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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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血。

所以她在度西神殿許願之後,松月涼是用這滴指尖血讓她的耳朵恢覆聽力的?

指尖血。

本命珠。

滿聽握住了松月涼的手腕。

松月涼登時不敢動了,“捏疼了?我可沒用力。”

“松月涼,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入冬之後,松月涼就將撥雲處的窗戶都關上了,房間內溫暖幹燥。

雖然關著窗,但松月涼知道,今晚沒有月亮,星星很多,遠處山尖的積雪還沒有化,閃著溫潤瑩白的光。

但他沒想到滿聽沒有問他是不是喜歡自己,而是直接問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她的。

松月涼想,是什麽時候呢?

滿園房頂第四次被他劈,她問自己,“松月涼,你是不是喜歡我?”

是那時候嗎?

不是。

還要往前。

是他給她做南紅簪子的時候……

是察覺她遇到危險,他動用禁術第一次踏出度西嶺的時候……

是他知道她住在陳爾家,拿結界撒氣的時候……

是他知道她去醫院看陳爾,想讓她早些回來而裝病的時候……

還要往前。

是魏有書幫她修好房頂,他第三次劈了的時候。

是察覺到她害怕打雷而自責的時候……

是在神殿過夜,他開始擔心她不擦頭發不蓋厚被子會著涼的時候……

是知道她半夜睡不著給她吹笛子的時候……

是兩人第一次一起吃火鍋,是世人都當他是無所不能的神,只有她當自己是需要教導的凡人的時候……

是他把自己的衣服給她穿,夢見那些少兒不宜的東西之後……

還要往前。

是他後悔放她離開撥雲處,第二次劈了她的房頂的時候……

是他突發奇想送給滿聽笛子的時候……

是他生病後,她一邊照顧自己一邊覬覦自己美色的時候……

是想要一直幫她編繩之後……

是她說“松月涼,我回來了!”

是他交出自己本命珠的時候……

是那時候,她學著自己的口氣說,“我會早點回去的!”

是他送她一滴指尖血的時候。

是暖黃的燈光下,她亮亮的眼睛盯著自己的時候,自己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是她送給自己一輛小小的紅色的小皮卡的時候。

是她問自己“你叫什麽名字?”

是擦完後腰的藥,他偷偷給她烘幹頭發的時候……

是為了給她上藥摸到了她纖細的後腰……

是第一次吃她做的雞蛋餅……

是過吊橋的時候第一次牽她的手……

是他覺得“漂亮女人最會騙人”,對她好奇,所以劈了她的房頂時候……

或許還要更往前。

松月涼微微彎腰,輕輕掙脫了滿聽攥著的手腕,拉住了她的手。

“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滿聽的眼裏有些迷茫。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她那時候驚嘆於度西嶺的美麗。

瀑布傾瀉,雲海彌漫,粉墻黛瓦掩映在樹林和山嵐之間,風一動,樹影婆娑。

然後,一個身形如松的少年撞進了她的眼中。

少年不只是身姿俊秀,還有著一副難得一見的好皮囊,也有著一副好嗓音。

只是,”眼神兒不太好,腦子也不太好的樣子。

明明看到自己開車上山,他還問自己,“你是怎麽上來的?”

度西嶺是有結界的,所以,他當時想問的是,“沒有他的準許,她是怎麽穿過結界的。”

松月涼的手輕輕用力,捏了捏滿聽的手心,拉回了她的註意力。

然後微微低頭,輕輕親吻了她的指尖。

燈光落在松月涼的睫毛上,在他的眼下投下了一小片陰影。

他的聲音很輕,也很鄭重。

“小滿,我喜歡你。”

“第一眼見到你,我就喜歡你。”

滿聽壓住心裏泛起的層層漣漪,壓下心底滲出的層層喜意。

“松月涼,我只是個生命短短三萬天的人類。”

一個神,一個人,生命的時長就不對等。

“今年臘月二十二天審,後年三月三天考。很快就不是了。”

他其實都知道,若不是為了自己,小滿不會對天審和天考這麽上心。

明明知道自己能給,但經歷使然,她不敢接受輕易就得到的東西,那樣會伴隨著強烈的不安全感。

只有自己拿到的,她才覺得踏實。

“對我這麽有信心?萬一……”

“沒有萬一。”

松月涼半蹲了身子,與滿聽平視。

“就算你考不上,我的命還可以分你一半。”

“我說過的,你不會獨自雕謝,我會陪你一起。”

“本命珠都給你了,你應該知道,這不是我隨隨便便就能給,也不能隨隨便便收回的承諾。”

“小滿,你要相信我,你也可以試著,依賴我。”

“度——西——”

樓下傳來了律啟欠揍的聲音,松月涼的臉登時就黑了。

他話還沒說完呢,他都還沒有讓小滿說出喜歡自己呢!

“噗——”

滿聽沒忍住,抽回了被他握著的手。

“律啟這麽晚找你,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松月涼努力壓住自己滿身的怨氣,眼巴巴瞅著滿聽,大有不給名分就不起身意思。

滿聽的心軟了又軟。

“松月涼。”

“我並非不動聲色的神明,我只是一個欲壑難填的凡人。”

“我喜歡你這件事,並非我自己能左右的。”

“就算我的生命不再只是短短三萬天,我也不願意浪費更多的時間。”

“我應該是喜歡你的,所以才想想時時刻刻、永永遠遠跟你在一起。”

松月涼的心胡亂跳動起來,左右沖撞,錯雜無章。

她好像根本沒有註意到,神明也並非一直不動聲色。

“度——西——”

律啟陰魂不散的聲音再次從樓下傳來。

兩人之間的旖旎氛圍瞬間散盡。

松月涼的臉又重新黑了。

滿聽強忍著笑意,輕輕推了推他,“快去吧!”

松月涼咬牙切齒地起身,“他最好真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松月涼走後,滿聽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趴在了書桌上。

不行。

滿聽重新坐直了身子,快速收拾了書桌。

松月涼說不準等下就回來了,她要躲回房間。

樓下,松月涼面無表情盯著律啟。

“這麽晚了,你最好真的有什麽事情。”

“……”

律啟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嗯?”

來都來了,他只能硬著頭皮道:“我……我當然真的有事情。我是來問你,小滿是不是要參加臘月二十二的天審?”

“這麽快就收到消息了?”

“……”

“我那三個爺爺都追到流光閣來了。連夜把雙雙帶走了,讓她去準備天審內推的事情了。我心中煩悶……”

“所以,你就來打擾我?”

“怎麽能說是打擾呢?找你喝酒,咱們月下暢談不好嗎?反正小滿忙著學習,也沒空搭理……”

律啟猛然噤了聲。

松月涼這情緒,看著起來不大對呀?

“滾回你的流光閣。”

松月涼說罷轉身不見。

但是三樓的軟塌上,早就沒了人。

二樓的房間也已經房門緊閉。

松月涼的臉又黑了黑。

律啟楞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松月涼又重新出現。

“既然長夜漫漫,你又心中煩悶,咱倆就找個地方練練吧。”

“?”

“不是,我說得是喝酒,喝酒。我沒說要練練呀!”

松月涼微笑:“我想練練。”

“呃……松月涼,我突然覺得有點困了……”

律啟擡起一只腳想要往後挪。

“哎?啊?救……”

滿聽站起身,推開窗戶,朝下看去。

院子裏空空如也。

“聽錯了嗎……”

第二天要上族學的時候,滿聽長才發現律啟沒在流光閣。

“不在流光閣,也不會去上族學。”松月涼淡聲道:“他昨天晚上喝太多了,一不小心栽到山下,傷到了臉。他這麽在意形象的人,估計要多休息幾天才肯回族學見人。”

“……”

那確實喝太多了。

松月涼終止了這個話題。

“自己上學可以嗎?”

“這有什麽不可以。”

“要走了?”

滿聽微微歪頭看著他,那不然呢?

松月涼垂眸。

不抱一下,或者……

見松月涼垂眸不語,滿聽道:“那我就先走了,再不走要遲到了。”

松月涼不可置信地擡頭。

如果他沒記錯,兩人現在是戀人關系吧?而且昨天晚上才確定的關系,應該還處在熱戀期吧?

不應該兩情繾眷、如膠似漆、親親我我、耳鬢廝磨、難舍難分才對嗎?

“砰——”

開門見學的傳送門毫不猶豫地被滿聽關上了。

松月涼:“……”

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等待冷若冰霜的媳婦能回心轉意的幽怨小嬌夫。

律啟院子的後門,有一條小道,直接通到了明辨齋的一處小花園。

滿聽沒心思想太多,她像往常一樣穿過樹叢掩映的小花園,好巧不巧,又撞到了律文在“開早會”。

看來是安靜了一段時間後,嘴巴又癢癢了。

“律夫子已經在準備內推律啟去參加天審了。”

“他憑什麽啊?”

“我覺得族學應該把這種機會給到更有希望通過天審的人。”

“律文,我覺得這機會應該是你的,你上次考試,可是五齋的頭籌。”

“頭籌又能怎麽樣?律啟就算再廢物,也是嫡系。”

“我覺得我們應該聯名,讓族學拿出天審的內推名額,讓大家公平競爭。”

“對!”

“我覺得也是。”

“再說了,律夫子又不是律啟一個人的夫子,憑什麽只幫他,他要是有能力就算了,偏偏還是個只知道用武力解決問題的廢物。”

律文這才開了口,“攏信,慎言。”

滿聽明白了,這是想激起民憤,給族學施壓,想要天審的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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