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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我們都是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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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我們都是可憐蟲

陸家人趕回老宅的時候,火已經熄滅了。

老宅毀損並不嚴重,但是陸清巖和林薇死了。

陸老爺子連遭重擊,心臟病覆發,被送去了醫院急救。

家裏其他人跟去醫院照看老爺子,路杳杳陪著陸時野去給陸清巖收屍。

火是最先從二房夫妻的臥室燒起來的。

林薇從訂婚現場離開後,就回了陸家。

林家她如今已經回不去了,家裏人憎她,恨她,厭她。

林家支柱一下子全倒了,財產和住宅被收繳抵押,家裏人一夕之間從高高在上的天龍人淪為最低等的貧民,現實和網絡都是人人喊打。

他們生活都難以維繼,更不願意見這個罪魁禍首。

天大地大,唯她林薇一人,眾叛親離,無處可去。

她是自己存了死志。

陸清巖聽說林薇找他有事,被傭人請去房間的時候,見到了穿著婚紗在梳妝臺前打扮的林薇。

他驚訝過後,抿著唇一時無言。

他和林薇的婚禮辦得很低調。

那會謝鳶過世,他又在醫院躺了半年,生理和心理上都對重辦一場盛大的婚禮沒有任何想法。

林薇在國外定制的那件耗費重金的婚紗未能完工,最後也沒有派上用場,被她好好地收藏了起來。

這是她的心結之一。

也是為什麽她特別執著於在外人面前秀恩愛,營造夫妻和睦的假象。

陸清巖不明白她把它翻出來穿上是什麽意思。

也沒有問她為什麽早早從訂婚宴離場。

他們很久之前就不聊天了。

林薇也沒有多話,只是一邊梳著頭,一邊審視著鏡中的自己。

頂尖設計師的作品,即使過了幾十年也仍不過時,只是穿著它的人卻沒辦法再重回青春明媚的時候了。

衣服本應該緊了的,但是這段時間為了林家她消瘦很多,穿起來倒是剛剛好。

“陸清巖,”她喊他的名字,“要是我從來沒有愛過你就好了。”

一張照片被她放在桌面上。

陸清巖手指動了動,那是他夾在書架上的一張婚紗照,收藏得很好。

他和謝鳶的。

照片上笑得輕松幸福的男人,和幾年之後的另一場婚禮面無表情,像是在走過場的新郎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我努力想把她從你的心裏抹去,可這麽多年,我就像是拿著抹布上躥下跳想要擦掉前人字跡的小醜,擦了好多遍,好多遍,才發現那字不是寫上去的,而是刻在石頭上的。”

她做的,一開始就是無用功。

“你能告訴我,我輸在哪裏嗎?”

陸清巖看著照片上笑容清淺的謝鳶,聲音沈靜,“你沒有輸給誰,只是愛一個人,本來就是不可控制的。”

他曾經以為理性可以戰勝愛情,權勢可以掩埋失去她的痛苦,然而無數次午夜夢回,他清晰地知道,他不能。

林薇的表情似哭似笑,“可是我賠上了林家,賠上了我的親人,賠上了所有的一切。”

陸清巖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攥緊,“是我對不起你。”

他這一生,沒做好丈夫,也沒做好父親。

“我可以再抱抱你嗎?”林薇問。

陸清巖沈默了一會,還是向她伸出雙手。

林薇走到輪椅邊,俯身抱住他,淚水滾落,“陸清巖,我真的很愛你。”

一把刀從背後插入了他的心臟。

“所以我只有帶你一起走了。”

陸清巖並未有什麽震驚,也沒有抗拒,只是釋然地微微笑了,“下輩子不要再喜歡我了。”

林薇搖頭又點頭,“不了,不喜歡了,我們不要再遇到了。”

血液湧出,她穿著沾染了血跡的婚紗坐到床邊,翻出早就準備好的安眠藥,一口氣全部吞了進去。

她倒在床上,側身看著輪椅上血流不止忍著痛楚的男人,淚水滑落到下頜,“要是一覺醒來,能夠重回你帶謝鳶來見我那天就好了,我會祝你們幸福的。”

陸清巖眼睛朦朧,模糊地笑了,“但阿鳶肯定不願意再嫁我了。”

林薇也笑,“陸清巖,我們都是可憐蟲。”

林薇是想漂漂亮亮的走的。

火不是他們故意放的。

其實林薇那一刀並沒有正中陸清巖的心臟,她終究是留情了。

只要陸清巖呼救,是可以得到治療的。

但陸清巖也覺得了無生趣,他想早點去見謝鳶,順從了死亡的意志。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想去抓那張他和謝鳶的照片,卻不慎摔倒,打翻了桌上的香薰蠟燭,燭火點燃了桌布,這才燒了起來。

陸清巖臨死也沒能拿到那張照片。

他看著虛空中,在舞臺上拉著大提琴沖他笑的謝鳶,也輕輕笑了,“抱歉啊,沒有照顧好你,也沒有照顧好我們的兒子。”

陸時野臉上那雙肖似謝鳶的眼睛,讓他無法面對。

他疏遠他,冷待他,仿佛堅定自己的選擇,就沒人發現他的後悔。

他的兒子,前半生得到的愛意稀薄。

好在,他比他的父母幸運,遇到了一個恰好跟他互相喜歡的小姑娘,也有能力抓住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們以後會很幸福的。

陸清巖望著掉落的照片,閉上了眼睛。

……

離起火點太近,二房夫妻被發現的時候身體已經燒焦了。

林薇這輩子都沒能讓陸清巖愛她,但是陸清巖最後願意和她同死,也不知道算不算另一種心願得償。

傭人們被打發得遠,都沒有受傷。

陸時野看著那具被蒙著白布擡出去的屍體,眼神漠然。

和母親一起困在清竹園的幼年,他無數次幻想過自己的父親會從天而降拯救他們。

但稍稍懂事之後,他就知道,那個男人早已經放棄他們了。

他恨他的軟弱躲避,也恨他的貪心糾纏。

長大後他以同樣酷烈的手段報覆他,讓他也嘗一嘗被困守一方天地的難捱。

他們說是父子,不如說是仇人。

如今身死債消,他不再花時間恨他,父親,只成為一個淡去的符號。

焦黑的廢墟之上,一雙溫暖的小手握住他的。

他把人攬入懷中,俯身在她脖頸間汲取著香氣和暖意。

“我不會成為他那樣的父親。”

路杳杳笑著摸摸他的頭,“當然,我們阿野會是最好的爸爸。”

沒有被愛過不要緊,人生誰不是跌跌撞撞,步步摸索,她會陪著他,一起去學著做愛人,做親人,從頭開始,重新認識世界。

“三少爺,路小姐,是否要聽聽二爺的遺囑?”

在旁邊等待很久的家庭律師等他們松開才走過來溫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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