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可現在，空氣裏只剩下粘稠的壓抑。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Alpha像一只被人生生折了翅膀的鶴，羽毛淩亂地黏著血汙，從雲端墜落時的哀鳴早已嘶啞，此刻只剩下氣若游絲的喘息。

腳邊的人還在含糊不清的懇求，明明那人已經沒了什麽力氣，可司北陌終還是沒動，她恍惚間垂眸瞧著自己那雙染了血的手……原來我就是那個倀鬼。

“我幫你把工作辭了，老實的跟在我身邊。”司北陌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可這點疼痛根本壓不住胸腔裏翻湧的戾氣。

常卿源因為激動，胸膛泛起不正常的起伏，她松了口氣，喉嚨裏似是堵著一團棉花，最後只得發出微弱的氣音:“嗯。”

司北陌猛地松開手，棒球棍“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滾出去老遠，撞在墻角發出悶響。

她俯身，從地上撈起血浸的人，Alpha提線木偶般的乖順，散亂的銀灰發絲沾著血汙貼在臉上，連呼吸都微弱得像隨時都會斷開。

剛才的暴戾褪去，司北陌的動作裏總算帶上了一層遲來的溫柔。

她小心地避開常卿源身上的傷口，手臂緊緊纏上Alpha纖細的腰，仿佛兩道鐵鉗，將人牢牢鎖在懷裏，隨後一起跌進單人沙發裏。

常卿源就這樣無力地陷進Omega的懷中，後背貼著對方溫熱的胸膛，感受到急促而沈重的心跳。

腰上的手臂收得很緊，勒得她骨頭生疼，帶著種不容掙脫的力道，把她往幽暗的深淵裏一點點拖拽。

常卿源睜著眼，視線模糊地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漬，任由身體的疼痛和心裏的窒息一起將自己吞噬。

“我愛你。”司北陌的氣息噴在她的頸窩，聲音低啞得和情人間的呢喃般。

那三個字宛如裹著蜜糖的毒藥，似真似假，讓人看不清藏在溫柔底下的瘋狂，也猜不透這份愛究竟是救贖還是毀滅。

常卿源的眼淚好像已經流幹了，眼眶酸澀得厲害。眼球轉動時，幹澀的摩擦讓她忍不住瞇起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似是瀕死的蝶翼。

身後的懷抱暖得發燙，密不透風，如一個精心打造的牢籠，連指尖都動不了半分。

致命的控制，從身體到心理，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來，壓得她連呼吸都覺得疼，卻又在這種感覺裏，嘗到一絲病態的安穩。

就這樣，她想。就這樣永遠糾纏下去，誰也別想拋下誰。

“源源，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司北陌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輕輕摩挲，語氣裏透著孩童般的、近乎偏執的眷戀:“所以你乖一點好不好？你也不想我把你的腿打斷吧？”

她說話時，手臂收得更緊了，常卿源甚至能聽見自己肋骨輕微的呻吟聲。疼痛讓她渾身一顫，卻在對方接下來的話裏，察覺到一絲詭異的溫柔：“我們就這樣，就這樣過一輩子，好不好？源源，你也是愛我的，對嗎？”

最後這句話，她放得極輕，尾音微微發顫，似是卸下了所有防備，露出最懇切的、近乎卑微的詢問，婉如在等一個能讓她安心的答案。

常卿源被濃重的酒氣包裹著，鼻腔裏全是那股腥辣的味道。她不討厭酒，但此刻這味道混著血腥和司北陌身上的氣息，卻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枷鎖。

懷裏的人長久地沈默著，空氣裏只剩下兩人交疊的呼吸。

司北陌倒是也沒有氣餒，自顧自地低笑起來，聲音裏帶著滿足的喟嘆：“不說話就當默認了，嗯？源源還是愛我的。”

找到了自己的答案後，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將常卿源更深地揉進懷裏，仿佛要將這具殘破的身體，連同那顆心，一起嵌進自己的骨血，再也不分開。

於是狹小的沙發上，兩個破碎的靈魂就用最偏執的方式在疼痛與依賴裏，續寫著沒有盡頭的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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