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自己的錢袋子 孔從想了許久,也想……

關燈
第42章 自己的錢袋子 孔從想了許久,也想……

孔從想了許久, 也想不出她究竟想滿足什麽。

千禧將她這種狀態與江祈安的器皿一說對應,也就明白了,她從未掌握過什麽, 人生荒蕪得很,不知世間有何種景色, 未曾真正愛慕過哪一種花兒,自然不知該種什麽種子。

千禧握緊了她的手, “那就從此處開始,以後的日子會很漫長, 我會陪你慢慢填土。”

孔從似懂非懂, “那得要多久?”

“許是一輩子咯, 反正我也要在嵐縣做一輩子媒氏的, 你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來找我。但我的話也不是天理,你要是覺得不對, 可以質疑我。”

孔從本就紅腫的眼,又包上了淚水,“怎麽會……”

“會的, 明辨是非後的拒絕, 你也要學, 不能任人牽著鼻子走。”

千禧擦去她兩頰的淚,“不哭了, 從現在起, 我們去想, 你有了錢到底想做什麽,吃喝玩樂不算,酒足飯飽撐不起你的一輩子。”

孔從在千禧的引導下, 也思考了許多,她微微嘆了一口氣,“可是我……有時候不敢花錢,也不會花錢,畢竟苗劍他從不花錢,我一個人花多了心有愧疚,覺得自己不該。”

“嗯……錢倒是個問題,我婆母也遇見過……”千禧忽的靈光一現,“那不如這樣,明日你去我家一趟,我讓婆母跟你說說!”

孔從應下了。

千禧也實在是累壞了,哄了哄苗青草後,便回家歇息了。

*

翌日,梁玉香早早便備好了點心,一整個早晨她都坐立不安,扯扯衣襟,理理頭發,時不時還要問千禧,“我會不會給你丟人!”

婆母不遺餘力地幫她,千禧動容,咯咯笑了,調侃道,“又不是見新夫郎,還丟人,阿娘就差戴朵花兒了!”

盼著,孔從帶著孩子來了,苗青草見人怯生生躲到娘親身後,攥緊了娘親的衣裙。

千禧明媚一笑,朝她招招手,“青草,過來!”

孔從一楞,想起那日青草與她說的話,忽的眼酸起來,昨日也與千禧聊了好久,嘴上說著要改變,真到了這境地,又覺得難為情。

她朝苗青草微微頷首,在她後背輕輕一拍,甚至沒使勁兒,苗青草就如離弦之箭一般奔向了千禧。

她歡快得像奔向花蕊的蝴蝶,孔從手心空空,不自覺攥緊了手,什麽也沒抓住,她的心在不斷下沈,慌亂,無措,緊張。

千禧察覺道她渾身僵硬,蹲下身,在苗青草耳邊耳語一番,這個舉動又讓孔從不自在,她無措地盯著苗青草,掌心濡濕。

下一瞬,苗青草回眸,朝她笑得璀璨,然後咚咚地跑回孔從身邊,將她拽著蹲下,悄聲道,“姐姐說,你好厲害。”

孔從不解,“嗯?哪裏厲害?”

“不知道,她沒說。”

“呃……”

“謝謝娘親!”苗青草又伏在她耳邊小聲道。

孔從被謝得雲裏霧裏,“謝我什麽?”

“謝謝娘親助我結交友人。”苗青草說完還有些害羞,拉著孔從進了堂屋。

幾人吃著點心閑聊片刻,便切入正題。

千禧雖然知道公婆的錢財如何分管,但少了當事人的體會,話難免幹巴巴的,於是讓婆母現身說法,“記得阿娘以前提起,總是因為錢與爹爹吵架,後來怎麽好的?”

梁玉香有些不好意思,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木箱子,木箱子雕花細膩,久遠古樸,環扣和面上卻無一絲灰塵,一打開,檀木香味撲面而來,裏面竟是疊放整齊的手絹,顏色各異,料子不一。

梁玉香看著這些手絹,眸中光彩逼人,用手指小心翼翼撚起,輕柔地捧在手心,“孔姑娘你瞧,這些都是我的寶貝,我攢了很多年。”

“當真好看。”孔從接過她手裏蜂蝶飛舞的手絹,不禁讚嘆,“這塊是絲織的,看起來挺貴。”

“嗯!”梁玉香十分驕傲,“絲帕本不貴,但這刺繡金貴,從沒見過繡得那麽漂亮的東西,是從一個小姑娘手裏收來的,一百二十文錢,可貴了。”

孔從這些年雖然不缺錢,比千禧的家境富裕一些,但聽到這一百二十文錢,還是倒吸一口涼氣。

梁玉香看起來並非穿金戴銀的人,怎舍得花那麽多錢買這麽一塊手絹,更何況,她還有一箱!

孔從的表情出賣了她內心想法,梁玉香臉有些熱,“姑娘怕是笑話我敗家,但這麽多年了,我就是喜歡這東西,走街上遇見了,就挪不開眼,哪怕省吃儉用餓上幾頓,我也得把這東西買了。”

孔從不知該如何評價,畢竟她哪怕喜歡,也不敢買,好似非要得到誰的允準,她覺得梁玉香不對,卻又隱隱有些羨慕,“武衙頭準你買這些東西嗎?”

梁玉香嘆息,“一開始是不願的,剛嫁進武家那會兒,恰逢他父親故去,日子緊巴巴的,他掙得工錢得精打細算才能養活一家人,他把所有錢都給我,以維持家裏的開銷。”

“我盡心盡力幫他操持家裏的事。我婆婆人不壞,但也稱不上好,讓我受盡了委屈,卻挑不出她的錯。我用自己的錢買幾塊手絹,她就天天罵我敗家,說我不為家中考慮,說我自私自利,說他兒子賺錢多不易。”

“那時候我受了委屈,總後悔嫁錯了人,後來我買了一塊稍微貴一些的手絹,我婆母當場掀了桌子,給我氣的跑回了娘家。”

“我想起那段日子就覺得苦,除了照顧臥床的婆母,還要管他弟弟妹妹,那時候武長安還不是衙頭,只是一個小衙役,交的朋友卻不少,那些兄弟誰家辦個什麽事,我都要去幫忙,累死累活,還討不到一句好,做牛做馬不過如此。”

“武長安雖然沒說過我買手絹的事,但他賺的錢就那麽多,我花多了,他家裏人能花的就少了,但我不花,心裏又委屈的很。”

孔從能感同身受,待在家裏照顧別人的苦,外人都覺得稀松平常,但那種苦,苦不堪言,無法與外人言說,“那後來如何變好呢?”

“後來我不是回娘家了嘛,武長安追去娘家找我,我們談了一夜。”

“我問他是不是很討厭我亂花錢買手絹。他說不是,他沒覺得買手絹不對,他說,是度的問題。”

“我又問他,是不是我買太多了?他抱著頭傻乎乎的不說話,低頭想了好久,又說不是,讓我給他一點時間,他好生想想。”

“我也迷糊了,暫且跟他回家過日子,我本以為這事過去了,但在一個多月後,他興沖沖跟我說,他想到法子了!”

孔從不知不覺湊近,滿目好奇,“什麽法子?”

“他說,家業家業,以家為業,沒有家就沒有業。”

“我起初也不明白,他給我解釋,他要去立業,就需要有人守家,若沒有我,他這業就不能成,所以,他掙的錢,一定有我的一份。”

孔從目露讚同,“嗯,是這個理兒。”

“但是維持家業需要錢,他不能把錢全給我買手絹了,所以他把他每日的工錢分成了兩份,一份維持家業,一份給我。”

“錢不多,除去日常開銷,每月也就剩下十文錢。”

“起初我並沒有什麽感覺,覺得日子還不就那樣過,直到我又看上一塊手絹,三十文,我心癢難耐啊!當即就買下來了!回家後,我將這手絹藏起來,不敢說。但最終還是被婆母發現,她問我多少錢,我撒了個謊,說二十文。”

“稀奇的是,她沒有罵我,叫我把這東西收好,還說那麽貴的東西,可不能放在放在外面沾了灰塵。”

“後來我才知道,武長安與我婆母談過這事兒,婆母可能也體諒我的辛苦,便同意了。從那以後沒有人再因這事罵我。”

“後來有一回,武長安天天請兄弟喝酒,我生氣了,怪他拿家裏的錢不當錢花,我們又鬧起來。但這會我有了經驗,他允我買些完全無用的手絹,我為何不能容他有自己的酒錢呢?”

“從那以後,家裏的錢分成三份,說借,說還,卻再沒吵過架!”

“真的?”孔從震驚。

“真的!就那麽厲害,一次都沒有。”梁玉香點頭,“孔姑娘,雖然我也是管錢的人,但自己的錢花起來,心裏踏實呀!”

“人就應該有自己的錢袋子,誰也不能動!”

孔從若有所思,“那我還得給苗劍單獨留一份錢?他要是亂花,拿出去給別人花怎麽辦?”

梁玉香倒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千禧接了她的話,“會不會花錢是他的本事,給不給別人花是他的品性。”

“孔姐姐,不論男女,錢袋子是一個人的尊嚴。”

孔從仍有顧慮,開玩笑道,“可我聽說,男人有錢了就愛夥同狐朋狗友去外面鬼混。”

千禧道:“我覺著沒必要非得去設想他們有錢就變壞,這是一件還沒發生的事情,若真發生了,你有錢袋子,大可以走得體面。”

梁玉香附和道,“是啊,天天想他會不會變壞,那不得累死,倒不如督促他多賺點錢回家,把自己的錢袋子塞得滿滿當當!”

“若是整日發愁那些還沒發生的事情,容易心力交瘁,疑神疑鬼。”千禧瞇起笑眼,略帶威脅的盯著孔從,“孔姐姐,你答應我的,要改的哦!”

孔從眉頭微蹙,略微羞赧,“我哪裏說不改了……”

“苗劍若只是擁有個錢袋子,就讓你殫精竭慮,那你的情緒不就又被他牽著走了嗎?即使他人什麽都沒做,你便開始糾結了!”

孔從猛然醒悟,捂住了嘴,“哦……這……”

竟有醍醐灌頂之感,她忽然笑了,“我竟沒發現這事!”

“對嘛!”千禧看著她的雙眼,“把你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你不也擁有自己的錢袋子了嗎?”

“你想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