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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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9

發布會過後,公眾對沃克索爾的安全性基本不再存疑。科老板和鄭瀾月本來做好了要打一場大戰的準備,沒想到對面經此事過後,一直到了這一年的年底都與他們相安無事。到了新年的前夕,科老板的公司組織年會,把鄭瀾月也給請去了。雖然一年下來多有波折,但業績倒是比往年要好上許多。在這樣的背景下,年會上自是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不管怎麽說,還是因為有著領導的帶領,我們才能創造輝煌啊!”

“來來,科總,我再敬您一杯。”

“鄭博士呢?我也敬您一杯。”

思緒被酒桌間的嘈雜突然拉回現實,鄭瀾月沖著要向自己敬酒的人露出個淡淡的微笑,舉起茶杯站起身來說:“我以茶代酒吧。”

“那怎麽行?”對方笑道,“鄭博士,還是要喝酒才能盡興啊。”

鄭瀾月臉上笑容不減,語氣卻稍冷了些:“我不喝酒的。”

“欸——”科老板見狀,一步跨過來擋在兩人中間,“人家就喜歡喝茶不喜歡喝酒,你這就沒意思了啊。說什麽盡興不盡興的,今天咱們能一起聚在這兒就是最大的盡興!別管別人,愛喝什麽就喝什麽。”

他又對著那勸鄭瀾月喝酒的人說道:“不過嘛,你都這麽說了,這杯酒我替鄭博士喝了,怎麽樣?”

鄭瀾月看著這群混跡商場的男人你一杯我一杯地飲,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笑著搖了搖頭,去慢慢地品自己的那一杯香氣四溢的茶。

“鄭,這茶好喝吧?”這會兒,科老板抽了個空從應酬間脫身出來,坐到鄭瀾月身邊的椅子上,笑嘻嘻問她道。不得不說財氣養人,這位仁兄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此刻看上去竟像是一二十歲的少年一般。

“好喝啊。”鄭瀾月慢悠悠地晃著茶杯,說道,“好香的茶,我在東半星球都沒怎麽喝到過。”

“嘿,這茶葉可是今年從華夏星那邊進口過來的,能不好喝嗎?”

“原來如此。”鄭瀾月偏了偏頭,也沒太驚訝。華夏星的好東西多了去了,誰讓人家是大星呢?

於是,一場年會下來,旁人灌了一肚子的酒,她則是灌了自己一肚子的華夏星好茶。場內紅紅火火,大家一副過大年的歡樂景象,鄭瀾月則一直靜靜地坐在宴會廳裏的酒桌旁,不時同前來與她說話的人交談幾句,其餘時間便默默地獨自回憶這一年間所發生的事情。即便身處於喧鬧中心,她仍舊是一副沈靜脫俗的模樣。

最後一直玩到了午夜,年會這才到了要收尾的階段。科老板和其餘幾名公司高管輪番上臺發表過了演講,大家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各回各家去。

鄭瀾月才無心聽他們這些老總講話,掏出手機給她母父發了個消息。當最後一位老總的講話接近尾聲時,科老板湊過來,問鄭瀾月要怎麽回去。

鄭瀾月將手機熄屏:“走路吧。”

“走路?別鬧了。”科老板說,“這大晚上的,還是找個人送一下你吧。”

“嗯……不用。”鄭瀾月微笑著拒絕了,“我自己在外面走走吧。”

“好吧。”科老板聳了聳肩,不再勸她。

鄭瀾月將東西收拾好,提上自己的包站起身來,說道:“那我先走了?”

“再見。”科老板沖她揮揮手,“路上小心。”

一來到外面,鄭瀾月就被撲面而來的寒風吹得縮了縮脖子,將圍巾往上提了提。

前兩日剛下過了雪,這會兒路上都結了冰。參加年會的公司人員三三兩兩地從她身邊走過,忽然,一個年輕女孩還沒走出多遠就不小心滑倒在地,鄭瀾月見狀,連忙走到了她的身邊。

“小心點啊。”她將女孩扶起來,柔聲說道。

她不知道這個女孩的名字,可是女孩顯然認識她。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鄭瀾月,臉蛋紅撲撲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謝謝你,鄭博士。”她吐了吐舌頭說道。

“自己一個人回家嗎?”鄭瀾月問道。

“不,我男朋友來接我啦。你看,就在那裏。”

順著女孩手指的方向,鄭瀾月看到遠處一個男孩正在朝她們這邊走來。於是她對女孩笑了笑說:“那你快去找他吧,早點回去。”

“好。”女孩語調輕快地說。鄭瀾月朝她揮了揮手,獨自離開了。

快要過年了。她仰起頭,看著黑夜中明亮的星點,臉頰被風刮得生疼,她卻在這種感受中找到了某種與自然交流的方式。

她沿著路邊小心翼翼地走,這時路上已經空無一人,只有路燈還在兢兢業業地獨自發光發熱。這種世間仿佛只剩下她一人的錯覺讓她激動得渾身顫栗,作為一個懂得生活情趣的理工女,她無比享受此時的每一個瞬間。

天地間粉妝玉砌,這是一個如夢似幻的美麗世界。

在這樣的不必遵守世俗秩序的時刻,人類如同宇宙中、星球上的精靈,在褪去了一身的銅臭後,便可無憂無慮地投身於造物主賜予他們的,最原始、最純凈、最美好的世界中去。

“吱——”

世間好物不堅牢,美麗的東西總是消逝得那麽輕易,有時荒謬得讓人感到可笑。

刺耳的聲音中斷了一切,雪地上灑落的紅的刺目的鮮血觸目驚心。

*

“以下為您播報最新新聞資訊:理工學院青年學者鄭瀾月於昨日晚遭遇車禍,現在醫院搶救……”

這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新年前的日子,宇宙中無時無刻不在發生著或許會使一些人感到牽腸掛肚的事件。但對於大多數人而言,他們不關註,也不在乎。這無關於人性之中的冷漠,只是從表面上來看,一個青年科學家的遭遇,與這個宇宙中的絕大部分人和事都沒有什麽特別的關系。

在普普通通的工作日中,大人要上班,孩子要上學。早間新聞的記者以專業的、不摻雜任何個人情感的聲音向公眾們播報著最近發生的事,在挪得星的一個普通家庭中,孩子正吃著加了蛋黃醬的全麥面包,大人們已經吃完了早餐,準備出門上班去。早間新聞按時在這個家庭中播報著,家中的女主人不知捕捉到了哪一則消息,轉頭去告訴她正在換鞋的丈夫。丈夫聽了感到有些驚訝,但也只是嘆了口氣,說道:“唉,希望這樣的人才不會有什麽大事。”

小男孩拼命咽下一大口面包,他聽到了父母之間的對話,大聲詢問道:“你們在說出了車禍的這個姐姐麽?”

“是啊。”他的爸爸說道,“這個姐姐是IDT的博士,可厲害了呢。”

媽媽嘆了口氣說道:“厲害不厲害,肉骨凡胎遇上這種事情都一樣……”

常人都會有望子成龍的期盼,可對於真正愛孩子而不圖一絲回報的母父來說,他們不會把孩子的成就看得太重。正如這個家庭中的這位女主人,她只希望著自己的孩子能夠平平安安、無災無難地度過一生,這便是莫大的福氣了。

*

鄭瀾月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躺在病床上被醫生們推了出來。外面等著許多人,見狀立刻全圍上去,七嘴八舌地詢問她的狀況。醫生們見慣了生死離別,一邊面無表情地打著手勢示意他們冷靜一點,一邊告訴他們鄭瀾月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有可能因為這場車禍留下後遺癥。

“什麽後遺癥?”鄭瀾月的一位朋友聽醫生這樣說,立刻急切地問道。

醫生說,這可能與車禍導致的腦部損傷有關,現在他們不能妄下結論。一切要等鄭瀾月醒過來後再做進一步判斷。

“腦部損傷?”科老板也在最早得知鄭瀾月遭遇不測的一批人當中,聽到這個冷冰冰的醫學概念詞語,心情變得極為覆雜,“怎麽會這樣……”

眾人緘默不語地護送著鄭瀾月轉移到了另一間病房中。房間裏擺滿了各種營養品。雖然他們都是鄭瀾月的朋友,但一些人並不認識另一些人,氣氛一時間很沈默。偶爾有幾個互相認識的人小聲交談幾句,之後便默不作聲地削起了蘋果。

從上午一直待到天黑,在醫院的第一天,鄭瀾月沒有醒過來。

期間,一位鄭瀾月的同門師妹接到了約翰遜導師的電話,小老頭兒大聲地詢問她她師姐怎麽樣了,蒼老而不失激動的聲音一時間在安靜的病房裏炸開,嚇得小師妹一激靈,慌慌張張地取消了免提,尷尬地看了看聞聲望來的其他人,出了病房在護士們來回奔走的走廊裏一五一十地跟他說明了情況,好不容易才安撫住了導師的情緒。

*

鄭瀾月醒來之時,外面正陽光明媚。病房中雪白的被子被鍍上了一層富有生命力的金黃色。她覺得自己的眼前和頭腦中仿佛被蒙上了一層白霧,昏昏沈沈地有些不清醒。她想要坐起身來,但是卻失敗了。

她的身體很沈重,像個生銹了的機器人一樣。

“醒了!她醒了!”

鄭瀾月花了幾秒鐘才辨別出這些圍在自己床前的都是什麽人。

“鄭,現在覺得怎麽樣?”

面對著一張張滿懷希望的面孔,鄭瀾月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你們……”

她想搖搖頭,把那層白霧甩掉。但還是失敗了。

“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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