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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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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VIP】

五月末, 春夏之交,正是容都風光最好的時候。

日頭和煦,風也閑適,都城內的百姓難得享受不那麽緊繃的一天。

無他, 只因聽聞太子殿下領著的鎮北軍在鳳回關外士氣如虹啊!

然而越州那邊好像沒有那麽順利了, 韓佑將軍似乎遇到了一點麻煩,但也不要緊, 等殿下收拾完北蠻人, 再揮兵南下一同處理那卑鄙陰險的南越人,保管讓他們不能多蹦跶一晚上。

羨予酉時才從文心齋那邊回侯府,高相宜一人忙不過來報社和書坊的事, 她就日日去幫著處理些事務,好教自己總不至於每時每刻惦記著千裏之外的那個人。

但今日有些奇怪,明明都是她日常看慣的總案和賬冊, 今日卻總是覺得那些字密密麻麻的,擠不進腦子裏,還差點打翻一只茶盞。

她這一日的心神不寧簡直毫無理由, 晚膳時叔母叫廚房給她燉了四物烏雞湯, 羨予也沒喝幾口。

暮色四合,晚風徐徐,羨予慢慢散著步從主院準備回自己的院子,開始覆盤自己這幾日做過的事,試圖找到今天讓自己心慌的原因。

她才回憶到前天,後方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邊跑還邊喊她:“小姐!小姐!”

羨予回頭一看, 是白康,他可少有這樣急忙的時候。

羨予展顏一笑:“白叔, 怎麽了?”

白康兩步跑到她近前,羨予才看清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還跟著另一個人,跟不上白康又快又急的步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竟然是梁興,這更是少見。殿下帶著孔安離開後,梁興一人主理太子府上下事宜,他一般沒空來鎮國侯府拜訪小姐,另外也算太子勢力和侯府的避嫌之措。就算煙州有消息傳來,也是太子府別的人暗中送到侯府的。

看到梁興驚慌不安的表情,羨予便明白恐怕是出了大事,她收起略顯閑散的笑容,冷靜而穩重地等梁興稟明來由。

梁興喘著粗氣,連行禮問候都已顧不上了,他環繞一圈四周,見此處只有小姐和隨侍的青竹、他以及陪同領路的白康,並無其他外人在,遂直接開口了,甚至都等不及回院中坐下說。

“小姐,煙州傳來消息,殿下中毒昏迷不醒,情況危急!”

羨予如墜冰窟。

這是她最恐懼、最擔心的情況。

大概是一種冥冥之中的聯系,也可能是對危險的一種預知,她大概知曉自己這一日為何會莫名心慌了。

這一息之間,羨予好似失去了與外界的一切感知,眼前等她指令的梁興她看不見,身側吹過的微涼晚風她感受不到,連青竹驟然驚呼的一聲“小姐”她也沒聽見。

原本就清弱的身形似乎有一瞬間不穩,青竹立刻扶住了小姐帶著明顯顫抖的手,眼睜睜看著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裏。

沒有落淚或者否認,沒有尖叫和質問,羨予很清楚,梁興來不是為了聽她發瘋地喊“這怎麽可能”的。他親自趕來侯府,是因為這是他也處理不了的特別突發情況,於是來尋求小姐的命令指引。

殿下臨行前給出的那塊太子令,代表著她有權處理太子府任何事宜。

羨予的驚詫與悲痛只維持了一瞬,她用上全身力氣控制住自己,快速調整了心態和表情。

她深深呼出一口氣,再擡眼時,眸中只剩冷靜和果決,面向梁興快速吩咐道:“我隨你回太子府。”

若是仔細辯聽,就能發現這短短幾個字,她已經要死死咬著牙才能平穩說完。

馬車上,梁興細細說明了半個時辰前的情況——

內閣率先收到了煙州花梨鷹送回的情報,四千多裏的距離,花梨鷹只花了四日,但這種急信的每次傳遞都是對鷹隼的損耗,所以若非特別緊要事,一般不會動用它。

內閣今日度過了相對安寧的一日,臨近下值時,看見了殿下的花梨鷹飛回容都,只好各個又重新繃緊了弦。

已經一個多月沒能睡一個整覺的莊思文拆開密信一看,差點兩眼一黑暈死在內閣門口。

這確實是天下第一要緊事,太子安危就是大梁安危啊!

現在這事還只有內閣和太子府幾個人知曉,羨予明白此等消息決不能走漏,把方才聽到的青竹和白康一起帶回了太子府,另外囑咐延桂拿上那塊太子令立刻趕到。

四個多月無風無浪,沒想到竟

太子府書房,羨予看到了莊思文送到太子府的那封密信抄件,字跡都比往常潦草了許多,看得出筆者心情十分急切。

安排,梁興有權得知此等級情報,至於府中的“那位小姐”,解,但她手上拿著太子令,幹脆由梁興判斷是否要告知她。

而梁興跟了殿下這麽久,當然明白小姐在殿下心中的重要程度。

他一直以太子妃之禮待羨予,收到莊思文傳信的下一刻,梁興想也沒想便立刻趕往侯府請人。

五日前,也就是五月二十四日,太子對北蠻王城發動了決戰,此戰安排內閣知曉,而羨予只是知道一個大概時間。

直到二十五日的太陽升起之前,一切都在按鐘晰的計劃進行。北蠻王死於混亂戰局,太子親手斬殺了敵軍主將錫德,不料卻遭到了錫德這個小人的暗算,殿下被淬毒的刀刃刺傷。

二十五日晨,鐘晰中毒後暈倒,孔城,回到了城外五十裏的軍營中。

大王和將軍都已被殺,北蠻人潰不成軍,鎮北軍副將甘鴻等人已,死於鎮北軍刀下亡魂逾十萬,

隨軍出征的軍醫使盡渾身解數,依然沒有找到解毒之法,最後只好施針減緩了毒素蔓延,也讓殿下徹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據軍醫說,這法子也只能堅持半個月,至多二十天,若二十天後找不到解藥,太子殿下不死於毒發,也會因身體機能被強制暫停過長時間所導致的五臟衰竭而亡。

羨予一目十行地掃完信件,銳利的目光掃過梁興,語氣鎮靜而平穩:“鳳回關外戰局如何?”

梁興沒料到小姐第一句話問的是這個,實打實怔了一下。

小姐的目光甚至讓他有些恍惚,她不愧是鎮國侯府的女兒、將門之後,情愛之外,她一眼看到了更重要的問題;她也不愧是殿下追逐的女子,這樣冷靜而臨危不亂的態度,梁興以前只在殿下身上見過。

好像重新找回了主心骨一般,梁興躬身回話:“戰局已定,甘鴻將軍已率兵控制北蠻王城。”

“內閣現在如何安排?”羨予點點頭,然後接著問。崇安帝早就不理政事,朝廷上下現在差不多都是內閣做主,太子經歷如此變故,卻又身在千裏之外,現在連回句話都做不到,內閣必須迅速拿出應對之法。

梁興自責道:“奴才不知,莊大人暫未有消息傳來。”他畢竟只負責太子府事宜,還插不進內閣的手。

羨予理解,並未怪他。剛好延桂捧著一只其貌不揚的黑檀小錦盒疾步而來,羨予從中取出了那足以撼動整個容都的太子令,沈聲道:“替我取個帷帽來,我去內閣外等。”

她邊說邊出了書房,手上緊緊攥著那塊祥雲龍紋佩。青竹明白小姐的心情,立刻應聲回砌雪齋找小姐要的帷帽。

梁興則忙不疊跟上了去,道:“奴才送您去。”

在場沒一個人攔著她,也沒一個人敢攔她。

今夜無星也無月,太子府的馬車急速穿過宮門,梁興親自駕車,有他在,前兩道宮門根本不必檢查,皇宮禁內未經允許不可駕車的規定也視若無物。

但到了內閣外的文華門,就有人攔下了他們。

朱門半閉,平日裏這時辰內閣早已下值,不像現在,似乎都能看到門後殿中的燈火通明。

門外禁衛認得梁興,畢竟他是跟著太子近身伺候的人,從前也隨殿下數次出入內閣,但現今殿下不在,梁公公踏夜而來所為何事?他身後的馬車裏坐著的又是哪位尊駕?

“梁公公,許久不見您了,今兒來是有何要事?”禁衛還不知殿內收到了怎樣驚天動地的消息,笑吟吟捧了把梁興,然後用眼神詢問他馬車內人的身份。但他也很會審時度勢,完全沒有因面前人宮內駕車而要怪罪梁興的意思。

梁興見誰都帶三分笑,但車內的羨予等不得他解釋掰扯了,擡手撩開了側邊車簾。

禁衛只見車內伸出了一只素白如瓷的手,在毫無月光的夜裏,那只手白得都像散發著瑩瑩光輝。

側簾被掀開的那個瞬間,禁衛瞥見了車內的倩影,衣裝素雅卻不失華貴,可惜她頭戴帷帽,長至胸前的素紗完全遮住了車內女子的面容。

但更能搶占他註意力的,是那女子手上的玉牌。

龍騰而起,祥雲纏繞,太子令!

“屬下知罪!”禁衛立刻單膝跪下,抱拳行禮,再不敢擡頭看一眼。

“我找莊思文大人。”車內女子嗓音清悅,卻不容置疑。

禁衛當即示意身後人開門放行,待馬車平穩駛入後,重新掩上了沈重宮門,持刀嚴肅站立。

梁興扶著小姐下車,這裏已經可以看到殿中眾人雖有慌亂,但並未失序,內侍捧著各類折子奏表往來,可以預想到今夜這裏必然要燃燭到天明。

莊思文方才聽侍從稟告:“有位小姐手持太子令要求見莊大人,梁興公公隨侍”。他當然知道這是誰,但沒料到對方竟然會直接到內閣來,只好撩起袍子出殿去見人。

莊思文本想引她去側殿茶室,但那位小姐只站在檐下,端端正正朝他行了個禮,然後直切主題:“冒昧叨擾莊大人,我此番前來只為一個問題,現在內閣可有救殿下的法子?”

對方的態度很好,這很大程度消解了莊思文的不耐。莊大人可不覺得這位小姐能有什麽建設性意見,只求她不要借勢搗亂、幹擾內閣安排就好。

她如此急忙趕過來,也只是為了能更快了解殿下的情況而已,莊思文能理解,可她問的卻是自己回答不了的問題。

“內閣現今重點是壓下這個消息,”莊思文和她隔著兩步遠相對站立,沒去看她帷帽後的神色。

太子現在是梁朝唯一的支柱,他中毒的消息必須捂嚴實了,否則不止朝廷,整個容都、乃至天下,可能都會動蕩不安。

“我已派人搜集宮內各類解藥和丹丸,明早便會送往煙州,至於其他……”莊思文緩慢搖頭,“尚無解法。”

帷帽素紗後,羨予的眉頭緊鎖。

她知曉殿下中毒事發突然又牽連甚眾,內閣暫時議不出個法子來情有可原;她也明白內閣重臣要守住容都、要顧全大局,人力有限,顧不到千裏之外的煙州在所難免。

但只是派人送一些解藥丹丸,這是羨予不能接受的。

殿下又不是隨意受了點外傷,那可是要命的毒藥,鎮北軍的軍醫都束手無策,容都的丹丸又不是什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它就能有用了?

殿下現在要的是對癥下藥,是要找到那該死的解藥。

送點丹藥,然後呢?在容都求佛念經等著殿下痊愈就好了麽?

羨予擡眼直視著莊思文,沈下聲音問道:“太醫院呢?他們有什麽辦法麽?”

莊思文還是在她接連的問句中搖頭,隨後恍然驚覺,面前這位小姐簡直冷靜到可怕。

內閣收到殿下中毒的消息時都經歷了好一會兒慌亂,毫不誇張地說,有兩個悲觀的老臣可能已經打算求陛下把鐘旸從天牢裏放出來,或者開始考慮四殿下或五殿下資質了。

這便是左相宋永起初不讚成太子親征的原因,煙州太遠了,戰場充滿意外,若殿下那那裏有個三長兩短,內閣也鞭長莫及。

直到現在,殿中還有部分人神情惶惶,筆都拿不穩,仿佛天馬上就要塌了,只能在案前枯坐。

可眼前這位小姐,她如此年輕,心性已經比內閣中許多人都要堅定。從她到檐下和自己說的第一個字起,每句話都平穩有力。

從她身後跟著的梁興的態度來看,莊思文毫不懷疑她能統領整個太子府,此等心性魄力,仿佛是天生的上位者。

莊思文對太醫院的問題搖頭,是因為內閣原本不打算將太子中毒一事通報太醫院。那邊人多眼雜,與後宮也牽連甚密,若要完全壓住風聲,太醫院絕不能知道太多。

所以他們打算借故調取一些解藥丹丸,並一些人參之類的補藥,至於其他,半個字都不能透露。

但看這位小姐的態度,她似乎已經有了別的計較,所以才會問及太醫院。

莊思文一邊於心中感慨,能和殿下那種人走到一起的女子,果然不是尋常人;一邊略彎腰,目光落到她手上那枚太子令上,拱手一禮,道:“小姐有何指教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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