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玻璃窗上結著厚冰花，把窗外的雪光擋得嚴嚴實實。屋裏暖氣管的嗡鳴悶在墻內，烘得空氣發沈，窗簾下擺卻沾著細碎的霜，是門縫漏進的寒氣凝成的。

屋外的雪沒停，風卷著雪沫子拍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樓下的車早被雪埋成了白堆，樹枝彎得快斷了，連麻雀都躲得沒了影，只有無邊的白，把整棟樓裹成了孤島。

臥室的暖風空調在墻角發出沈悶的嗡鳴，把空氣烘得又燥又熱。

常卿源靠在床頭，背後的絨布靠墊陷出一個淺淺的窩，白色被子的邊緣蹭過她手腕上那道淺疤時，癢得好似是有細小的蟲在爬。

窗簾拉得密不透風，只在頂部留了道細縫，漏進一縷慘白的天光，剛好落在床尾的波斯地毯上，照出幾粒滾動的塵埃，仿佛是在無聲地倒計時。

“你來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浮在水面，連自己都幾乎聽不清。喉嚨裏還殘留著藥渣的苦，說話時帶著不易察覺的澀意。

高跟鞋敲擊實木地板的聲音從走廊傳來，“嗒、嗒、嗒”，節奏均勻得似是節拍器，每一聲都精準地踩在寂靜的鼓點上。

聲音停在臥室門口，接著是門把手轉動的輕響，她推門進來時，身上的香水味先一步飄過來——是“藍風鈴”，甜得發膩的花香裏裹著皂感的冷冽，宛如那人精心維持的體面，永遠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嗯。”女人裹著淺笑，尾音微微上揚，好似在品鑒一件滿意的藝術品。

常卿源能描摹出她此刻的模樣：量身定制的米白色西裝，耳釘在昏暗裏泛著溫潤的光，四十快要五十歲的年紀，仿佛世間所有的慌亂都與她無關。

“你說的很對，小陌確實要比我想象中的厲害的多。”女人的嗓音帶著居高臨下的優雅，仿佛天生就該掌控一切。

“司北津……或者是老師。”常卿源剛出口的聲音就被喉嚨裏的幹澀絆了一下，帶著久病後的沙啞。

“乖孩子。”司北津走到床邊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吱呀”的輕響，卻被她用腳輕輕穩住，動作優雅得像在跳一支無聲的舞:“你完成的很棒，甚至是超出了我的預期，果然，讓你去接近小陌是一個很正確的選擇。”

常卿源笑了兩聲，胸腔震動時牽扯到肋骨的鈍痛，卻沒讓臉上的笑意有絲毫動搖:“你想借著她直接除掉你那兩個老婆，司北雅和司北欽……也不是你親生的，對吧”

“不愧是我的得意門生啊……不錯，確實不是親生的，我不喜歡那兩對姐妹，如果不是因為她們背後的覆雜，我也不會讓小陌下手。”她的語氣輕描淡寫，手指卻在藤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謝謝你的誇讚。”常卿源垂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被子上的紋路。蒙眼的白紗有些癢，是藥膏和汗液混在一起的黏膩。

“但你知道的太多了。”她忽然開口，聲音慢了下來，溫柔得近乎殘忍。藤椅再次“吱呀”一響，該是她往前傾了傾身。

一只微涼的手碰了碰常卿源的指尖，把一個冰涼的金屬盒子塞進她掌心。盒子邊角打磨得圓潤光滑，貼著皮膚時凍得她指尖一顫。

“這是‘沈夢’。”司北津的聲音拂過耳畔，帶著引誘的溫柔，“註射下去的話，甚至一分鐘不到，馬上就能睡過去，不痛苦，還很安靜，也不會驚擾到任何人。”

常卿源捏著盒子，金屬的涼意順著血管往骨頭裏鉆。

“要喝茶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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