需要我時，咱們是一家人；我需要你們時，你們裝傻不理。那樣就可太寒心了。”

杜麗趕緊說：“那倒不會，咱們是一家子，我們肯定會幫你。你看二寶不就幫你們了嗎？”

楊君蘇沖二寶點頭微笑：“二寶今天表現真不錯，小秋也挺勇敢。男孩子就該這樣，保家衛國，你得先保家再衛國，小事幹不了，大事誰敢指望你？”

楊二寶重重點頭，驕傲得挺起胸脯。

楊君蘇接著開始調兵遣將：“現在我還需要幾個得力助手。奶奶，你是咱家的長輩，放在以前那就是當家主母。現在劉春華挑釁咱家，就該由你去修理她；大伯母你是楊家的長房長媳，你也得幫著我奶去對付王家。還有三嬸，你腦子聰明，有成算，我麻煩你替我媽出謀劃策。爺爺，你老人家是一家之主，就該由你去找王中那個老王八談判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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