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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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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內, 晉晴波把許清元提前搜集好的證據一一列明後,黃嘉年的嫌疑幾乎完全轉移到張登身上。

皇帝表情平靜:“竟有此事, 田德明, 去調出入宮的名冊來。”

不久,田德明提溜著一個內官進來,他進門就摁著那內官一起磕頭請罪:“這不長眼的東西把茶水潑在冊上, 一直都沒發現,如今字跡模糊,已經難以辨認, 老奴監管不力,請皇上降罪。”

皇帝聲音隱含怒意:“田德明, 你的差事辦的是越發好了,這種紕漏也敢出!”

黃老尚書臉色分毫不改, 拱手稟道:“陛下息怒, 老臣還有其他證據,據老臣查證, 前不久承鄉侯府采買了十數個下人, 他們府上的仆役均可作證, 有位名叫春娘的丫鬟因得張世子看重故而在萬壽節當天被帶入宮中,可回去後這名叫做春娘的女子卻無故消失了。再者……”

黃老尚書眼神淩厲地擡起頭來,絲毫不帶懼意:“如意館中萬壽節的壽宴圖中亦有兇手樣貌,歲安見過,她之前差點被幕後主使所派刺客暗殺, 幸虧獄卒機敏及時發現,雖然沒能抓住刺客, 可好在保住了性命。”

將那內官革職查辦和給田德明罰俸半年, 皇帝又看過上述證據, 聽過歲安指認後,沈聲道:“傳承鄉侯及世子張登。”

急令傳詔之下,承鄉侯和張登不過片刻便已趕到,顯然他是聽到了什麽風聲,皇帝一開口問,他便攜子拜倒,情緒飽滿地連聲喊冤,擡起頭來之時,臉上滿是縱橫老淚,他一張口就說:“老臣冤枉!老臣從窮鄉僻壤的錫南來到京城,候府是仆役仆役沒有,吃食吃食現缺,閃著一大家子沒得法子,只能現從人牙子手中買些丫鬟家丁,誰知這其中竟有包藏禍心之人,必定是其他人見陛下待侯府好,要陷害老臣一家。這是那女歹徒的身契、采買憑據,請皇上明察!”

皇帝看過,又讓田德明交給黃老尚書,黃老尚書不屑地一瞥眼,甚至都沒拿到手上:“承鄉侯準備的甚是充分。”

承鄉侯覆又跪下,一副大老粗的模樣哭爹喊娘,連聲叫屈,又說他們最近采買的人剛帶到府上還沒有十天半個月,哪能這麽快就教出一個女子一身功夫:“老臣要是有那個本事,也不當這什麽勞什子承鄉侯,風刀霜劍地在南面率兵鎮守幾十年,不如去開武館教人習武,也省得一大把年紀了還遭人陷害。”

他這話粗中有細,既道明自己是鎮守邊防的有功之臣,又從邏輯上說明不可能是他安排的人手刺殺公主,一句話就把自己摘了個幹凈。

而張登的表現就有些拉跨,終究是姜不如老的辣,他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情緒激動地陳情表明自己是無辜的,但卻言語混亂,叫人聽著煩躁。

最終,基於黃老尚書的態度和現有證據,皇帝妥協了,他下令釋放黃嘉年,但也沒有將承鄉侯一家定為謀逆罪。許清元對於這個結果不算十分意外,那些證據是可以洗脫黃嘉年的嫌疑,卻也無法直接證明承鄉侯為幕後主使,皇帝這或許是見目的達不成,也不願損害自己看好的繼承人的折中辦法。

整個事件中,最受委屈的就是公主,為了補償她,皇帝流水一般的賞賜自不必說,還下令懲罰承鄉侯和黃尚書教子無方的過錯,讓他們兩家鄭重地向公主賠不是。

德禧殿中,許清元一進來就看見公主正捂著被子嗚嗚地哭:“殺女兇手,就這樣輕易放過了麽?父皇真是好狠的心。”

許清元與臨安郡主勸了幾句,最後公主收起眼淚,木然著一張臉問兩人:“不該哭的,其實我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如果沒有辦法改變,我起碼應該學著堅強起來,好好利用這份憐惜,對不對?”

“正是如此。”臨安郡主大膽明示,許清元也點點頭肯定了她的想法。

清瓏公主含淚微笑,伸手攥住她們二人的手,帶著幾分依賴、感慨和信任:“有你們在身邊,本宮就放心了。”

這件案子最後以歹徒為仇恨皇室的兇惡之徒,借機混進宮中殺害皇室成員為由草草結案。承鄉侯管家不嚴,本應嚴懲不貸,但念及對方剛來京中人生地不熟,遭歹人蒙蔽,情有可原,罰俸一年,此後二十年不準入京。

據傳接到聖旨的當天,張登就嚇得大病一場,承鄉侯求到皇帝跟前,皇帝指派了太醫院院判過府診治。

萬壽節已過,各家宗室本應回到封地,可皇上突然下令說張登身體孱弱,承鄉侯勞苦功高,不忍見其唯一的子息受病痛之苦,特恩賜張登駐京修養,並又一封旨意送到觀陽伯府,請張聞庭作為張登的伴讀一同留下。

一石激起千層浪。能留在繁華的京城中,誰想回到窮山惡水的小地方熬日子,其他宗室們一夜之間“病倒”一大片。不是這個頭疼就是那個腰酸,還有莫名其妙感染風寒咳嗽地下不了床的,令人不禁懷疑他是如何在八月這個一年之中最為炎熱的時候受的風寒。

接受旨意的這兩家反應更大。觀陽伯府因虐待張聞庭一事被宗正寺狠狠收拾了一番,已經極度不受皇帝待見,而眼下把他們害的這麽慘的張聞庭還能留在京中,怎麽能不讓伯府眾人生氣,可是經過這麽一遭,他們也不敢在天子腳下再犯同樣錯誤,只能用盡酸話擠兌張聞庭。

“同是宗室之後,怎麽要你去給人家矮一頭做伴讀,這不是瞧不起人嗎,要是我我就不去。”

“真以為宮裏是那麽好混的,一個行差踏錯,怕不是小命都保不住,還以為跟在咱們伯府上一樣安穩呢。”

“他也不瞧瞧自己一個賤籍奴婢生的配不配。”

這些話張聞庭統統當成耳旁風,他拿著皇帝賞賜的金銀在外面租下一間屋舍,離開了伯府,這行為被伯府眾人知道後自然又是一片痛罵,可這些聲音現在已經與他沒有了任何關系。

與此同時,在承鄉侯府中,上上下下都是一派和樂融融的景象,就連下人臉上都滿是驕傲:他們家世子要留京生活了,這可是以往哪家宗室都沒有的待遇——至於觀陽伯府那個,不就是個沒娘不受疼的庶子嗎?留下來是為了照顧自家世子,那都不能算數。

接到旨意後,承鄉侯爽朗大笑,他從錫南帶來的所有謀士都說這是個好消息,他才最終下定決心讓張登留在京城。

“這樣的好事自然要留下,兒子不明白父親之前為何總是猶豫不決。”外界傳聞“病弱”的張登滿面紅光,正一派得意地靠在椅背上,語氣中全然如這是自己該得之物一般。

“你年輕氣盛,不懂得其中厲害。”承鄉侯雖然是個武將,平日中也全然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但其實心中有幾分謀算,“這聖旨上說是可以留人照顧你,可錫南那一攤子軍務難道為父舍得下?你看前幾日公主遇害那麽大的事,雖然咱們確實是受人蒙騙陷害,可皇帝還替咱們遮掩了一番,這代表他心中多麽看重你,為父才能放心將你留在這京城中。”

張登有些不舍:“京城如此便利繁華,父親母親為何還要回去錫南,等以後兒子榮登大寶,給父親比錫南軍務更安逸的差事豈不好,何必著眼那些蠅頭小利。父親母親都不在,留我一個人在京城,總是不慣。”

承鄉侯拍著兒子的肩膀道:“那是咱們起家立足的根本,我不回去,那軍務就要旁落到別人手上。好了,你是要擔天下大責的人,怎麽能拘泥於這些小情。雖然來京時間不久,但為父相信你已經發現在京城中不是那麽好混的,稍有疏忽就會闖下大禍。為父知道你看不起臨安郡主、許翰林等一眾女官,可我還是要囑咐你一句,臨安郡主作為一個孤女能在宮中安穩活到現在,許翰林一個女官能沖破那幫子酸文人的規矩硬逼著黃老尚書點頭允她進入翰林院,她們就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論心計人脈你現在都無法與他們抗衡。你聽為父的,既然皇上重用女官,你與她們結交好關系不會有錯。”

張登只得不情不願地點頭,雖然之前已經得罪過臨安一次,但他並不覺得對方如何厲害,也沒放在心上。

清霖書會的成員難得擠出時間在院子裏聚頭,與以往不同的是,許清元這次把清瓏公主帶了過來,因此其他人有些拘謹。許清元介紹道:“郡主,這是大理寺主簿晉晴波,這位是工部水部司主事丁依霜,其他成員有些沒考中的已經回鄉,也有的被外派做官,目前只剩我們三個還在京中。”

說罷,許清元又介紹臨安:“臨安郡主,想必你們也認識。”

幾人見過禮,坐下後一直沒人說話,許清元想讓她們明白郡主是她們一邊的人,主動問:“近日承鄉侯府的事情你們聽說了嗎?”

丁依霜顯然正想說這個,她見許清元未避諱臨安郡主,便將自己的猜測道明:“皇上像是有意要對張登委以重任。”

話起了頭,接下去就好說許多,且此事很可能事關她們女官的未來,四人各抒己見,議論不休。

其他兩人幾乎確定皇帝是想把皇位傳給張登,但許清元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她翻來覆去地思考,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性,嘴巴比腦子快,已經吐出了口:“承鄉侯顧及著錫南那邊的兵事,應當不會在京城逗留太久,若把皇上的態度這一層因素撇去,獨自留在京中修養學習的張登,那不就跟人質沒什麽兩樣嗎?”

許清元並沒有忘了,直到現在,皇帝還沒有做過任何一件讓張登名正言順入主東宮的事,不知承鄉侯是被巨大的利益沖昏了頭腦還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想要搏一把大的,居然敢把兒子一個人留在京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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