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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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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3

一時間,會客廳裏安靜得甚至能聽見一根針落地的聲音。

“……”那族伯似乎在努力組織自己此刻略顯匱乏的語言,“你說什麽?……”

“我說,是我強迫她留在我身邊的。”吳風看都不看他,仍舊吊兒郎當地就那麽坐在那裏,“不可以嗎?”

族伯:“……”

“主上……你……”他竭盡全力想找點與此情景顯得相得益彰的話語,“耽於享樂,這實在不該是一族首領該有的作風……”

吳風淡定地回道:“我每天起床兩眼一睜就是處理政務,末了連玩個因弗枘都不行?伯伯,若是我母親,你們會管得這麽嚴格嗎?”

族伯的聲音慢慢地弱了下去,似是被這年輕人氣得喪失了力氣:“話不能這樣說……”

“好了伯伯,”吳風頗有些不耐煩地一揮手,“我每天都忙得很,現下眼前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那些狼人和獵人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煩人又難甩。你們這些長輩就別再給我這個小輩平添煩惱了,行嗎?”

族伯在他的催促下顫顫巍巍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還沒來得及告辭,忽然“咚”的一聲,他兩眼一黑,摔倒在地。

吳風仍舊吊兒郎當地坐著,連翹著的二郎腿都沒舍得放下來。

“來人吶,”他看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族伯,有些好笑地吩咐道,“上血。”

*

“……事情就是這樣的。”

吳語聽完,張了張嘴,一時間沒能說出話來。

那族伯怒發沖冠,當時不好對著首領直接發脾氣,到了吳語這裏總算能將怒氣表現出來一二。

“那因弗枘真是禍國殃民!”他當然不能當著吳語的面直接罵吳風,所以就一個勁兒地唾罵起鄭瀾月來,“必須得想個辦法將她除去,否則主上得被她哄騙得盡幹些玩物喪志的事情!”

“那些人本性低劣,”吳語看上去一臉的疑惑不解,她根本想不明白,為什麽吳風會如此看重一個因弗枘。她和吳風雖然都是阿瑞烏族金字塔尖上的貴族子弟,可兩人的性格卻是天差地別。吳風一向叛逆,在吳迪生前就是這樣,這也是母子倆平時關系不算和睦的一個原因。吳迪更喜歡像她這樣循規蹈矩、事事以大局為重的小輩,“可居然如此的有手段麽,能把我堂哥迷成這樣?”

“呸!”一旁吳語的下屬聽了半天,這會兒實在是忍不住了,“什麽東西,賤貨,敢這樣迷惑主上。小姐,你派我去,我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那些人骨子裏就是這副德行……要麽說是低劣物種呢……別說主上了,我也遇見過好些個因弗枘搖尾乞憐,靠出賣皮肉骨血希望我能給他們提供庇護……一群賤種,我連將他們踩在腳下,都怕臟了我自己的鞋。更別說他們看到能攀上主上的機會會怎麽樣了……”

“所以,小姐,對付那樣的賤種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斬草除根。”

吳語皺眉,她印象裏只見過那個被吳風帶在身邊的因弗枘一面,就是在圍獵期間的那次。可她那時候並沒有細看,只依稀記得那似乎是個外表很普通很普通的女性因弗枘,沒有什麽值得她記憶的點。

她真想知道,她堂哥那麽一個品味高端的人,難道是當年在挪得星潛伏的幾年間受了什麽刺激,竟致使口味產生了如此巨變?

在她眼中,就算是血仆,那也該是因弗枘中最出挑的、令人見之難忘的絕世美人,才配得上她堂哥。

她問道:“你們去堂哥那裏時,有誰見過他的那個血仆嗎?”

族伯和下屬們一致搖頭。

“我也只見過她一面,”吳語提起鄭瀾月,眉頭就沒舒展開過,“但也沒什麽特別的印象……可既然她對於政局穩固而言是個如此大的隱患,那麽……”

*

剛從圍場回來時,吳風因為鄭瀾月私自探視柯習羽一事,不允許她私自出房間門。過了一段時間後,他看她每天安安分分地沒再惹出什麽亂子,伺候他時也是盡心盡力,便準許她在城堡之內自由活動,只是仍然不許她到外面去,連鄭瀾月想到草地上去散散步都不行。

她回到吳風身邊這麽久了,基本上就只被囚禁在一個房間裏。這座城堡大得很,她逛上一整天都逛不完,若不是沿途常有仆人提醒,她連回房間的路都找不到。

這裏是吳風還是繼承人時的住處,如今他的事務日益繁忙,已經不常住在這裏了,只隔上一段時間回來一趟看看鄭瀾月。不過他不在的時候,鄭瀾月的心情卻反而格外舒展安寧。而且她感覺如今城堡裏那些仆人對她的態度恭敬了許多,似乎真的把她當成了這裏的女主人一般。

不過,她還沒有傻到會把這些當真的地步。

吳風也已經有一個月沒有回到這裏來了。

這一個月是她自從被擄到這裏來以後,心情最愉悅的一個月。她將這座城堡基本上探了個遍,還發現了許多稀奇古怪的典籍和藝術品,她能一眼區分出,那其中哪些是他們阿瑞烏族的藏品,哪些又是他們所掠奪的挪得星上的珍寶。

這天,當管家找到正在城堡一個掛滿了畫框的房間裏饒有興趣欣賞的鄭瀾月時,她感到有些懵逼。

“小姐,主上的堂妹,吳語小姐派人來了。”管家對她說。

鄭瀾月吃了一驚,放下手中的那幅畫,問他道:“您希望我做些什麽呢?”

“主上不在,”管家說,“恐怕就需要由您來接待一下她們了。”

“合適嗎?”鄭瀾月不甚確定地問道。

“這是主上的意思,”管家微微笑了一下,“您就去吧。”

管家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鄭瀾月要是推辭,那就有點不識好歹了。於是,她便向管家詢問她們現在在何處,管家告訴她她們現下正等在會客廳,他現在要去廚房一趟,就不和鄭瀾月一起去了。於是二人便走出房間,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

而鄭瀾月在和管家分開後,一種對於未知的恐懼逐漸在她的心中升起。

她,一個被他們視為卑賤的“因弗枘”的人,現在要去會見幾個“尊貴的阿瑞烏族人”?

她們會以怎樣的態度來對待她呢?是破口大罵、出言侮辱,還是看在她是首領血仆的這個身份上,至少在表面上像那些在這座城堡裏日日忙碌的仆人一樣,恭敬地請她向吳風轉告一些話?

懷著這樣忐忑不安的心情,鄭瀾月推開了會客廳的門。

迎接她的是一只撲面砸來的杯子。

鄭瀾月閃身躲過,一瞬間,來時那些不安的心情在此刻消失殆盡。至此,她算是初步看清了這些人對她的態度。

正在走廊裏打掃的仆人見突然摔出來一只杯子,低低地驚呼了一聲,匆匆收拾起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片,又將茶水擦去,便快速跑走了。

“喲,”會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三位女子,中間的那位正是剛剛朝會客廳門處扔出杯子的人,見險些砸著鄭瀾月,面無表情地向後一靠,說道,“不好意思,我失手了。”

鄭瀾月淡淡地一笑,似乎並不在意,開口道:“幾位大人,不知有什麽事情呢?主上現在並不在這裏。”

“主上在不在這裏,不重要。”坐在左邊的那個阿瑞烏族女子說道,她的說話腔調讓鄭瀾月很不舒服,她感覺自己似乎在面對一條正嘶嘶吐信的毒蛇,“我們今天是來找你的。”

“找我?”鄭瀾月挑了一下眉毛,淡定地說道,“那麽,勞煩幾位大人因為我這個卑賤之人跑來一趟,不知有何貴幹呢?”

她話音剛落,對面發出了一聲嗤笑。

“你真是好大的臉。”坐在中間的阿瑞烏族女子悠悠說道,“說說看,你是怎麽攀上主上的?”

鄭瀾月睫羽微顫,心中已徹底明白了這些人的來意。

“大人言重了,”她柔聲回道,“阿瑞烏族人哪能沒有個隨身的血仆伺候呢,主上不過是隨手挑中了我,以後他再看到有其他中意的,也會如此的。我們這些人實在不敢勞煩您這樣的貴人惦記著。”

“是嗎?”坐在右邊的阿瑞烏族女子放下茶杯,問她道,“那麽,主上遲遲不願和我家小姐成婚,你知道是什麽緣故嗎?”

鄭瀾月說:“您口中的那位小姐,就是主上的堂妹麽?”

“看看,你不是清楚得很嘛!”她對面的阿瑞烏族女子叫囂道,“少廢話了,你當我們是好糊弄的?不就是你一直吊著主上,他才一直冷落我家小姐麽?”

鄭瀾月聞言大驚:“我哪有這個本事?我只不過是主上的血仆,怎麽會幹預他結婚的事情?大人,我想你們一定是誤會了什麽。”

“你還不承認!與主上談此事的族中長輩已經把他的原話告訴我們了!”

正在此時,會客廳的門開了。管家站在門邊,神情有些尷尬。

“幾位大人……這是怎麽回事?有話可以慢慢說嘛……”他賠笑道,鄭瀾月見他來,默默地想要退到一邊去。她想,大概是剛才那跑走的仆人見事態不對,趕去給管家通風報信了。

三個阿瑞烏族女子見到吳風的管家,態度緩和了一些。見鄭瀾月想躲開,立刻又指著她罵道:“你站住!今天你不把話說清楚就別想走!!!”

“大人……大人……何必這樣呢……”管家急得額頭冒汗。鄭瀾月嘆了口氣,一種突如其來的無力感忽然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疲憊地說道:“我說過了,一切都是由主上決定的,我沒有什麽話語權。您幾位可以去找主上問個明白,不要再揪住我不放了。”

她說罷,輕輕搖了搖頭,轉身就想離開這裏。正在轉身的瞬間,她突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扶了下門框才堪堪站穩。

還不等她眼前重覆清明,她感到自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一旁正在勸說的管家見狀大驚,眼疾手快地扶住鄭瀾月,好歹是沒讓她向前摔倒。鄭瀾月皺眉,甩開管家的手,一股怒氣從心中躥了起來。

她轉身要去看看是哪個推了自己,迎面卻見一個巴掌直沖她面門而來。距離太近了,她連躲都來不及躲。

本以為要生生挨下這一巴掌,可預感中臉上的疼痛卻並沒有到來。鄭瀾月下意識地往後一退,撞進了一個人的懷抱。

“主上!”管家扭頭看見吳風,還沒來得及喜極而泣,便被他那黑得和鍋底有一拼的臉色給嚇得腿一軟,滑倒在地。

吳風伸出手臂,把鄭瀾月牢牢地圈進自己懷裏。他一言不發,黑著一張臉瞪了那三個吳語的下屬片刻,最後,冷冷地開口問道:“你們幹什麽?”

那剛被吳風擋下一掌的阿瑞烏族女子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就後退了一步,喃喃道:“主上……”

吳風知道她們是吳語的親信,他自己不便在這裏處罰她們,卻也不想再看見那三張在此刻讓他覺得無比厭煩的臉:“滾。”

“主上,您不能這樣!您知不知道小姐她……”

“和我有什麽關系?”吳風不耐煩地說,“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別來礙我的眼,快滾!”

鄭瀾月似乎被抽盡了力氣,竟然在吳風懷裏昏睡了過去。那阿瑞烏族女子見狀一楞,情緒激動地說:“主上!你看看這個狐媚惑主的因弗枘!這種禍害留著不除,於我族將是一大禍患哪!”

吳風的耐心已經被耗盡了。下一刻,那跪在地上的管家只覺一股勁風擦著自己身側而過,吳語的下屬們向後飛出,重重地砸在會客廳的地面上。

吳風冷漠地看著三人在地上掙紮著想要爬起來,輕聲說:“堂妹管教下屬不當……我這個當哥哥的,今日就代行一回吧。”

說完,他抱起鄭瀾月,吩咐還跪在地上的管家道:“去請大夫來。”

*

鄭瀾月趕在大夫來之前就已經醒了。

她在幾秒內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不禁有些懊惱。

自己還如此年輕,僅僅是產生了一點情緒波動,看到吳風來居然就昏過去了,這……

“醒了?”吳風註意到動靜,擡眼看她,低聲問道,“她們欺負你了?”

鄭瀾月搖了搖頭,不想就此事與他多說。

與他能說什麽呢?訴苦嗎?她的苦難,大多都是他帶來的。若是向他訴苦,豈不可笑……

吳風摸了摸她的額頭,眸中罕見地流露出了擔憂的神色:“怎麽會昏過去?我最近忙沒怎麽回來,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鄭瀾月拼命點頭,並希望他不要因此就經常回來。

管家去請的大夫在這時來了,吳風看著鄭瀾月,安慰她道:“應該沒什麽事,讓大夫給你看看就好。”

鄭瀾月無可奈何,雖然希望他們快走,留自己一個人清凈,卻也得先聽從吳風的,由那大夫為她做了一番檢查。

誰知那大夫檢查著檢查著,臉色逐漸變得沈重了起來。

“……主上,這……”

吳風本覺得鄭瀾月應該沒有什麽,見大夫一副難以開口的模樣,心莫名地就揪緊了。

大夫搖了搖頭,示意他到一旁來說。鄭瀾月心裏也緊張,這大夫的表情為什麽如此嚇人,莫非自己得了什麽不治之癥?

她聽不清二人低聲的交談,於是就密切地觀察著二人的神色。

她看到,吳風先是一怔,似乎聽到了什麽令人感到驚訝的奇聞,然後……然後,他欣喜地大聲問大夫道:“你說的是真的?!”

“我再三確認過,應該不會有錯。”大夫見吳風這般反應,似乎很是不解,“主上為何如此……激動?照理說,這……這……”

這不該是一樁醜聞嗎?

“好了好了,你快走吧。”吳風正在興頭上,根本不想管他,一個勁兒地催促管家把大夫帶走。鄭瀾月坐在床上,瞠目結舌地看著他們,只見吳風把外人打發走後,一個箭步沖到她身邊,低下頭來在她臉頰上吻了幾下。

“主上……這是幹什麽?”鄭瀾月想把他推開,可卻被他抱得緊緊的。

吳風把嘴湊近她耳邊,說了一句話。鄭瀾月楞住了。

她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然後,通通在她的頭顱裏爆炸開來。這致使她在一段時間內難以再用感官獲取外界的信息。

她被欣喜若狂的吳風抱在懷裏,明明是他的血仆,卻無法在此刻與他共情。她靜靜地、靜靜地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緒當中去。

她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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