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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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瓏公主語驚四座, 不管其他人是怎麽想的,但皇帝臉上卻是直白的喜悅之情, 他有些著急地吩咐田德明趕緊把公主攙扶起來, 帶下去休息,又讓其請太醫問診,流水一般賞賜下諸多補品珍玩首飾。

剩下其他人的賀禮是什麽已經不再重要。無論它們是低廉是貴重, 皇帝都是滿面高興,看誰都是棟梁之材的模樣。

悉心準備許久的張登父子明白在此事上他們已經不可能贏過公主,心中難免失望, 但等到他將壽禮獻上的時候,皇帝對他仍舊與眾人不同。

其他人進獻賀禮時, 皇帝最多只是誇獎幾句而已,此時卻給予了張登與清瓏公主一般的待遇, 下賜給他一匹外族進貢的汗血寶馬。

張登臉上頓時浮現喜色, 與父親承鄉侯激動地叩首謝恩,坐在上首的皇帝笑看著他們。

混在官員隊裏的許清元不動聲色地看了他們一眼, 思緒覆雜地抿著唇沈思。公主懷孕一事瞞得十分周密, 事前未曾向她透露分毫, 難怪那天在禮親王府的時候臨安郡主一直盯著公主看,她們兩人從小一起長大,臨安一定是發現了什麽。

看來在經過這些事情之後,公主也變得有城府、會算計,在許晴元擔心祝壽禮能不能蓋過張登風頭之時, 公主早已籌備得當,有了十全的把握。

這應該算是一件好事, 清瓏公主會逐漸習慣於謀劃給自己帶來的優勢, 而一旦體會到這種好處, 身在帝王之家,她就不可能再回到以往那種天真爛漫的樣子。

許清元準備的壽禮是專門花錢請的十位不同畫師所畫的十幅山河圖景,雖然風格各異,但無一不是精品。這樣的賀禮中規中矩,既不會太過出頭,也不會顯得不如別人。

獻禮環節結束,宗室百官跟著內官來到保和殿,待皇帝落座後,才敢分次坐下。

眾人都是單獨的小桌,許清元的座位排在左邊第二排,這是翰林學士的優待,否則以她的官職,差不多就要坐到最末犄角旮旯的位置。

席面上,皇帝頻頻吩咐宮女看顧公主,千萬不能有所閃失,宮人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恨不得公主今日幹脆不要進食,省的萬一真出了事自己擔責任。公主自然也知道身體要緊,不過今日是她父皇的誕辰,不吃是說不過去的,她盡量少進食,多是在喝東西。

宮中安排了各種表演節目,歌舞彈唱、琴棋書畫、雜技百藝無所不有,眾人看得入神,許清元作為一個現代人對這些自然是沒什麽興趣的,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臉假笑地吃喝,心中卻一直在思考該怎麽打探皇帝的真正想法。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這一個不留神,許清元吃的就有些多,喝的也不少,有點想解決生理需求,便回頭悄悄跟身後內官稟告一聲。今日這麽大的場面,宮中人手緊張,那宮人也認得許清元,便請她自便,沒有跟出來。

因為翰林院設在禁中,許清元任職後都要在宮中行走,對有些地方已經十分熟悉,她從茅房出來後,想著這裏離禦花園不遠,正好過去走走消消食。

保和殿占用人手太多,禦花園這邊的宮女就比以往少一些,她們大部分都見過許清元,更何況過來透氣的也不止她一個,不是什麽問題。宮女們甚至貼心地給許清元拿了把絹扇,暑日炎熱,她們也是怕在這大好的日子,大人們萬一中暑暈倒,傳出去不但不好聽,自己也要吃掛落。

許清元邊欣賞花木邊散步,過了一段時間才感覺身體舒服許多,不過此時她一個不留神走的有些遠,目前所在的一處小園子地處偏僻,其中只有一座巨大的山石和一彎不規則的池塘,水中立著幾株枯荷,池水碧綠,因為夏天這邊蚊蟲很多,所以人跡罕至。

許清元用扇子拍打著落在身上的蚊蟲,覺得甚是煩人,準備掉頭回去。她想著少走幾步,便從假山中穿過來,誰料剛行至假山背面的入口,就看見一個有些黑瘦的十六歲少年正坐在假山口的石頭上,膝蓋上鋪著一本書,他一只手捏著頁腳,另一只手不斷拍打著身上的蚊蟲,正看得入神。

“咳咳。”許清元故意出聲咳嗽,“這位公子,您怎麽在這裏看書呢?”

這一聲來得突然,那少年被嚇了一跳,他一下子站起來,書本就落在了地上。

少年忙撿起書本來藏到背後,極力掩飾自己慌張的神色。

“你……”許清元本想問明對方的身份,但看他一臉警惕的樣子,只好暫時將話咽了回去,輕描淡寫道,“是哪家公侯家的小公子吧?這裏偏僻少人,多處無益,不如跟我出來回保和殿吧。”

少年看她沒有敵意,悄悄松了一口氣,他點點頭,讓出通路,示意她先走。

許清元走在前頭,少年離她八丈遠,卻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許清元微微側頭用餘光打量著他,少年還是渾身緊繃防備的模樣,許清元在腦中搜尋一番,感覺方才獻禮時似乎見過他,但世家貴族們都是幾十口人一起上去,人太多,實在記不清此人是哪家的。

“小公子今年多大了?”許清元有些好奇他的舉止,便試著跟對方搭話。

過了許久,那少年才道:“十六。”

許清元笑瞇瞇地一拍扇子:“真是風華正茂呀。”

少年沈默。

好沈悶的性格,許清元摸摸下巴,又問:“方才小公子在看什麽書?”

這個問題似乎戳到少年某根神經,他咬著下唇,向她走近幾步,低聲請求:“懇請女大人不要同別人說方才我看書的事,聞庭感激不盡。”

原來少年名叫聞庭,難道剛才他是在看什麽不合適的書,所以才這麽偷偷摸摸的?許清元覺得不太像,剛才他看書的表情是嚴肅的、思考的,不是看不正經書籍時會有的神色。

為博取對方的信任,許清元點點頭,一口答應:“自然,不過我還是有點好奇公子看的什麽書那麽入神,不知公子可否告知為我解惑。”

“可。”得到承諾後,對方這次反倒幹脆許多,直接從身後將書籍遞交給她。

許清元接過一看,《商論》兩個大字就那麽印在封皮上。她暗道真巧,然後隨意翻看幾頁,有些好笑道:“這是盜刻的,許多地方有誤,公子還是換正本再瞧吧。”

少年有些吃驚,他又趕上來幾步,認真地追問:“何處有錯?怪不得我方才看的時候總覺得有幾處前後矛盾或是不得其理。”

見對方如此好學,許清元也不吝賜教,她站在原地細細地給對方指出幾處錯誤,少年聽的十分仔細,聽完後感嘆道:“原來如此,竟然是這麽一回事,這樣我總算是明白了。”

他又感激地朝許清元行禮:“多謝女大人,您的學識真是豐富,聞庭受教。”

兩人這才又重新往外走,行至主園,附近的宮女內官多起來,那個叫聞庭的少年明明不想被人發現他在偷偷看書,可似乎又非常珍惜向別人請教的機會,他只好又靠近許清元些,向她請教書中的其他細節。

許清元幹脆跟他坐到遠處的亭中,讓他一次問個明白。因為還顧及那邊的宴會,兩人不好坐太久,雙方趕著時間一問一答,良久後,少年的問題終於問完,他對許清元大為感激,對她的學識更是極其佩服。

許清元笑笑,並未主動表露自己的身份,她並沒有刻意炫耀的意思,只是對於好學之人,尤其是願意接受新思想的人,她從來都是毫無保留地教授。外面多少人都聽得,這少年在她眼中跟以往來聽課的人也並無不同。

兩人下了涼亭往外走,路上碰巧遇見捧著一個托盤走的急匆匆的王內官,他先看見許清元,忙住下腳問候:“見過許翰林,您這是出來透氣?”

“是呢,王內官您這是要去哪兒?”許清元看對方端著的托盤上放著些手帕、茶水、瓜果等物,好奇問道。

“公主方才來禦花園散步,歲安姐姐讓我拿些東西過來,小的這就趕著送過去,便不與您多說了,大人見諒。”王內官惦記著自己的差事,有些不好意思。

“差事要緊,大人您快去吧。”許清元微笑點頭,與對方背向而去。

這番話被聞庭聽到,他異常驚訝地盯著許清元,聲音激動地問:“您是許翰林?那位連中六元的第一個女翰林?”

許清元看著身上的官袍,點點頭:“我本名許清元,是去年會試的狀元,今年也確實入翰林院任官,公子說的應當就是我沒錯。”

聞庭忙又朝她鄭重行禮:“我是……觀陽伯府的第三子,名叫張聞庭。我從前在留安的時候就知道您,非常敬佩您,一直希望能有機會拜您為師。”

也不怪方才張聞庭有些羞於自報家門,這觀陽伯府,許清元還真聽說過。雖然伯府遠在留安這種窮困的小地方,但它在京中可算是十分有名,不過每次眾人論及伯府的時候,卻都不是什麽好話。

蓋因幾乎每年觀陽伯都會向皇帝來信哭窮,說目前伯府的產業連家中嫡系都養活不起,求皇帝接濟,年年都有六七封信送入宮中,這秋風打的可謂是十分勤快。

皇帝倒是不用擔心觀陽伯背地裏積蓄勢力,但這麽不成器的宗室實在丟人,可皇帝再不待見他,為宗室臉面還得給他擦屁股。久而久之,關於觀陽伯府窮和不要臉的事跡在朝中被傳的人盡皆知,風評很差。

只是她沒想到此人又是一個她的崇拜者,許清元有些不自在,雖然以後她應該會收學生,但首徒意義重大,一定得是女子,所以她勉強用絹扇遮掩般笑了兩聲,沒有接他的話茬。

少年眼中光彩散去,失望地低下頭去,但沒過多久又重新擡起,語氣堅定:“能得大人方才的教導聞庭已經受益匪淺,是我莽撞,請大人勿怪。”

好在這人還識趣,許清元忙道;“哪裏哪裏,公子言重。”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禦花園門口,她們正要出去的時候,許清元聽到身後傳來王內官焦急的聲音:“許大人,請留步!”

許清元轉身問:“王大人有何事?您剛才不是去見公主了嗎?”

話一說完,許清元頓時腦中一陣靈醒,她條件反射般一把抓住王內官的手腕,厲聲道:“是不是公主出了什麽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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