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 小狗與大狗

關燈
番外一 小狗與大狗

首都星近郊的“溪木”小鎮,仿佛被時間溫柔地遺忘。

清澈的溪流穿鎮而過,古老的石橋爬滿青苔,空氣裏常年彌漫著青草、泥土和烘焙坊飄出的暖甜香氣。

小鎮邊緣,一棟爬滿常青藤的兩層小樓臨溪而立,大大的落地窗在晨光中閃耀,這裏便是“星輝畫室”。

畫室內部是晏子殊精心設計的混搭風格。

斑駁的紅磚墻裸露著歷史的肌理,上面錯落有致地懸掛著他的畫作——從早期浪漫的星雲抽象,到“暗礁星域”的鐵血悲歌,再到如今溫暖的生活速寫。

巨大的原木工作臺上,散落著畫筆、顏料管和幾塊色彩斑斕的水晶碎片,那是“水晶之心”礦洞的紀念。

陽光透過窗戶,在光潔的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中浮動著松節油、咖啡豆研磨後的醇香,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安的寧靜氣息。

晏子殊赤著腳,踩在溫潤微涼的地板上,銀色的長發隨意在腦後挽了個松散的髻,幾縷碎發垂落額角。

他正全神貫註於面前一幅接近完成的畫布。畫面上,一片如夢似幻的“幻光星雲帶”占據了大部分空間,七彩的光帶如同流淌的液態寶石。

而在星雲下方,並非浩瀚的宇宙,而是畫室一角的窗臺——一扇打開的、爬著綠蘿的木格窗。

窗臺上,那艘被祁瑾修覆的、承載著求婚誓言的木質“鐵幕號”星艦模型安靜地停泊著,模型旁邊,散落著幾顆從“水晶之心”帶回的紫色水晶碎片,在畫中的“陽光”下折射出冷硬而溫暖的光芒。

窗外,是溪木小鎮的溪流、石橋和遠處郁郁蔥蔥的山丘剪影。

“將軍!說了多少次,顏料盤不是水碗!”晏子殊頭也不回地喊道,語氣帶著無奈,卻掩不住濃濃的笑意。

他的畫筆在調色盤上蘸取最後一點鈷藍,精準地點在星雲漩渦的中心。

畫室靠近後門的角落,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伴隨著委屈的嗚咽。

一只半人高的、毛茸茸的金色星尾獸幼崽,正狼狽地把沾滿天藍色顏料的鼻子從一只擦得鋥亮、卻明顯有些年頭的深棕色軍靴裏拔出來。

它的毛發蓬松柔軟,像一團行走的陽光,濕漉漉的黑色大眼睛此刻盛滿了無辜和一點點被抓包的驚慌,水珠順著它沾了顏料的鼻尖滴落。

這只被晏子殊起名叫星屑的小家夥,是他們搬來溪木後領養的,因為晏子殊說它金色的毛發像散落的星塵。

祁瑾放下手中修剪雪松盆景的園藝剪——那盆造型遒勁的雪松是晏子殊的心頭好,被他照顧得生機勃勃。

他穿著簡單的亞麻色家居服,褪去了軍裝的冷硬,身形依舊挺拔,只是眉宇間那份戰場磨礪出的銳利被小鎮的寧靜柔化了許多。

他幾步走到“案發現場”,看著自己心愛的舊軍靴內部一片狼藉的藍色,再看看星屑那副“我什麽都不知道”的可憐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星屑。”

祁瑾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奇異地混合著寵溺。

他伸手,穩穩地拎起小家夥的後頸皮,動作熟練。

冷冽的松木信息素自然而然地釋放出來,並非攻擊性的壓迫,而是一種溫和的、帶著清晰界限感的安撫波段,如同無形的屏障,瞬間讓調皮的小家夥老實下來,尾巴討好地搖動著,伸出粉嫩的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祁瑾結實的手腕。

“它只是喜歡你靴子的味道,像你。”晏子殊放下畫筆,走了過來,從祁瑾手中接過濕漉漉、沾著顏料的星屑。

他拿出一塊溫熱的濕毛巾,動作輕柔地擦拭著小家夥的鼻子和爪子,琥珀色的眼眸裏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

他自然地靠進祁瑾懷裏,額頭抵著他寬闊的肩膀,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人無比安心的、融合了冷冽松木與陽光氣息的味道。

精神鏈接在他們之間無聲地流淌,如同一條溫暖而寧靜的溪流,傳遞著此刻無需言語的滿足與歸屬感。

祁瑾的手臂自然地環住他的腰,下巴輕輕蹭了蹭他柔軟的發頂。

“不像。”

祁瑾低沈的聲音在晏子殊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晏子殊剛剛完成的畫布上,灰藍色的眼眸裏映著那片絢爛的星雲和窗臺上小小的星艦模型。

“畫得很好。”

那艘小小的木質模型,承載著太多驚心動魄的回憶,從露臺初遇的驚艷,到星空下的生死相托,再到如今這份塵埃落定的安寧。它是起點,也是歸途的象征。

“林薇姐發來消息,”晏子殊晃了晃手腕上款式簡潔的通訊器,光屏彈出一條加密信息。

“索恩的審判下周終審,所有證據鏈閉合,毫無懸念。雷蒙德將軍問我們要不要去旁聽。”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

祁瑾沈默了片刻,目光從畫布移向窗外。

陽光下,星屑已經忘記了剛才的“小事故”,正撒歡地在修剪整齊的小草坪上追逐一只閃著金屬光澤的機械蝴蝶。

遠處,溪水潺潺,幾只水鳥掠過水面。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沈而平穩:“不去了。塵埃落定,無需再看。”

他的手臂收緊了些,將晏子殊更貼近自己,“這裏,才是我們的‘戰場’。”

他指的,是這片灑滿陽光的花園,是彌漫著松節油香氣的畫室,是懷裏溫軟的愛人,是草地上那只沒心沒肺追逐著玩具的金色毛團。

晏子殊會心一笑,仰起臉,在祁瑾線條冷硬的下頜上印下一個輕吻,然後握住他骨節分明的大手,十指相扣。

“嗯。下午帶星屑去溪邊寫生?它最近對水裏的光鱗魚簡直著了魔,小腦袋紮水裏半天不出來,那傻乎乎的樣子畫下來一定有趣。”他想象著那畫面,眼睛彎成了月牙。

“好。”祁瑾應道,聲音低沈柔和,如同大提琴的尾音。

他低頭,在晏子殊光潔的額頭上回吻了一下。

陽光偏移,將兩人依偎的身影長長地投射在木地板上,旁邊是蹲坐著、歪頭看著主人、尾巴輕輕掃地的星屑。

畫室裏,松節油的氣息、未幹顏料的微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還有“星屑”身上暖烘烘的皮毛味道,奇妙地交織在一起。

畫筆擱在調色盤邊緣,顏料未幹,仿佛時間也在此刻變得粘稠而緩慢。

沒有硝煙彌漫的警報,沒有勾心鬥角的陰謀,沒有撕裂靈魂的痛楚,只有顏料在畫布上呼吸,溪水在遠處低吟,小狗濕漉漉的鼻息噴在腳邊,以及精神鏈接中,那如同永恒星輝般流淌不息的、純粹而寧靜的愛意。

祁瑾的“鐵血蜜月指南”,在經歷了邊防哨所的軌道炮、榮耀港的銹跡斑斑、礦洞的轟鳴和星雲的壯麗之後,終於翻到了最柔軟的一頁——上面畫著真正的沙灘、清澈的溪流、隨風搖曳的狗尾巴草,還有一只會偷吃他顏料盤、把他舊軍靴當寶貝的、名叫“星屑”的大狗。

而這一頁,他願意用餘生的所有時光,慢慢書寫,細細品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