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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還沒原諒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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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還沒原諒他 ————

千禧看著武一鴻的鬼魂去了以後, 落下兩行清淚,久久不能回神,“下輩子他一定會過得好……”

徐玠已經笑得人仰馬翻, 被江祈安瞪一眼,立馬正了身形, “江祈安,這人好好的, 你不會要怪在我頭上吧?”

江祈安周身氣息冷冽,眼神不言而喻。

“你這就有點沒有怪頭了!你看不出是這丫頭逮著楊玄刀鬧麽!我兄弟都栽墳裏了, 他多無辜啊!”

“閉嘴!”江祈安低喝。

他心裏頭悶得慌, 就是因為是千禧主動他才郁悶, 雖然她大抵是將人當武一鴻了, 但她怎麽能當武一鴻死了呢?那才是她的夫君啊!

想揪著她狠狠罵一頓,卻是見她眼眶通紅,哭得梨花帶雨, 跟真死了夫君一樣。

氣是氣不過,罵是罵不得。

想扭頭就走,真走了兩步, 但千禧壓根不搭理他, 還在望著那墳包回味, 他又折回來,強行將千禧背起。

直到趴上了江祈安的肩, 千禧仍在為那一抹亡魂掛心, 她疲累地喃喃, “如果再來一世,他能不能生在一個沒有內亂的國家?”

“哪怕是抵禦外敵,也不要是內亂, 好不好?”

“如果他因為內亂死了,那罪過的到底是誰?”

“我應該找誰報這個仇……我該去哪兒替他訴說冤情呢?”

她的聲音無助又委屈,讓人心塞,江祈安心裏的氣抵不過心疼,只能低聲安慰,“武大哥不會死的,吉人自有天相,我托熟人去打聽了。”

千禧似是沒有聽見,只自顧自地說,“武大哥他……付出了性命,為什麽連名字都不能留下……沒有功勳,沒人收屍,沒有墓碑,什麽都沒有……”

江祈安覺得不對勁,他頓住腳步,眉頭微皺,“千禧,為什麽你如此篤定武一鴻死了?”

“他沒死……”千禧本能地答,無論誰問,都沒有死。

江祈安聽得混沌不已,是夢囈?還是她知道些什麽?

不然她為何能把楊玄刀當鬼?又為什麽毫無芥蒂地撲進陌生男人的懷抱?

千禧折騰了一夜,江祈安的肩膀是安心的,她舒舒服服得睡過去了。

*

醒來時,已是自家床上。她舌頭好痛,渾身都痛,像被人揍了一頓。

小院內傳來公爹的聲音,他在訓斥著誰,“你不能總說跟你在一起是安全的,就由著她胡來,蓮花村多亂的地方,那裏都是土匪,幹的是殺人越貨□□的勾當,好在千禧沒出什麽事,不然就算是你江祈安,就算你是縣令,我照樣不手軟!”

原是江祈安被訓斥了,千禧只記得她找到了唐琴,跟著他們下山,後面就不記得了。

她貓著手腳扒開門縫望去,江祈安坐在小凳子上,低垂著腦袋,乖乖聽訓,“是,伯父我錯了,以後不會了。”

武長安長嘆一口氣,坐得大開大合,雙手搭在腿上,“哎!罵你是罵你,但肯定千禧鬧著要去,她最沖動,總攬些大活,也多謝縣令大人陪著她,護得她周全。”

“不,伯父別這麽說。”江祈安答得恭謹,“應該的……”

武長安說完,梁玉香又覺得氣不過,對著江祈安又是一頓訓,“祈安啊,我瞧你平時多穩重的小夥子,她說要上山就上山啊,黑燈瞎火的,要是腳滑跌了,多危險!”

夫妻二人一人一句,把江祈安訓得擡不起頭,不斷點頭,高高長長一個人,跟個小雞崽子似的,怪好笑。

但千禧納悶了,整件事跟他有啥關系啊,她都不知道江祈安哪兒冒出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來的。

疑惑之時,江祈安微微擡眸,正對上千禧門縫中的視線,千禧看他那眼神啊,委屈又哀怨,不由多了幾分愧疚。

她忙推開門,跟公婆軟磨硬泡一番,才算是消了公婆怒氣。

她悄摸拉著江祈安躲到一旁,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麽,江祈安一張臉冷若冰霜,開口就是怨氣沖天。

他大致講了她中毒發瘋的事,還在公婆面前替她遮掩,說是他知道千禧去蓮花村找人的事。

千禧還是聽得雲裏霧裏,但總歸是人家幫了自己,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那多謝你了啊,縣令大人!”

江祈安氣勢洶洶冷哼一聲。

千禧摸不著頭腦,“啊?怎麽了?你怎麽又生氣了?”

江祈安意識到自己又小家子氣起來,忙收斂脾氣,但左想右想,她就是氣人,忍不住揶揄,“多大的個子辦多大的事。”

千禧一臉茫然,怎麽他也朝她發脾氣,霎時就不開心了,“你覺得我不該一個人去找唐琴?你知不知道,要是我去晚了,她就被那神婆割了……割了……”

後面的話她說不出口,就是急得跺腳,“你討厭死了!人家楊玄刀還知道借我個火把,徐玠雖說是為了偷雞蛋,但人家好歹陪我上山了!”

不提那兩人還好,一提江祈安的火噌的就上來了,“你還好意思說,你和楊玄刀很熟嗎?他說他見過,你就跟人走了?他要是騙你呢?還抱著人家不撒手,你是有夫君的人!”

“他總不會莫名其妙說他見過……”千禧下意識反駁,卻猛然回神,“我什麽時候抱著人家不撒手!我……我就是崴了腳,讓他背著上山……”

千禧越說越小聲,因為江祈安的氣息變了,他微微側過頭,紅了眼,呼吸在微不可見的顫抖,他在生氣。

千禧明白自己的莽撞,但她仍然覺得自己沒錯,她不可能事事周全,事情也不會等她做好了準備才找上門,她覺得她有當機立斷的權力,雖然會讓人擔心,但結果是好,她坦然接受。

江祈安生氣又如何,公婆的擔憂又如何,無微不至的呵護照料若是過度,她就是個擺在家裏的娃娃,她才不喜歡這樣的生活。

索性她也生氣了,“哼!”

千禧扭頭就走,誰還不會生氣!

江祈安這時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剛才僵硬的身子瞬間放下了姿態,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你你你要去哪兒?”

“準備吃飯啊!”千禧別著臉,渾身都是氣,一把甩開江祈安的手。

她甩得決絕,江祈安根本沒抓住,一時心急火燎,想拽著人問個清楚,剛踏出一步,武長安打院子走過,還瞥了他一眼。

所有話與情緒,就這麽硬生生堵在了胸口。

吃飯時,千禧也賭氣不給他一個眼神,他只能暗戳戳的刨著碗裏的飯。

武長安也不忘在吃飯時教訓,“千禧,你這次沒輕沒重的。”

千禧那想反駁的勁兒瞬間上頭,“爹啊爹,你想想,要是你會怎麽做?唐琴她都自殺好幾回了,那天她離家出走,恰好楊玄刀說見過她,我肯定就信了啊,我當時什麽都沒想,我只想找到人,只要她活得好好的,受你們幾句罵有什麽!”

“爹,你可是個老班頭!以前你抓賊不也是一樣嘛,頭也不回就去了,哪管我和阿娘在家為你擔驚受怕。”

千禧實在太有道理,武長安也沒法反駁,壓著嗓子,“嗯……你說得對。”

梁玉香也不服,她替自家夫君說話,“那爹娘肯定是擔心你啊!你這丫頭。”

“阿娘,你還不是一樣,以前窮的時候,說有便宜雞蛋賣,你二話不說就去了,排了一整天,我和爹找不見人,還不是在家幹著急。”

梁玉香語塞,“呃,你說得也有理。”

千禧胡攪蠻纏吵贏了,得意地瞥了一眼江祈安,江祈安心知自己說錯了話,愧意叢生,努力朝她擠了個笑臉。

千禧早就得意忘形,趾高氣昂地扭過頭,她沒說話,江祈安卻能感受到她鼻腔重重一哼,好似還對他翻了個白眼。

他微不可見地嘆了一口氣。

武長安呵呵笑了,“哎呀,也是,哪能事事都如意呢,有些事,總有非做不可的理由,不愧是我武家媳婦!”

千禧點頭如搗蒜。

梁玉香揶揄一句,“你倆尾巴都翹上天了,祈安,你說說他們。”

江祈安忽然被問,只能乖巧答道,“嗯,事事顧慮周全,難免束手束腳。”

“嘿,你這娃娃幫誰呢!”梁玉香笑話他。

江祈安淺淺一笑,低垂眉眼,他也沒資格指責千禧什麽,他做的事指責反對的人不在少數,世間常理而已。

他只是太過著急她的安危,抑或是,他嫉妒楊玄刀生了那樣一張臉,能不費吹灰之力,輕易得到她的親近。

可怎麽辦呢?

他還是很難受,他沒有幹預的資格。

武家的飯桌是暖人的,江祈安總會想起兒時,千禧、千芳嬸子和他在飯桌上的畫面,就算外面的路全是磕絆,回到家,吃上一碗雪白的魚湯,千難萬險似閑話一般吐出口,便被她們迎刃而解,從口中暖到胃裏,再暖到心裏。

武家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人家,江祈安這一夜的飯吃得暖人,還酸。

千禧還沒原諒他……

臨了離開,千禧也不跟他說話。

江祈安總不能一直待在武家,只好向兩位老人告辭,千禧在門口朝他揮手,十分平淡地道,“下次來玩兒啊!”

出了門,一路走,一路回頭,心裏揪得難受。

遇見她的事,情緒總是先行,明明是擔心,卻把人越推越遠。

他想給自己一巴掌。

千禧扒著門縫看,看巷子裏昏暗,僅僅一束餘暉落到房檐,在屋裏不覺得冷,可巷子裏總是陰寒,連帶著看他的背影都蕭瑟寂寥許多。

她沒那麽生氣,只是覺得江祈安很多時候並不像她弟弟。

她好歹是個媒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能察覺些許。

好比他剛才怒氣,微微發紅的眼,壓抑顫抖的呼吸。

擔心總是絮絮叨叨,但若是變了味,許多話就說不出來。

原來那年給他遞上喜帖時,他的冷漠回避便已然赤裸裸說明了一切,是她後知後覺了。

所以她不能送他。

眨眼之間,餘暉已然散盡,那一步三回頭的清雋身影消失在巷子尾。

千禧呼出一口氣,輕輕一推,門嘎吱作響,她插上門栓,沒有再猶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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