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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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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VIP】

聽到“烏先生”這三個字, 羨予猛地站了起來,引得孔安側目而視,因為在他印象中,小姐從未有這樣情緒激動的時候。

“消息屬實嗎?”羨予聲音很平, 但其實她已經是咬著牙問的, 她被紗布纏著的手指緊緊攥著桌角,用力到指尖泛白。

來傳話的軍士不敢輕慢這位小姐, 轉向她答道:“屬實!甘將軍已在北蠻王城又查過一遍, 向另外的北蠻貴族核實過了,那毒叫‘無淚’,據傳是南越王室掌控的毒藥。”

終於知道了錫德所用毒劑的來源, 但大家都沒料到這裏面竟然還有南越的事。烏先生竟還沒死心,他藏匿在越州已是自身難保,還妄想操縱千裏之外煙州的戰局。

羨予回想起在容都時收到的越州相關消息, 那時韓佑的鎮南軍在接連數月的對戰後稍顯疲乏,在南越突然的大舉攻勢下應對的有些混亂。

但現在北蠻敗局已定,沒了他們在北邊牽制梁朝軍隊, 大梁完全可以全力對付南越, 如此一來,南越但凡有看得清形勢的人,接下來就不會、也不敢再在戰場投入過多資源。

他們本就是同盟,兩族合謀才敢對中原下手,可以說北蠻王城被攻破時,南越也已經敗了。

“南越賢王還在想辦法營救祝烏辭麽?”羨予突然轉向孔安問道。

煙州和越州一直保持著頻繁的信息往來,因為太子在這裏。韓佑坐鎮統領越州, 但他會把最新戰局和鎮南軍的安排盡數上報太子,得到殿下的指令後, 再於越州實行不同的計劃。

孔安躬身回話:“是,三月初時南越的行動被韓佑將軍發現了,但五月時南越賢王主導發動的那場對越州長林縣的突襲,似乎真實目的就是為了引起混亂,以便把祝烏辭接回南越,但未能得逞。”

“很好,”羨予松開了扶著桌角的手,姿態放松下來,眼神卻冷得嚇人,“傳信給韓佑將軍,絕對不能讓祝烏辭逃回南越,不必管他生死,發現即可斬殺。”

“即使只有屍體,我也要讓他挫骨揚灰。”

長睫垂下,完全掩蓋了她眼中的溫潤神采,她面上一絲笑意也無,平直的唇角似乎讓她周身氣質都冰冷起來。

羨予對祝烏辭的殺意完全不加掩飾,她可不是什麽君子,也不願再去計算若是把祝烏辭作為人質能從南越換來什麽價值。

祝烏辭對梁朝的仇恨已經難以估量,挑動三族戰爭的罪孽更是足夠他下三百回地獄了,此人滿身都是算計和陰謀,絕不能讓他活著回到南越。

傳令的軍士和孔安一同退下了,羨予獨坐在側間,手指碰上茶盞,卻試不出茶水的溫度。她掌心和指腹滿是破掉的水泡,紗布包裹,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纖纖素手撫琴的模樣。

她不覺得痛,只是一人獨處時,她才能皺眉,才能展現出自己內心真實的焦慮和不安,這讓她不免覺得有些窒息,於是更加想念鐘晰。

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南越和祝烏辭,他們反正一個也跑不了,真正讓羨予心焦的,是鐘晰還等不等得起。

她也想過要不要用祝烏辭和南越賢王換一支解藥,可南越那邊既然能給祝烏辭毒劑,就說明他們已經準備好放棄這個人了。

況且若是讓南越知道梁朝太子中毒,他們大概率會借此擾亂越州軍心,可能會帶來更嚴重的後果,更是得不償失。

救回殿下的希望在日漸流逝,可時間,是羨予最無能無力的東西。

延桂一勸再勸,終於把小姐勸去用了些餐食,否則殿下還未醒來,小姐就要累倒了。

戌時,劉安行終於結束了漫長的初次看診,前來和羨予稟報結果。

壞消息是劉安行也尚未找出“無淚”的解法,好消息是他已經看出此毒與南地一種蠱毒類似,在與軍醫多番商討後,決定先給殿下用一些清毒藥劑和補品。

煙州的藥品不比容都的禦藥房齊全,劉太醫帶了那麽多名貴藥材補品,滿滿三箱子藥,件件都價比千金,總歸還是能有些作用。這些東西對“無淚”的毒起不了多大效果,但能延長施針緩毒的期限,簡單來說就是吊著命。

“能……延長多久?”羨予輕聲問,尾音都快飄散在空中。

劉安行垂首擦了擦額頭的汗,“大約五到七日,臣定盡心竭力,盡快找出解藥。”

五到七天,差二十日,今天已經初九,羨予在心裏算了算,頭陽。

“無妨,在安慰自己,“已經知道這是南越的毒藥,那位叫到了,他應該會了解一些,你們再一起看看。”

這態度比宮中那些只會院陪葬”的貴人們好了不知多少倍,但讓劉安行更加不安惶恐了。

他早幾年就給小姐診治過,負責給小姐調養身體,劉安行對羨予的健康狀況再了解不過。

她來煙州這一路完全是靠意志力強撐下來的,如今她看似還能好好地坐著說話,但其實可能會在下個呼吸時就毫無征兆地倒下。

現在小姐的精神全都牽掛在殿下身上,如果殿下有事,他擔心小姐恐怕也不能平安回到容都。

初十夜裏,太子親衛護送著那名叫龐回舟的游醫到了天慈縣的將軍府,整座府邸又連夜忙碌起來。

羨予不願就寢,她根本睡不著,幹脆披著薄毯候在正房外,一定要第一時間知道診斷結果。

龐回舟看著年紀比劉太醫還小幾歲,但據親衛調查和他在路上的自我介紹,他是合州人氏,從小就跟著師傅在南地三州行醫,已經有三十年的經驗了。

面相看著年輕,大約是人生前三十年都太自由自在了,從未被拘在一處,自然就沒被深宮規矩磋磨過,加上行醫時可以一並游山玩水的緣故。

這名被稱作“合州扁鵲”的游醫一心有個科舉夢,因為他覺得學醫救不了天下人,可惜的是龐大夫在考試作文一道上實在沒什麽天賦,加上他也放不下路上遇到的病患傷者,一直這麽拖到三十多歲,也沒考到半點功名。

去年,他聽聞合州信南縣新辦了一個四海書院,那裏的林夫子十分善於教書講學,於是決定去四海書院碰碰運氣。

學沒上幾個月,正躺在書院宿舍對著屋頂琢磨人生和未來時,大半年前去容都求學的項潁、他十八歲的天才師兄,突然匆匆忙忙回了書院,還給他帶來了一個據說可以逆天改命的任務。

聽說有病人等著救命,龐回舟抄起藥箱就出了門,但他離開書院時沒想到這一路如此要命,帶他走的那群人簡直像押運貨物一樣,晝夜不停地趕路。

病情危急、人命關天,龐回舟可以理解,但趕路就算了,他們連病人的身份、年齡、傷病情況都不肯透露半分。若不是這活兒L是項潁師兄說的,龐回舟真要以為自己遇上的其實是綁匪了。

臨近煙州時,龐回舟被蒙上了眼,像個小雞崽一樣被人綁在身前繼續快馬疾馳。龐大夫覺得自己恐怕是上了賊船,還是一艘大船,連目的地都不能輕易透露,找他治病的這個傷患可能勢力大到真能要了他的命。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等他到達這座不知道位於何處的宅邸後,見到的委托人卻是一名非常年輕且單薄的女子。

龐回舟這三十年的行醫經驗不是吹牛,一眼就看出這位小姐身體確實不怎麽樣,還以為她就是那不肯透露身份信息的病人時,她卻十分溫和地朝自己見了個禮,然後把他引向了正房寢間。

在那裏,他看見了那位真正的傷患,同樣十分年輕的男子,相貌俊美,可惜面色灰白。在他看來,這已是死人之相,只是有人強留住了他最後一口氣而已。

龐回舟想說自己救不了死人,轉頭便看見了好幾名佩刀的高大壯漢佇立於那單薄小姐的身後,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於是非常懂事地回到了床邊仔細檢查。

聽說那名游醫已經到了,劉安行也急忙趕到了正房。龐大夫對毒的研究沒有劉太醫深,但他確實很了解南地的藥材,而藥毒往往不分家。

劉安行和龐回舟,並上兩位軍醫,從當天深夜一直研究到第二天正午,終於找到了一點線索,而後剝絲抽繭般解開了“無淚”的秘密。

龐大夫認為“無淚”的主要毒性來源於一種被叫做“三日蟲”的毒蟲。

這種蟲通體褐色,體型只有人的小指大小,生長條件嚴苛,喜濕熱,但又不能過濕過熱,是以在南地也非常罕見。

放眼整個大梁,只有越州最南端的兩縣深山中能找到三日蟲,龐回舟回憶自己學醫這三十年來,也就見過三四次,但聽說在南越數量多些。

三日蟲的母蟲可以被炮制成為名貴藥材,雄蟲則帶著致命的毒素,它的毒十分隱蔽,進入人體後又發作迅速,幾十年前,長林縣還經常有人因為被雄蟲咬傷而死。

羨予輕輕擰眉,問對面站著的龐回舟:“那解藥呢?”

龐回舟從昨夜進入這座府邸後,就發現此處護衛森嚴,護衛人人佩刀且訓練有素,再加上被劉安行那三大箱的名貴藥材和補品閃瞎了眼,此時已經深刻認識到這群人絕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老老實實悶聲回話。

“在南方,毒蟲毒草三步之內往往就會有解藥,三日蟲也一樣。雖然雄蟲毒性兇猛,但母蟲尾端有一腺體,以此入藥,便可解去雄蟲之毒。”

羨予的眼神驟然亮起來,她這幅看見曙光的表情讓龐回舟對自己接下來的話感到糾結。

龐大夫也見慣了傷患和家屬,再開口時換上了相對和緩的語氣:“小姐,我必須要告知您,母蟲在越州也十分難得,即便是最有經驗的采藥人,在山裏找十天半個月可能才會遇上一條。”

他看了看對面那位小姐,她似乎完全沒被三日蟲的罕見性打擊到,眼神中反而帶著志在必得的信心。

龐回舟深吸一口氣,再次投下一句驚雷般的話語,“而且若想解雄蟲之毒,需得活體的母蟲,腺體才可用。”

“但這種毒蟲得名‘三日蟲’,正是因為離開其原本生活的土壤後,最多只能活三日的特性。”

羨予呼吸一窒,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緊了,掌心的紗布讓她的指甲不會傷到自己,但她的動作破壞了尚未結痂的傷口,可她毫無所覺,死死攥著拳。

好半晌,她才重新擡頭看向龐回舟,話音裏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龐回舟搖頭。

羨予慢慢走到了寢間外面,動作遲緩到仿佛一縷游魂。寢間不大,依照煙州的風格,室內也未設什麽屏風或帷幔,站在門口就能看見床邊的紗帳,可她再難邁出一步。

從煙州到越州長林縣,足足五千多裏,她從容都過來這四千裏都花了十天,即使立刻出發,即使跑死再多的馬,十天也只夠將將趕到越州,更別說找到三日蟲母蟲把它帶回來了。

延桂一直跟在小姐身後,擔心她遭此打擊會不會突然昏倒,但小姐只是站在寢間門口,一步未動,一言不發。

她試探著扶著小姐走了兩步,羨予也沒別的反應,任由延桂拉著她坐下,然後拆開她雙手上的紗布重新上了藥。

原本白皙柔嫩的手掌此時卻血肉模糊,實在有些慘不忍睹。為了讓傷處透氣,紗布裹的其實不厚,現在又滲出了絲絲血跡。

她騎了十天的馬,韁繩早就磨破了原有的皮肉,好不容易有了一點好轉,那層薄薄的痂又被她握拳的動作擠裂了。

手上的痛比不得羨予心中痛苦的十萬分之一,她千裏迢迢來到這裏就是為了救回殿下,現在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希望破滅。

羨予頹然靠著椅子扶手上,心臟像被滾油包裹,讓人窒息的痛漸漸變成一種麻痹,而後難以抑制的浮起滿腔仇恨。

她恨捅傷殿下的錫德,恨挑起這場戰爭的南越和北蠻,恨拿出毒藥的祝烏辭,恨煙州到越州這五千裏,恨這抓不住的時間。

五千裏啊,簡直比西天還要遠。

為什麽三日蟲不能長在煙州?為什麽會有這麽漫長的路?為什麽人不會飛?會飛就好了,馬上飛去長林縣,找到母蟲,好讓殿下……

羨予的腦子被亂七八糟的東西擠滿,思緒如同一團亂麻,但她不知想到了什麽,猶如醍醐灌頂般突然睜大了雙眼,眸中迸發出驚喜的神采。

她忽然起身,動作快到把還在給她纏紗布的延桂都嚇了一跳,遲疑著喊了一聲:“小姐?”

羨予卻跟沒聽見似的,也不管那卷紗布還沒剪斷,拎著裙擺就跑出了門。

她穿行在檐下和回廊,右手上還拖著三尺來長的白紗,隨著她奔跑的動作被風吹起,猶如神女披帛。

她跑過兩間屋子,才找到了正一臉沈痛地聽龐回舟解釋三日蟲的孔安。

孔安見到氣喘籲籲但滿臉喜色的小姐,雖是不解,但趕緊把她扶著坐下,然後給小姐倒了盞茶。

羨予根本沒空喝,跑這一段路又突然停下來讓她有點咳嗽,她緩過氣來,激動地說:“我知道了!我知道怎麽把母蟲帶回來了!”

“人和馬不能在十天內從長林縣往返,花梨鷹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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