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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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松月涼伸手拆了滿聽的簪子,攏好她的頭發,將她放在床上,蓋好了薄被。

松月涼起身去了廚房,將大米、糯米洗幹凈後放在砂鍋裏,加水,開火。水燒開後,將各種切好丁的野山菌放進去,灑了少許鹽。

能看出來他並不常做,認真得有些笨拙。

松月涼耐心地站在一旁,等到砂鍋裏傳出均勻的咕嘟聲,他轉成小火,返回房間,從書架上選了一本書,坐在了書桌旁。

房間內只偶有書頁翻動的聲音。

連評論區都沒有聲音。

兩點,滿聽的鬧鈴準時響了,她摸索著摁掉。

眼睛疼,嗓子疼,頭疼。

滿聽坐起來,努力回憶自己是怎麽躺到床上的。

記憶回溯,她慢慢擡頭,看向了角落裏的攝像頭,一向清冷平靜的臉上帶了窘迫之意。

——[看樣子是醒了。]

——[看樣子是想起來了。]

——[第一次見小滿老師有如此生動的表情,自我懷疑中夾雜著些許後悔和些許震驚,還有些許不好意思。]

松月涼放下手中的書,喊了正在發呆的滿聽,“醒了就去洗把臉,洗好了去喝粥。”

粥?

滿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肚子適時的“咕嚕”了一聲——她確實餓了。

——[突然覺得小滿老師不大聰明的樣子。]

——[情緒波動大的時候確實容易餓,餓了看起來就不聰明了。]

滿聽將頭發簡單束起來,去衛生間洗了臉。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使勁兒閉了閉眼睛,將眩暈感壓了下去。

情緒波動之後睡覺,醒來確實容易頭暈,她並不在意。

松月涼盛出一碗粥,撒了幾片薄荷。

“好香啊!”

滿聽的聲音有些低啞,還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

松月涼微頓。

“有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吧?”

滿聽說著就走到了餐桌邊,板板正正坐下,莫名乖巧。

“稍微有些燙,慢一點。”

“你煮的?”

“嗯!”

“厲害呀!”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妖神大人,竟然會煮粥了。

滿聽喝了兩小碗。

也許是薄荷醒神兒,她覺得自己的頭暈緩解了很多。

“松月涼,還有薄荷嗎?聞一聞會精神很多。”

滿聽撐著下巴半歪在桌上,眼皮很重,很努力才掀起一條縫隙。

松月涼皺眉,長臂一伸,越過桌子,手背貼上了滿聽的額頭。

“回去躺著,你發燒了。”

松月涼將砂鍋和碗筷扔進洗碗機。

“發燒?”

滿聽慢了好幾拍。

“誰發燒了?”

松月涼將滿聽打橫抱起,返回了臥室。

——[臥槽!]

——[臥槽槽!]

——[臥槽槽槽!]

——[秦導你睜開雙眼看看吧,給他們兩個安排個戀綜吧!]

屏幕前的趙有樂了,“我們秦導睜著眼呢!”

趙有總算看到秦無遇到了他預料之外的突發狀況,連連吃癟。

他全程當個透明人,跟在秦無身邊吃瓜。

主要是,吃秦導事業滑鐵盧的瓜。

“你很高興?”

“那當然——”趙有聽出了秦無語氣中的威脅,他改了口,“不是!我就是覺得咱們畢竟是科教綜藝,這些個吃瓜群眾總是這樣起哄,是不是應該壓一壓?”

秦無睨了他一眼,“你真老!”

“是——啊?不是,不帶這麽人身攻擊的。”

趙有摸了摸自己的臉,他確實比秦無大幾歲,也不能這樣直白地說他老吧?

“跟不上時代,可不就是老麽。科教綜藝不能一板一眼,一板一眼沒有出路。”

“那為啥咱們不直接去搞戀綜?就今兒上午這劇情……”

“可遇不可求。”秦無看向趙有,“你要是能把他倆請到戀綜,你做趙導,我做秦副導。”

趙有閉了嘴。

這倆跟林為一樣,對他們這個圈子毫無興趣。

但是,萬一呢?辦法總是想出來的嗎?

趙有的思緒飄遠了,開始在腦子裏羅列計劃。

第一個不行就想第二個,第二個不行就想第三個……第一百個不行就想第一百零一的。

只要能壓過秦無,他拼了。

滿聽靠在床頭,腦子根本轉不動,只眼神兒跟著松月涼轉來轉去。

松月涼在抽屜找了藥,倒了半杯溫水,坐在床邊遞給了她。

“不想喝!”

“不苦!”

滿聽只重覆,“不想喝!”

松月涼湊近了些,用只有滿聽能聽見的聲音道:“滿姨有些話讓我帶給你。”

滿聽的眼睛瞬間亮了。

松月涼重新問:“把藥喝了?”

滿聽低頭,就著他的手吃了藥片。

松月涼第一時間把水遞到了她嘴邊。

——[松校長到底說了什麽啊?]

——[小滿老師輕松被拿捏。]

——[他們倆是不是已經忘了有攝像頭了?]

松月涼將杯子收好,走到攝像頭下。

“小滿老師不舒服,跟大家請個假。”

說罷,便直接關了攝像頭。

正在喝水的秦無茶點兒噴出來。

請假?跟誰請假?這分明就是通知。

“簡直無法無天!就不怕……”

秦無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這些個素人嘉賓好像也沒有片酬。

“你別那麽氣急敗壞!”趙有指了其中一個分屏,“咱們還有一個攝像頭,錄不到聲音,有個畫面也是——”

趙有閉了嘴,因為松月涼直直朝著這個攝像頭走了過來。

片刻後,這個屏幕也黑了。

他對秦無道:“好了!你可以繼續氣急敗壞了!”

秦無被噎住。

松月涼坐到滿聽的床邊。

滿聽目光灼灼,等著他開口。

松月涼的心軟成一團,給她在身後墊了一個枕頭。

滿聽催促,“松月涼?”

“你去掃墓的那天晚上,我也見滿姨了。”

“你也做夢了?”

“算是吧!”

“不對,你是妖神,我媽媽是孤魂,你們不是一個系統的,能……通網?”

松月涼被她這新奇的問題給問楞了。

片刻後,他輕笑出聲。

人類生病的時候最是脆弱,防備心最重,亦或是依賴心最重。

眼前的小滿,分明就是在依賴他。

“能!”松月涼語氣篤定,“畢竟你是人,滿姨是鬼,你倆的網我都能給接上。”

滿聽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能,再聯一次嗎?”

過了很久,松月涼才低聲道:“不能。”

“哦!”

滿聽竟然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也好!總不能問媽媽,要不要將她的骸骨挖出來拿去給法醫做鑒定……”她很快轉移了話題,“我媽媽讓你給我帶什麽話?你是不是在紅騙我?要是真的,你為什麽現在才說。”

“你躺好,我便告訴你。”

滿聽乖乖躺下了。

應該是剛才喝的藥起了作用,她的眼皮已經很沈了。

“滿姨料到也許會有這麽一天。所以讓我告訴你,她的骸骨,可以作為證據,這是她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滿聽可能是中午哭得太久,這會兒雖然眼睛酸脹,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松月涼繼續道:“滿姨已經開始新的輪回新的生活了,我能保她這一世平安快樂。”

“嗯!”滿聽的聲音有些啞,“松月涼,度西嶺是你的山頭,我能不能……能不能把我媽媽接過來?”

“可以!”

“那我需要請假。”她從被子裏伸出兩根手指頭,“兩天。”

“好!”松月涼怕她不踏實,補充道,“我會讓律啟和武先代課。”

滿聽的手機彈出一個語音電話,是白露。

滿聽發燒關閉直播也不過兩三分鐘。

這個時間,白露應該已經在辦公室了。

松月涼替她滑動屏幕,接聽後又打開了揚聲器。

“小滿?”

“露露,我沒事,已經喝過藥了。”

“那你好好睡一覺,睡醒了給我打電話。我下午沒課,可以去陪著你。”

“不用掛念我,四師兄和五師兄要是回不來,你記得代課。”

“好吧!”

“好好上課,我會跟你一起吃晚飯。”

“你可以嗎?”

松月涼接了話,“可以,她沒有別的癥狀,只輕微低燒,吃過藥睡一覺就好了。”

“哦!啊!好的松校長,我知道了,那麻煩你好好照顧小滿,我掛了!”

白露說完飛速掛了電話。

確認了有松校長陪著,她絕對放心,也絕對不會去當電燈泡的。

——[我就知道守著白老師的直播間能吃到糖!]

——[校長大人跟小滿老師到底是不是情侶啊?]

——[不是情侶能,這樣?]

——[不是情侶,勝似情侶。]

——[或許,你們有沒有聽過,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更好磕了怎麽回事?秦導你睜開眼看看吧!有兩個攝像機黑屏了!]

上官山不滿,“白露你掛好快,我都還沒說話……”

林為道:“你好好上課就行!別讓小滿生著病還擔心。”

“我下午沒課!”

“剛不是說了,老四和老五回不來的話,你得代課。第一節是英語,你研究一下老四的教案,等會兒去上課!”

“我去上英語課?”

雖然是反問,意思卻是不願意。

“難不成你要上美術?”

上官山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我上英語,我這就去上英語。”

松月涼正無奈地看著滿聽,她掛了電話,仍舊撐著眼皮不肯睡覺。

“我的朋友們,對我很好,我很幸運。”滿聽又道,“你對我也很好,你也是我的朋友。”

松月涼的嘴巴微抿。

滿聽明顯感覺他不高興了。雖然發著燒,腦子轉不過來,但她知道眼前人得哄。

“那要不我重新說……”滿聽動著為數不多還醒著的腦細胞,“你是我的,好朋友?”

“……”松月涼的聲音嚴肅了些,“安靜,睡覺!”

他好像更生氣了,滿聽這次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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