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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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滿聽徒勞無功地伸了伸手。

沈默片刻後,滿聽擰眉,“起不來麽?那就這樣脫,也行。”

松月涼到抽一口涼氣,臉瞬間就紅透了,本就潮紅的臉成了瑰麗的紅。

他聲若蚊蠅,“你……你……”

“嗯?”滿聽並未覺得自己的話有問題。

松月涼偏開頭,“你幫我拿衣服,我自己換就好。”

滿聽環顧房間,看到一個四開門實木雕花衣櫃並排靠在屏風的後面。

“你的睡衣在衣櫃哪個位置?”

“最左邊,隨便拿一套。”

衣櫃裏的睡衣成套,掛得整整齊齊,下層放著成套的床單和被子。雨後山間萬物破土而出的味道撲面而來。

滿聽的手微頓,這個味道——

“咳咳……”

松月涼見她對著自己的衣櫃發呆,一著急咳出了聲。

這個女人,是在選哪套更好看麽?自己穿睡衣又不是給她看的!

滿聽回過神,隨手拿了一套,重新將厚重又輕巧的櫃門關上——輕微的木質榫卯的摩擦聲,不惹人,反而很是好聽。

她返回床前,松月涼正滿眼警惕地看著自己,面色已經恢覆了一開始的潮紅。

警惕?

她突然就想明白了什麽,垂下了眼,遮住了裏面的笑意。

松月涼重新坐起來,擡腳就要下床,“我要先去樓下浴室。”

“直接換吧!”滿聽虛虛攔了一把,“你現在也沒力氣沖澡……要不,你躺好,我端一盆溫水幫你擦一擦?”

“不用了!”

松月涼大聲,都沒敢擡眼。

滿聽輕咳一聲壓住了聲音裏快要溢出的笑意。

“我先出去,你換好睡衣喊我。”

松月涼繃直的脊背放松下來。

算她還沒有色令智昏,人類不都講究男女授受不親嗎?

滿聽斜靠在欄桿上。

太陽已經很高了,也起了些微風,藍莓樹看起來舒展了些。那些串串綠色的小果子又悄悄長了一圈,面上生了些淺紅色。

滿聽想:這果子……應該不難吃吧?

畢竟,這是她第一次見這麽大的藍莓樹,也知道有些東西也中看不中用。

藍莓樹真的很不想看懂她的眼神。

但是很不幸,它看懂了。

呵!這個女人根本不懂,它可是這個世界上最好吃的藍莓樹。

藍莓樹挺直了樹幹,風起,整棵樹都舒展開來,像一只開屏的孔雀。

滿聽錯愕。

她不得不多想——這樹?莫非也是成了精的?

身後的門開了。

松月涼臭著一張臉,側著身子扶著半扇門,另一只手抱著換下來的衣服和床品。

陽光落了他半邊身子,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面色透著不正常的紅,嘴唇卻毫無血色。

滿聽輕嘆一口氣,這孩子是真倔。

她抱過了松月涼手上的,“我先給你晾在院子裏,等你好些了記得洗洗!”

若是這撥雲處有洗衣機,她幫他隨手丟進去也就罷了。

手洗?不可能的!自己的衣服都要洗不過來!

等搬回自己的院子,說什麽也要先添置一臺洗衣機。

“今天天氣不錯,床上躺著,一會兒我回來給你開窗通風。”

滿聽頭也不回,走下了樓梯。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那還沒有修好的房頂,突然在這借宿並不方便。

比如她今天晚上想吃炸雞排炸雞米花炸薯條,想喝可樂,可是病人的狀態並不允許。

這樣說來,冰箱也要添置,最好再來一臺投影儀。

香城有個很老的家電商場,應該能淘到不少合適的好東西。

滿聽這樣想著,晾被子的手就頓住了,她以前從未這樣規劃過自己的生活——因為她沒有家。

她看向了二樓,松月涼還倚著門站著,隔著木欄桿的縫隙,兩人的視線相撞。

然後,她笑了笑。

很自然的、發自內心的。

松月涼一怔,落荒而逃。

他的心跳得很快,躺在床上緩了好久。

這個女人,之前定然不是真心想搬回自己的院子。

不然為什麽要那樣沖著自己笑——媚妖想要蠱惑人心的時候,也會這般沖人笑。

她分明就是覬覦自己的美色,還不想走。

滿聽根本想不到只是一個笑,松月涼就能腦補出這麽多彎彎繞繞。

她直接去了廚房,畢竟,病號的午飯該準備了。

那家私房糕點的椰奶小方,入口即化,倒是很適合現在的松月涼。

但也只能作為飯後甜點,就算他是個病號,到底也是一個將近一米九的少年。

沒成想松月涼並沒有什麽胃口,飯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

倒是那一盤子椰奶小方,他吃出了滋味。

滿聽將松月涼剩的小半碗小米粥重新推到他面前。

“喝完!不然喝了消炎藥胃會不舒服。”

松月涼看著面前的小米粥,只覺得嘴巴發苦。

滿聽多少摸透了他的脾氣。

“生病了更不能挑食!”

滿聽話音剛落,松月涼就端過碗,幾口就喝光了,帶著視死如歸的氣勢。

挑食?只有未成年的小妖怪才會挑食。他堂堂妖神大人,怎麽能被人說挑食?

學堂的餐廳裏,小妖怪們的胃口也並不好。

“妖神大人,從來不曠課。”

“小滿老師說,去撥雲處取了東西就回來,可這都中午了。”

“他們倆是不是背著我們……”武佑住了抓腦袋,“背著我們能幹嘛?吃好吃的?有好玩的?”

熊出從竈臺裏撈出烤紅薯,招呼道:“別胡亂猜測了,來拿烤紅薯!你們這些才活了幾十年的小妖怪,還想揣摩妖神大人的心思?有那點兒時間多寫幾個大字,別妖神大人回來查功課的時候露了怯。”

“來啦來啦!我來端烤紅薯。”

“熊師傅又逮住機會教訓人啦!”

“嘿!”熊出笑道,“我不比你們跟著妖神大人的時間長?”

“那你說說!妖神大人以前有這麽喜歡過誰嗎?”胡靈清了清嗓子,“我可是聽我姑姑說,妖神大人當年可是拒絕了不少神女或者仙子的求愛呢?”

“咳咳……”熊出聽了這話被噎得不輕,“你們……你們小小年紀,知道求愛什麽意思嗎?”

“當然知道!我們是七十歲又不是七歲。人類七十歲的時候都快過完一輩子啦!熊師傅,你說說,來求愛的神女都有誰?”

“怎麽?”熊出才不上當,“你不知道有誰?你姑姑沒跟你說過?”

胡靈張了張嘴,繼續嘴硬,“哼!我當然知道!我這不是想看看熊師傅你有多了解妖神大人。”

熊出心裏門兒清,“你們就別想著從我嘴裏套話了。胡夢夢不說,必然有她的考量,那我更不能說。”

胡靈撇撇嘴,他們這些大妖怪們真的一點也不可愛,心眼子一個比一個多。

她眨了眨眼睛,“我姑姑說我們嘴巴不嚴,萬一將來妖神大人有了心儀的女子,問我們這些陳年舊事,我們表達不清楚,再將人惹惱了。這叫什麽來著,哦對,叫吃醋!”

“吃醋?”熊出條件反射地拿了瓶香醋,放在了餐桌上,“誰吃醋誰自己添。”

餐廳裏安靜了一瞬,然後小妖怪們笑得前仰後合,驚飛了樹上打盹兒的群鳥。

“熊師傅,我們說的是那個吃醋,不是這個吃醋!”

“是談戀愛的那個吃醋!”

吃醋?

熊出靈光一閃,所以妖神大人動手揍一個人類,是因為——吃醋!

破壞房頂,把人留在自己的院子裏,並不是因為“漂亮女人最會騙人”,而是因為他喜歡這個漂亮女人?

不對,是喜歡而不自知。

熊出心裏的想法翻江倒海,面上的表情也很是精彩。

若是那些前赴後繼的神女仙子們知道自己輸給了一個人類,怕是得將那忘情湖哭滿。

小妖怪們以為熊出被他們戳中了這麽大還沒有媳婦的傷心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乖乖閉上了嘴巴,專心吃飯。

看起來,給熊師傅介紹女朋友這件事情要提上日程了。

小妖怪們在心裏開始搜尋自家合適的姑姑姨姨。

到時間後,重新喝了布洛芬,松月涼依舊高燒不退。

迷迷糊糊,他感覺有人在扒他衣服,然後用一個潮濕溫熱的東西擦拭他的上半身——很舒服。

他睜開眼睛。

滿聽將手中的毛巾放回水盆中。

“好些沒?”

松月涼動了動身子——

!!!自己的上半身竟然已經被這個女人扒光了!!!

他倒抽一口涼氣,動了動嘴不知道說什麽。

“既然醒了,我就換白酒了。溫水擦身降溫不如白酒擦身。”

滿聽在廚房找到了一壇子烈酒,若是睡著直接給他擦身子,多少會有些不舒服。

她手上的動作沒停,自顧自說著,“山上沒有醫生嗎?你們平日生病都怎麽辦?一會兒稍微好些我帶你去山下?”

她竟然找了這麽個借口來……來摸自己……

白酒上身,松月涼的腦袋清醒了很多,身上的溫度迅速下降,很舒服。

松月涼將頭轉向裏側,只留一個更加通紅的耳根。

罷了!自己也摸過她的腰!

一個治病一個治傷,這樣就算扯平了!

白酒還是管用的,松月涼身上的溫度逐漸恢覆正常。

滿聽用的那壇子白酒,是他前段時間剛從落日湖挖出來的——藏了九百多年的仙釀。

仙家之力,總歸不至於一無是處。

“脖子!”

“嗯?”

“擦!”

松月涼想試試能不能緩解喉嚨痛。

滿聽順著他的耳根擦了下來。

脖頸修長,皮膚白裏透紅,喉結的弧度很是完美——真真稱得上秀色可餐。

滿聽耳根微熱,“轉頭!擦那邊!”

松月涼轉過頭,藍莓味撲面而來,摻雜著酒香,混沌、朦朧。

他輕吸一口氣,喉結滾動。

“好了!”

滿聽壓住了被美色沖擊的翻湧心緒,將毛巾敷在松月涼的額頭上,伸手去拽他的衣服。

“我自己來!”松月涼啞著聲音喊了一句

——就像一個努力救贖自己的良家美少年。

滿聽見他這樣,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脫得時候我都看完了!”

松月涼啞口無言

——不行,這個女人得盡快搬出撥雲處,他這就讓熊出去修房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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