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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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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又來了。

又來了。

仿佛在一瞬間,有一股強烈的電流穿透了她的四肢百駭,四肢手腳都不受控制地開始哆嗦,意識在一剎那變得模糊,清醒著卻又混沌。

眼前的畫面突變,光線驟然變得昏暗,她的一只手拿著刀,另一只手提著那顆黑黝黝頭顱的頭發,緩緩劃割開了手下的人的喉嚨。

全世界都變成了鮮艷的紅,喉嚨很硬,卡著刀鋒,要用些力氣才能將其割斷,紅彤彤如糖漿的紅色像是失了控制的水龍頭,在臉上濺開,滴答滴答順著下巴滴落。

此時此刻,她的腳步不可控制地朝前,可另外一張張面孔又浮現在眼前,是沈嚴,是張茹,還有甘橙。

昏暗的界線緩緩下移,地鐵車廂裏的光亮擠占眼前。

那種莫名其妙的沖動如潮水般褪卻,沈嘉年面色陌生地低頭打量自己的雙手,反覆疑惑,剛才那種突如其來的陌生沖動,真的是她的身體裏生出來的嗎?剛才的人真的是她嗎?

就像是這副肉.體下,不知在何時已默默潛藏著一頭不可名狀的怪物,蓄勢待發,等待時機,就要取代她控制這副身軀。

“女瘋子吧.....可能......”

“要是女瘋子發瘋....傷著我們怎麽辦......”

耳邊七嘴八舌響起人們的交談議論聲,沈嘉年再次回過神來時,已經到了大學城站,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亂七八糟的情緒都拋在腦後,收拾整理好心情,以最好的狀態去見江慎。

變故大概發生在沈嘉年在私房菜館裏接過打包好的餐盒吧,腦海中突然想起一句莫名其妙的語音——

“玩家江慎退出游戲。”

真是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就像是一場錯覺,轉瞬即逝,令人莫名心慌,沈嘉年暗暗甩了甩腦袋,將其定義為自己沒睡好幻聽了。

可接下來老板的話語讓她臉上的血色盡失。

“小姑娘又來了啊。”

沈嘉年接過餐盒,微笑道:“嗯,給我男朋友帶。”

即便不是第一次見面,可老板仍然還是會被這一笑給擊中了的感覺,話語越發軟了下來,閑聊似的多說幾句:“男朋友?哇你有男朋友了啊,那下次你帶著你男朋友一起來,叔給你們便宜點。”

沈嘉年楞住,覺得奇怪,但也只以為老板生意好,見過的人太多,一時間忘記了,其實之前她和江慎經常一起過來的,和老板都認識。

她的嗓音天生的溫柔,就算是生氣時也讓人聽不出火氣,就像是在撒嬌似的,此刻她更是好脾氣地解釋道:“來過的啊老板,之前天天來呢。”她甜蜜一笑,在這裏她和江慎有太多的美好回憶了,“我男朋友很喜歡您做的飯菜。”

老板皺了皺眉,但很快松開,沒再多說:“那可能是我忘記了吧,不好意思啊。”

沈嘉年沒再多停留,現在正是午飯時間,她還趕著給江慎送午飯呢。

路上她掏出手機,想先給江慎發個消息,但往常明明被置頂的那一欄消失不見了,她翻了好一會手機都沒找到江慎。

現在已經快到實驗室了,她只好將手機收起來,心頭那股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不安與詭異在蔓延,她站在實驗室門口,又故作鎮定地吸氣。

只是兩三個巧合而已,老板的記性可能不好,手機的話,可能是她剛好按錯了,把江慎刪除了。

可能,可能,巧合罷了。

懷揣著這點自我安慰似的心安,她走進了江慎經常在的實驗室。

很快,那點自我安慰也破碎了,江慎經常在的實驗室消失了,變成了器材室,她去找了江慎專業使用的實驗室,裏面的人聽到這個名字全都坦露出同樣一頭霧水的表情來,都說沒有叫“江慎”的人。

餐盒掉落在地,湯湯水水灑了一地,但她沒有看一眼,像是一只無頭蒼蠅一樣,在校園裏的宿舍、教學樓、圖書館處四竄,仿佛很急切地在尋找什麽貴重物品。

校花的美貌人盡皆知,校花的美麗人人都想靠近,有熱心的同學上前詢問——沈嘉年同學,你在找什麽東西呀?

校花拉住那同學的手,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問:“你還記得江慎嗎?”校花急切地比劃著,與勉強保持冷靜的語氣不同的是,濕潤又紅透了的可憐眼尾,“他很高,有一米八七的個子,之前經常和我一起上課的,就在德智樓403.....”

熱心同學無辜又疑惑地搖頭:“.....不知道啊,我不認識這個人.....之前經常見的......和你一起上課的就是甘橙同學啊.......”

沈嘉年發瘋似的從包裏掏出手機,因為手抖得厲害,連手機都拿掉了兩次。

她哆嗦著手撥通了最不喜歡男朋友的閨蜜的電話,好閨蜜一向瞧不上江慎,認為她不該被這麽個男人迷得神魂顛倒,沈嘉年祈禱著還有一個人記得過江慎的存在。

“.....沒有啊.....之前都是我們一起去上課的.....”

“對啊,就是《形勢政策》.......”

“.....年年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江慎憑空消失了。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他存在過的痕跡,沒有人記得他的名字,沒有人記得他曾經出現過,曾經穿著白大褂坐在實驗室裏專心致志的做實驗,曾經帶領校籃球隊奪得高校聯賽的冠軍,曾經微笑著牽住她的手,像只大狗似的求她給他餵水。

再也沒有人相信,她的夢境會變成現實,沒有人會相信,現實裏會有扛著斧頭的怪物隱匿在黑暗中,會在猝不及防時沖出,會收割人的腦袋,砍下你的頭顱。

就像沈嚴和張茹以及她的心理醫生林覺一樣,只會用那種可憐又和藹的同情眼神投向她,認為她完美得無可挑剔的人生其實也並不是那麽完美,她生了精神病。

完美的人生,完美的家世,完美的容貌,完美的身材,但卻有病。

每個人的神情是那麽的篤定,現實生活裏怎麽可能會有怪物呢?怎麽會有扛著斧子的怪物呢?

沈嘉年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懷疑自己:從頭到尾,江慎真的存在嗎?還是這一切都只是她個人的想象?

沈嘉年還未來得及自我質疑。

時間能帶走的東西很多,或許是曾經第一次遇見怪物時的恐懼,或許是背著路燈光亮的青年,對著跌落泥土的她伸出的手時的溫暖,或許是蜜裏調油的四年,都在遠去。

唯一銘記於心的,大概是那一聲“玩家江慎退出游戲”。

沈嘉年不知道那時瘋了似的尋找江慎存在過的痕跡時有多麽狼狽,只記得那時如潮水一般湧入腦海中的信息。

——原來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個游戲裏的建模而已,所有的世界觀在游戲設計時就已確立好。

——她只是這個游戲裏的NPC而已,一個所有玩家都繞不開的NPC,她存在的意義,就是讓玩家攻略下她的心,幫助他們完成任務,美女只是點綴。

——就像在這個世界裏,她的身份是校花,她對玩家的心動值已到達了百分百,玩家江慎已經順利通關了。

既然順利通關了,自然也就不用再在游戲裏繼續停留,繼續停留毫無意義。

就像高考過後再去覆習知識點,很蠢萌。

暖黃路燈下的相遇,手牽手去上課,一起去吃最愛吃的菜品,在球場邊高傲者低下頭顱的親吻.....其實都只是身為玩家的他在攻略她這個NPC而已,當她的心動值滿了,便可以盡心盡力為他們做任何事,幫助他們通關。

一個小小的NPC......還算是個重要NPC吧。

*

在這些猛鬼一般的信息量無孔不入地鉆入腦海中時,在江慎剛剛消失,在沈嘉年剛剛知曉整個世界處於一個游戲世界中的邏輯關系時,她一度不敢相信,驚惶與崩潰像是一雙看不見的大掌,要將沈嘉年的腦袋掰成血淋淋的兩瓣。

就算是和張茹說了,張茹也只是滿眼覆雜地讓林覺到家裏來給她看病。

當然身為專業心理醫生的林覺也不相信。笑話,誰能相信這麽離譜的故事?

所以林覺的反應和張茹一樣,只以為她病情又嚴重了,不僅幻想出了一個從未存在過的男朋友,居然還說身處於游戲世界,所有人物都是NPC這種鬼話。

即便作為專業醫生的林覺並沒有立刻反駁她的話,但沈嘉年看得出來,她的心理醫生並不相信她的說辭。

瘋了,瘋了,也許她真是瘋了。

沈嘉年也害怕自己的病情加重,所以在張茹和甘橙的陪同之下,之後的時間裏一直在積極配合治療。

腦子裏,有一架天平,沈嘉年也不知道它偏向誰。

時常覺得那感覺真實無比,但周圍人的表情,周圍人的每一個表情,又令她反覆質疑,也許真的只是一場幻覺與夢境,一切都只是她的想象,她生病了。

隨著大學畢業,生活恢覆平靜,沈嘉年漸漸不再試圖尋找江慎,漸漸接受現實,仿佛一切都沒存在過,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在消失褪色。

直到大學畢業後的一年,腦海中的系統提示音又一次響起——

“玩家周青瀾進入游戲。”

沈嘉年這次無比確定自己不是幻聽。

周青瀾。

這個名字她再熟悉不過。

和她一同長大。

她的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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