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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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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約會?

那本《銀河戰略思想溯源》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晏子殊的生活裏激起了小小的漣漪,很快又歸於平靜。

他將其珍重地擺放在自己畫室最顯眼的古董書架上,與一些珍貴的藝術畫冊並列。

每次目光掃過那深色的皮革封面,總會想起祁瑾上將那張沒什麽表情卻眼神格外認真的臉,以及那瞬間融化他職業假笑的笨拙真誠。

幾天後,一個加密通訊請求直接接入晏子殊的私人頻道。

看著光屏上顯示的“祁瑾”二字,晏子殊挑挑眉,接通了。

祁瑾的半身影像出現在光屏上,背景似乎是他的辦公室,簡潔冷硬。

他依舊穿著筆挺的軍服,一絲不茍,灰藍色的眼眸透過屏幕看過來,帶著一種直接的、不容置疑的意味,但似乎又努力想顯得溫和一些。

“晏先生,”祁瑾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低沈而清晰,“明日下午三點,是否有空?”

晏子殊靠在畫架旁,指尖還沾著一點鈷藍顏料,他饒有興致地問:“將軍有何指教?”

“想邀請你參觀一個地方。”祁瑾的語氣很平常,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聯邦一級軍械歷史博物館。”

“……”晏子殊這次是真的楞住了,連指尖的顏料蹭到了臉頰都沒發覺。

軍械博物館?他一個畫畫的,去看一堆冰冷的殺人機器?這位上將的腦回路……果然清奇得可以。

“將軍,”晏子殊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麽荒謬,“我很感謝您的邀請。不過,我對軍械……實在是一竅不通,恐怕會浪費您寶貴的時間。”

“無妨。”祁瑾的回答簡潔有力,灰藍色的眼眸專註地看著他,“它記錄著人類為生存與發展而抗爭的歷史,其設計本身也蘊含力量與……結構之美。”

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或許,從藝術的角度,你能看到不同的東西。”

力量與結構之美?晏子殊咀嚼著這句話。

這個理由……勉強算是沾了點藝術的邊?

他看著屏幕裏祁瑾那張過於正經的臉,拒絕的話到了嘴邊,不知怎麽就變成了:“好吧,將軍盛情難卻。明天下午三點?”

“嗯。我會派車接你。”祁瑾似乎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影像隨即消失。

第二天下午,晏子殊坐上了祁瑾派來的、沒有任何軍方標志但一看就經過特殊改裝的懸浮車,一路暢通無阻地駛入了戒備森嚴的聯邦軍事管理區深處。

在一座巨大的、由高強度合金整體澆築而成的堡壘式建築前停下。

厚重的閘門無聲滑開,露出內部深邃的通道。

祁瑾已經等在那裏。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作訓服,少了些禮服的正式,多了幾分利落,更凸顯出寬肩窄腰的身形和筆挺的軍人氣質。

看到晏子殊下車,他微微頷首:“跟我來。”

踏入博物館內部,一股混合著機油、金屬冷卻液和歲月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

巨大的空間被分割成不同的展區,從古地球時代的青銅火炮、燧發槍,到星際殖民初期的單兵能量武器、老式機甲殘骸,再到如今最先進的粒子束炮原型、隱形戰機骨架……冰冷的鋼鐵叢林在恒溫恒濕的環境中沈默矗立,無聲地訴說著戰爭與科技的演變史。

晏子殊起初確實覺得有些格格不入和……離譜。

這跟他熟悉的畫廊、畫室氛圍天差地別。

他跟在祁瑾身邊,聽著他用低沈平穩的嗓音,如數家珍般地介紹著每一件展品。

“這是‘開拓者III型’單兵磁軌步槍,星歷102年定型列裝。它的設計理念源自……”祁瑾停在一把造型粗獷、帶著明顯焊接痕跡的老式步槍前,指尖虛點著槍身上的幾處結構。

“這裏,還有這裏,是為了適應當時殖民星惡劣的沙塵環境做的密封改進,犧牲了部分射速,但極大地提升了可靠性。它在‘黑石星域開拓戰’中……”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和沈浸其中的專註。

晏子殊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漸漸被祁瑾吸引。

當這位冷面上將談論起他熟悉的領域時,整個人仿佛都在發光。

那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源於絕對專業和熱愛的自信光芒,沖淡了他身上的冷硬,顯露出一種獨特的、充滿力量感的魅力。

晏子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從冰冷的武器,移到了祁瑾線條冷硬的側臉上。

他專註講解時微微抿起的唇線,灰藍色眼眸中跳動的、名為“熱愛”的火焰,還有那低沈嗓音中蘊含的、對歷史的尊重……這一切構成了一幅極具沖擊力的畫面。

不知不覺,晏子殊聽得入了神。他不再覺得這裏只是冰冷的武器墳場,他開始嘗試理解祁瑾話語中那些關於生存、抗爭和工程智慧的含義。

走到一個展臺前,裏面陳列著一把造型極其奇特、甚至有些華麗的武器。

它的槍管細長蜿蜒,像某種藤蔓,槍托和護木上鑲嵌著繁覆的、早已失去光澤的銀飾和暗紅色的寶石,槍身上蝕刻著精美的花卉和藤蔓圖案,與周圍粗獷實用的武器風格截然不同。

“這是……”祁瑾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記憶中檢索,“‘洛可可的嘆息’,星歷初期的貴族狩獵用激光手槍。原型來自古地球時代燧發槍,能量核心是早期不穩定的……”

“將軍,”晏子殊忽然出聲打斷了他,他的目光完全被這把槍獨特而頹靡的美感所吸引。

他上前一步,幾乎將臉貼在展櫃的強化玻璃上,琥珀色的眼眸裏閃爍著藝術家發現珍寶時的光芒四射。

“它的線條……真美!這種扭曲纏繞的槍管設計,還有這些蝕刻的藤蔓花紋,充滿了巴洛克晚期向洛可可過渡的頹廢華麗感!這是哪位設計師的傑作?他一定是個被藝術之神親吻過的瘋子!”

祁瑾的講解戛然而止。

他有些錯愕地轉頭看向晏子殊。

後者此刻正全神貫註地欣賞著那把華而不實的古董槍,臉上是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驚嘆和癡迷,與剛才聽他講解實用武器時的神情判若兩人。

祁瑾看著晏子殊近在咫尺的側臉,那纖長的睫毛因為專註而微微顫動,白皙的臉頰在展櫃冷光下泛著玉質的光澤。

他張了張嘴,那句“它實戰價值極低,能量轉換率差,故障率高”的評語卡在了喉嚨裏。

他沈默了幾秒,似乎在努力調動自己貧瘠的、與“美學”相關的詞匯庫。最終,他有些笨拙地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沈了一些:

“它的設計者……是當時皇家科學院的米歇爾·勒諾特。據記載,他確實……對園藝和裝飾藝術有濃厚興趣。”

祁瑾的目光也投向那把槍,試圖從晏子殊描述的角度去觀察。

“這種……纏繞的線條,可能是為了……增加握持的摩擦力?或者……散熱面積?那些花紋……蝕刻的深度和走向,或許……對結構強度有微弱的……優化?”

他說得磕磕絆絆,眉頭微蹙,努力將武器的功能性與晏子殊口中的“美感”聯系起來,那嚴肅思考的樣子,與他冷峻的外表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反差萌。

晏子殊聽著祁瑾這“軍事美學”的解讀,再看看他那副努力認真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清脆,打破了軍械庫的沈悶。

他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裏面盛滿了促狹的笑意,看著祁瑾:“將軍,您真是太可愛了!我是說它的‘藝術美感’,不是結構功能!”

祁瑾被晏子殊的笑聲和那句“可愛”弄得耳根微熱,但他看著晏子殊近在咫尺的、毫無陰霾的燦爛笑臉,那雙琥珀眼眸裏映著自己的倒影,心中那點微末的窘迫瞬間消散了。一種陌生的、愉悅的情緒悄然滋生。

他不再試圖解釋槍的結構,只是靜靜地站在晏子殊身邊,看著他興致勃勃地欣賞那把“洛可可的嘆息”,聽著他用藝術家特有的語言描述著光影、線條和時代賦予的頹廢之美。

冰冷的軍械庫,似乎因為這個銀發藝術家的存在,而染上了一層奇異的、溫暖的色彩。兩人之間的距離,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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