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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我找了你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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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我找了你很久。

清明剛過,春雨仍纏綿未歇。

陸氏總部大廈前,江秋撐著傘靜立。他身形修長,一身老式西裝寬大卻筆挺,空蕩蕩地攏著單薄的身子,顯出一種一絲不茍的冷淡。

雨絲順著傘沿滑落,在他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江秋擡頭望了望樓頂,從文件袋中掏出一張小卡片。

那是一張名片,深藍的底色,極其簡潔流利的線條,只有兩行字:

陸明深,陸氏集團CEO。

地址:江城路367號。

地址沒錯。名字沒錯。

江秋第八百次對著玻璃墻理了理整齊到不能再整齊的衣襟。

……五年了。

五年了!!!!!!!

江秋面無表情地捏緊了那張名片,內心無聲咆哮。

他已經在這裏站了二十分鐘。原以為自己的心情會是激憤或者痛苦,沒想到真的到了陸氏總部門口,心情是如死灰一般的平靜。

江秋很呼吸一口氣,朝著銀光閃閃,富有的性冷淡裝修風格的大廈走了過去。

“您好,請問找哪位——”

前臺小姐妝容精致,她的聲音如同被設定好的程序,經年如一日的甜美有禮。她等了半晌,仍舊沒等到回答,便擡頭看了一眼來訪者。

來訪的是一個青年,三十歲上下,膚色蒼白,淡色的唇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像是快要融化褪色,唯有一雙眼睛黑白分明,亮得驚人。

他沒有佩戴任何阻擋信息素的配件,大概率是個Beta。

青年溫和地笑了笑:“您好,我姓江,請幫我接一下陸總,謝謝。”

前臺平日裏接待人也看得多了,想約見陸明深的人排隊排到法國,像這位打扮的也不少,大多都是來求職的。可是面前的江先生氣質溫文爾雅,有種柔和的英俊,除了西裝有些大得不合身外,全身都組成了個大寫的“好人”,看了就覺得賞心悅目。

於是她也跟著笑了笑,溫柔地說道:“好的,請您稍等,我打給總裁辦確認一下預約哦。”

江先生擡了擡手,面色有些猶豫。

前臺:“江先生?”

“……我沒有預約。”

“這樣啊,”她熟練地劃開平板,“方便說一下是什麽事找總裁嗎?我先幫您登記,然後通知給總裁助理,這樣您也不用等太久。”

江秋了然地點點頭:“好的,麻煩你了。”

他將身份證遞給她,“我姓江,是陸總孩子的父親。”

前臺:“………………”

江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多麽驚悚:“事情有些急,我確實不知道找他要預約。如果不方便的話,我改天再來。”

臥槽。前臺小姐在內心無聲咆哮,警鈴大作!

在陸氏集團,無論員工業務能力如何,對公司了解深淺,關於總裁陸明深的感情狀況卻都了然於心。

這位年輕的掌權者似乎刻意將自己的私生活置於聚光燈下——頂著家族的巨大壓力,無戀情,無緋聞,無聯姻對象,無動心對象,每日服用信息素抑制片,佩戴阻斷環。

在他身邊,連Omega的一根毛都沒見過,更不要說有什麽孩子啊!!

前臺偷偷瞥了江秋一眼,後者立刻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眼睛也跟著眨了眨,亮得她臉有些發燙。

前臺暗嘆了口氣。她雖然只來這裏工作了一年,但光這一年裏就勸退無數總裁的追求者。她有些不忍心地看了江秋一眼,後者臉上還掛著溫和的微笑,完全不像是會做出如此行徑的人。

前臺笑了笑:“江先生,您稍等。”

她說著,撥通了電話。幾句後,她掛掉電話,面含歉意地對江秋說:“抱歉江先生,陸總那邊正在開會,可能要麻煩你等一下哦。大廳的沙發可以坐,我給您倒水。”

江秋點點頭:“好的,謝謝您。”

隨後他便走到了等候區,從西裝內袋中拿出一副眼鏡戴上,又從隨身的文件袋中拿出一本書看起來。

大廳中的來來往往,幾乎每個人手中都佩戴了抑制環。

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江秋剛好看到後記部分,也正好到了中午,大廳裏已經沒什麽人了。

中間他曾起身問過,前臺只是抱歉地對他搖搖頭。

在他把那本書徹底看完的時候,前臺小姐為他續了杯水,剛好擋住斜遠處總裁專屬的透明電梯。

電梯自上而下。年輕的總裁倚著欄桿,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裏,微閉著眼,眉宇間有未散的疲憊。

搭在欄桿上的腕骨瘦削,佩戴的阻斷環樣式低調,被搭著的袖口輕輕遮住一半。

旁邊的助理正在低聲匯報工作。

電梯即將落地的時候,眼尖地看見沙發上坐著的青年。

一看就不是陸氏的員工。

來蹭空調的?

助理顯然沒有把陌生青年放在眼裏,繼續說著下午的會議安排。

陸明深興致淡淡,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百無聊賴地擡頭看了眼遠處。

助理的背後,午休的員工們陸續離開大樓,vip電梯隔音,他只能看到人群臉上或笑或惱或平淡,密集地往一處湧動,逐漸消散。

他神情懨懨地收回視線,瞳孔驟縮,像被刺中。

有一個熟悉的、清瘦的身影從沙發上站起,去和前臺說了什麽,笑容溫和禮貌,隨後安安靜靜地等待前臺撥打電話。

整個人像是被某種物質靜謐地籠罩住,仿佛與熱鬧嘈雜的環境隔著什麽,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從他身上轉瞬而過。

徐助理發現陸總突然不吭聲了,適時擡頭,自然沒有錯過總裁冷淡神情中瘋狂的暗湧。

徐助理:“陸總,午飯已經準備好了……”

電梯到了二樓,還在緩慢下降,電話突然響了,前臺小姐溫柔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詢問總裁會議是否結束,有訪客。

徐助理看了眼陸明深,後者面沈如水,顯然已經忍耐到了極致。

現在是中午了好嗎?陸總也餓了,需要吃飯!

徐助理:“陸總剛結束完會議,正要……”

一股若有若無的檀木香從鼻尖消散。

陸明深長腿一邁,先一步從他身側穿過。

助理:“……”

餓成這樣嗎!

江秋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低頭看表。

一大早在家裏排練了好幾遍,匆匆忙忙出門,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

好餓。

他站起來,走到前臺:“您好,請問你們這裏的午休時間是……”

前臺小姐先是微笑地看著他,卻在下一秒變換了表情,一臉的恭敬,“陸總。”

江秋:“嗯?”

他聽見極輕的“哢噠”一聲,什麽東西被解開了。

下一秒,熟悉的味道瞬間席卷而來——有人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腕。那人掌心溫暖幹燥,似乎是察覺到江秋冰冷的體溫,竟然握得更緊。

江秋瞬間感覺一陣涼意從脊背竄到了腦門,整個身子像是被施咒一樣釘在了原地。

他僵硬地轉過身,望見一雙漆黑的眼睛。

拉住他的男人正低頭看著他,眉頭微蹙,墨色的瞳孔裏像是有化不開的雲霧,藏匿著某種流動的情緒。

陸明深盯著他,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但是不出聲,只是沈默,看得江秋背後發毛。

江秋:“……陸先生還記得我嗎?”

前臺和助理八百輩子沒見過總裁如此失控的表情,頓時跟著江秋一塊兒化成了兩顆大頭釘,眼觀鼻鼻觀心地低頭罰站,大氣都不敢出。

陸明深面沈如水,臉色雖然不好,但看著好像還有那麽點不可思議。

面前的男人如他印象中那般瘦瘦長長,為難的表情和五年前那張面色麻木的臉相重疊。

……唯一的不對就是,他聞不到他的信息素。

江秋試著掙開他,卻發現這人的手和沼澤一樣越掙紮越緊,所幸放棄了。

他不動聲色地用力咬了咬舌根,疼痛讓他因恐懼而散發的理智清晰了那麽一瞬:“陸先生,請你放開我……”

話還沒說完,手裏就被塞了一個東西。

親民的陸總將方才解開的阻斷環摘了下來,塞進他手裏。另一只手還緊緊攥著江秋的手腕不放。

環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姓名和身份證後四位。

但是江秋已經沒有心思去看了,排山倒海般的信息素已經瞬間充斥了整個大廳,他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根本看不清阻斷環上的字。

陸明深皺了皺眉,顯然不想和他多說:“跟我走。”

他拉著人往外走,另一只手想去扶他,“把休息室打開。下午的會議推遲。”

“不,取消。”

助理本能地想到上去扶一把,伸出來的小爪在看到總裁姿勢的那刻瞬間收了回去,腳尖火速轉向了電梯,另一只手按向了手表上呼叫後勤部的按鍵。

他在左右腦胡搏鬥中後知後覺地想:陸總從來沒有讓陌生人進休息室過。這次招待後,潔癖晚期的陸總又要找保潔人員將休息室裏裏外外刷個五遍了……

江秋還在人機般的重覆:“陸先生,請你放開……”

陸明深:“放開你又跑了!”

他的聲音中充斥著濃烈的不滿。

江秋一時怔住,眨了眨眼。

這話說得不太符合實際,按照此刻的狀況,他是完全跑不動的。

陸明深。他無聲地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味道熟悉,長相熟悉,聲音熟悉,信息符合,沒找錯人。

他堪堪站直了身子,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好在還有外套遮掩。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江秋。”

差點咬到舌頭。

過往的回憶如走馬燈般盤旋而起,江秋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在治療的那些年裏,他曾接觸過不少Alpha進行脫敏訓練,效果漸佳,到後來幾乎已能與陌生Alpha共處一室。

但他也沒想到,記憶中那瘋狂卻冷冽的信息素還會讓他難堪到如此地步。

還未等陸明深回答,他閉了閉眼,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有話和你說。……為了溝通順利,麻煩你先把阻斷環戴上,謝謝。”

熏死我了。

旁邊的前臺小姐在陸明深身後不住地點頭。

你們兩個要吵架就出去吵或者到辦公室吵,信息素快把這裏淹了,馬上就是午休時間難道我們普通員工不要吃飯的嗎——

陸明深深吸一口氣,深黑的瞳孔無聲地註視著身前的人。

方才的激動已經過去,無法抑制的信息素隨著阻斷環的佩戴也稍降下去一點,但依舊濃烈。

他望見江秋發白的臉色,輕輕松開他的手,維持著一個環繞的姿勢,默默將兩人的距離拉遠了些。

陸明深比江秋高出半個頭,後者此刻站得並不穩,雖然拉開了一點距離,但從旁邊看起來就像江秋倒在他懷裏似的。

他能清楚地看見青年柔軟的發頂,和泛著粉紅的耳朵。

“江秋。”陸明深低聲道。

“我找了你很久。”

被他牽住手的人明顯顫了一下,發頂寫滿了倔強,隨後有些不可思議地擡頭。

江秋面色難看,仿佛遇見什麽洪水猛獸,額頭上還滲出了一層密密的細汗。

面前的男人英俊,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壓,幾乎要將他窒息碾碎。

江秋有些自嘲地想道:

沒關系,他現在已經二十五歲了,有獨自承擔風險的能力。

他隨身攜帶著計生用品,防止重蹈覆轍。現在也不是在發情期,懷孕的概率不大……在這個地方發生什麽,應該也會有人幫他報警。

陸明深敏銳地發現他的不安,下意識松了力,低聲道:“我們換個地方聊。”

而他方才的話傳到江秋耳朵裏,聲音忽高忽低,最後全都碎成了陣陣震耳欲聾的耳鳴。

他的世界一片混沌,眼前的人好似重疊成了好幾層,那味道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痛楚扭曲而真實,終於是忍不住,無法控制地往前一倒——

陸明深穩穩接住了他,甚至十分自然地握住了他的肩。

A的味道鋪天蓋地裹了他一身。

“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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