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到秋天到, 地裏莊稼長得好，場裏的幹部到處跑。

麥收時，四分場是跟全場一起的, 到秋收就各自獨立了。

他們是新場, 以開荒為主, 屬於廣種薄收，秋收時就很麻煩，而且秋收的活多又雜, 又不能全部用機械，人手根本不夠。楊君蘇倒是能激發出工人的積極性, 但人的體力也是有限的, 不能無限壓榨，還是得增加人手。

不只楊君蘇發愁, 宋要武也愁。秋收前半個月, 她就開始騎著自行車視察田地，安排機器, 調度人手, 然後召開會議。

會上，賀新華率先發言：“我們基建人員全體下場。”原則上，他們今年除了麥收可以不參加田裏勞動, 因為今年的基建任務太重了。

但原則是原則，人情是人情。

後勤科的杜科長問道：“老賀, 要是參加秋收會不會影響宿舍樓的交工日期？”

賀新華說：“不影響。”

說著, 他看了楊君蘇一眼, “因為小楊, ”說到這裏, 賀新華覺得不妥, 趕緊改了口：“因為楊科長的帶動和激勵，大家平時下了工都來基建科幫忙，再加上咱們自己辦了磚廠，不用擔心原料供應問題，基建工程進行得比計劃中還要快。我們抽出半個月的時間參加秋收也沒事。”

宋要武十分滿意：“有了你們基建工人這支力量加入，秋收進度肯定會提升不少。”

農林科的老郭開口發言：“麥收秋收還要看老天爺的臉色，要時刻註意天氣變化，不能拖延太久。咱們人手地多，只能硬幹死嗑，無論如何，絕不能讓莊稼爛在地裏。我提議，除了宋場長和楊科長外，咱們所有幹部科員都下地參加勞動，辦公室就設在地頭，遇到問題隨時解決。”

楊君蘇笑道：“老郭，你憑什麽剝奪我參加勞動的權利，我也要參加。”

杜成笑道：“楊同志，你肩上的任務也很重啊，咱們的通訊工作廣播工作都得你來安排。”

楊君蘇對大家說道：“大家還像以前那樣叫我小楊就行，或者說叫老楊也行。”

眾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我們還是叫你小楊，老楊，你過些年再當吧。”

宋要武也跟著大家一起笑。

她也說道：“我跟大家一樣，一起下田勞動，辦公室就設在田間地頭。小楊，你得全場跑了。廣播通訊都得靠你，你肩上的擔子比下田勞動還重。有信心幹好嗎？”

楊君蘇正色道：“必須得有信心，這是革命任務，我保證完成。”

宋要武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楊君蘇接著說道：“我還是想參加勞動，我從小就長在農場，從小學開始，每年麥收秋收都參加勞動，現在突然不讓我參加，渾身難受。這樣，我抽空參加，反正掰玉米棒子也不影響我構思稿子。”

說到從小學就開始參加勞動，楊君蘇突然想起這個時代學校是有農忙假的，農場的中小學生都會來支援麥收秋收。小學生年紀太小，初高中生可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啊。當然，農場就一個初高中部，學生那麽多，不知道去哪個分場，只能先下手為強。

楊君蘇說道：“宋場長，我打算去農場初中高中找校長談一談，讓學生來咱們場支援秋收。”

宋要武點頭：“咱們想到一起了，我也有這個意思。聯系學校的事就交給你了。”

“好的。”

杜成說：“還有家屬，也要動員起來。”

秋收跟麥收一樣，這些家屬不是義務勞動，是做為臨時工參加勞動的。按天算，每天一塊錢。

家屬全部動員上，初高中學生也來支援秋收。楊君蘇安排這些學生往田裏送水，幫食堂員工做飯打雜。

她一邊安排工作一邊寫宣傳稿念廣播稿，忙得腳不沾地。其他人跟她差不多，好在大家雖然辛苦，但成果是喜人的，秋收提前完成。

麥收和秋收都順利完成，楊君蘇也算積攢了工作經驗，以後也懂得了裏面的門道，再安排工作也會得心應手。

秋收過後，是種麥子，繼續開荒。雖然也忙，但到底是比麥收秋收輕松多了。

四分場財務室的會計把第一批平房的成本核算出來了。果然，場部成本估高了，算下來是每平米14塊錢，楊君蘇當初交了2千塊，現在能退回600。

楊君蘇拿到600塊錢，就對楊盼說道：“二姐，這錢咱們不花了，先留著，等下一批再建房，你也去申請。或者有誰交了錢，又不想要房子的，你也可以頂上。”農場的房子是可以內部流通的。

楊盼搖頭：“三妹，錢你自己留著，我真的不急。”她對於房子沒什麽強烈的渴望。她還悄悄地跟周義良提過，周義良說他家有房子，她有沒有都無所謂。

楊盼不用等下一批，很快就有人因為家裏急用錢，想把還在建的房子轉讓出去，楊君蘇得知後，就讓楊盼接手過來，楊君蘇還沒開口，三嬸聽說後怕她們錢不夠主動借了200給她，隨後大伯母也送200塊過來。

楊盼有些不知所措地接過錢，再三道謝。

兩人走後，葉香雲拍著大腿說道：“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我做夢也沒想到，能從這倆鐵公雞手裏借到錢，還是主動借的。”

楊盼對自己快要有房子這事，到現在還是懵懵懂懂的。以前是做夢也沒往這方面想。

楊富貴聽說楊盼也有房子後，就不讚同地說道：“你們家又沒有男娃，要那麽多房子幹嗎？農場的房子又不像鄉下的，宅基地世世代代都是自己家的。”

楊君蘇說道：“爺，宅基地也不是你自己的，那是屬於國家和集體的，咱農場的土地跟宅基地沒什麽區別。”

這個時代的限制太大了，沒有商品房，戶口限制流動，想買房也買不了。至於農村的宅基地，跟她們女孩子有一丁點關系嗎？農場有一點好，表面上男女至少是平等的，男女職工都有一樣的權利。

雖然說，他們的房子名義上產權仍歸農場，但基本上就是自己的，因為國營農場的土地是屬於國家的，沒有意外的話，一輩子不會收回。就算以後要收回也會給職工補償，不然，這麽多人也不能就這麽算了。

楊君蘇怕楊富貴生出別樣的心思，一臉嚴肅地警告道：“爺，時代不同了，你可別有老思想。也別想著讓大伯吃絕戶什麽的。我今天就把話放到在這兒，我這人硬得很，誰都啃不了。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們對我好，順著我，我心情一好，沒準帶著你們大家一起往前飛，聽好了，是飛。跑，我都嫌它慢。要是誰敢逆著我，我只能大義滅親了，還一滅一大堆，全部掃到垃圾堆。”

楊富貴：“……”

楊君蘇的一番話，把他心中那一點隱藏的心思也嚇沒了。

楊富貴感慨道：“君蘇啊，我活了一輩子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姑娘啊。你是真狠得下心。”

楊君蘇：“你怎麽可能沒見過，我的狠勁都是遺傳來的。女人不狠站不穩。無毒不丈夫，不狠不女人。爺爺，我這麽做都是為了楊家的榮耀，全家族就出我這麽個人才，我不好好珍惜著自個兒，你們往後可再也沒有崛起的希望了。”

楊富貴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搖著頭，嘆息著離開了。

楊盼在院子裏遇到爺爺，回來就忐忑不安地問道：“咱爺看上去很不高興，是不是因為我建房子的事？他肯定覺得大寶二寶都沒有房子，我反而有了，他心裏不舒服。”

楊君蘇：“他不舒服就對了。他要是舒服了，就該換咱們不舒服了。再說了，舒服可不是件好事，以後舒服只能留給咱們幾個，其他人都不能太舒服了。”

太舒服了就容易惹事兒，有些人的精神世界之貧瘠，就不能擁有點高級的精神享受，就得靠不停地幹活來填補空虛，楊家除了她們姐妹四個，其他人都是這樣。

話說楊富貴回到家裏，跟大兒子提起房子的事，楊為民對房子看得不重：“爸，咱家有房子住，不著急的。”他算得可好了，大寶結婚就在他們房子裏結，等過幾年二寶結婚，老太老頭差不多也該走了，房子不就空下來了？明明有房子住，集什麽資，要好幾百呢。

楊為民接著說道：“爸，房子的事，咱先不提。現在的關鍵是大寶的工作，咱們可怎麽辦？”

楊富貴長長地嘆息一聲，閉目思索片刻，大寶的工作還是得靠自家那個狠心孫女。別的人他們不知道找誰。看她對二寶的態度，她也不是一點忙都不幫。

楊富貴想到這裏，就讓大兒子把二寶叫過來問話。

楊二寶一聽說爺爺叫自己，也不知道是好事是壞事，但也只能過去。

他進屋一看爺爺神色正常，就松了口氣，叫了聲：“爺，你找我？”

楊富貴和氣地問道：“二寶，你跟爺說實話，你君君姐對你真有傳說中的那麽好？”

他聽說君蘇對二孫子挺好，又是借自行車又是借手表的，還給零花錢，說實話，他都有些不太信。

楊二寶擲地有聲地說道：“爺，君君姐對我真的特別好，我都沒想到。她除了池塘那次踹我兩腳外，再也沒有打過我。而且你看她打別人多狠，對我下手那麽輕，那是真心疼我。”

楊富貴：“……”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皺著眉頭，剛要打斷孫子的話。

楊二寶就滔滔不絕地說開了：“君君姐特別大方，比我親姐親哥都大方。新買的自行車，鳳凰的，她都舍得借給我騎。新買的手表，她也舍得借給我戴。換了我姐我哥，你看他們肯不肯？還有啊，她給錢也大方，每隔幾天就給我零花錢，三毛五毛的，我現在手頭可寬裕了。她說，男孩子手裏怎麽能沒錢呢。君君姐還請我吃好吃的，每周都要改善一次夥食。”

楊二寶越說越興奮。

楊富貴聽罷，語重心長地對孫子說道：“二寶啊，你年紀還小，腦子也不太聰明，你小心一些。別人家說什麽你都信。”

楊二寶一臉迷惑，別人的話是不難信，君君姐那是他姐。

楊富貴道：“你以後要多長點心眼。”

“嗯嗯。”

楊二寶敷衍道。長輩就是這樣，一開口全是教訓的話。

楊二寶離開了爺爺家，等見到楊君蘇時，他沒忍住把爺爺的話說了出來。

楊君蘇一聽，這個糟老頭子凈壞事兒。

她看著楊二寶，微微嘆了口氣，用憐憫的語氣說道：“二寶，雖然你越來越好了，又身強力壯的，以後大有前途，但你到底不是楊家的長孫呀，你吃虧就吃在這一點上。”

楊二寶不懂就問：“姐，這長孫不長孫的，有啥區別啊？”

楊君蘇一臉深沈：“這就要從咱們國家的傳統習慣說起了，你看那古代的皇帝，傳皇位都是傳給長子長孫，這叫立長不立幼。”

楊二寶一臉疑惑：“姐，可是咱家也沒皇位啊。”

楊君蘇說：“雖然封建社會早已進了歷史的垃圾堆裏，可是有些人心中的封建思想還沒滅，像咱爺咱奶，還是覺得長孫重要。不信你想想，大寶是什麽待遇，你是什麽待遇？”

楊二寶仔細想了想，很快就找出了很多不一樣的地方。他大哥確實受寵一些。他奶會給大寶喝麥乳精，當然也給他喝，但他總覺得大寶喝得更多。

楊君蘇說：“大寶是在咱爺奶身邊長大的，你可不是。爺奶有好吃的都盡著他。我們這些人都靠後。我們就罷了，從小受忽視，早已習慣了。可你不一樣啊，你也是楊家的孫子，為什麽要有不同的待遇？算了，話我也不多說，你這麽聰明，只要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反正，你以後要多替自己著想。我告訴你，這世上，爺奶爸媽都有自己的打算，不一定替你著想。只有你自個是真為自己著想。”

楊二寶聽懂了一部分，他像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姐，我知道，你是真心替我著想。”

楊君蘇笑了笑，親切地說道：“二寶，你知道的，我家沒有男孩。要不是你小時候太淘氣，不跟我親，我早把你當親弟弟一樣疼了。”

楊二寶滿心歡喜，同時又有點遺憾，早知道他小時候就不那麽淘氣了。

楊君蘇面帶微笑：“不過呢，現在也不晚。你現在長大了懂事了，也知道跟我親了。”

“嗯嗯，對對，姐，我現在可知道跟你親了。”

楊富貴那一番話不但沒起到離間兩人的作用，反而讓楊二寶對楊君蘇這個姐姐更加死心塌地。

同時，懷疑和不滿的種子也在楊二寶心中撒下了。

作者有話說：

這次的癥狀有些嚴重，頭疼喉嚨疼，全身無力，家人也感染上了，後面幾天要單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