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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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皇帝來說, 將對方成氣候的內閣接班人逼去六部對己有利,但沒能在知產司安排上自己的人卻是被對方啃下一塊肥肉, 兩相比較起來利弊衡量還真好不說。

如果不是那天許清元在禦花園中明確表示她想進入翰林院, 或許皇帝真的會安排她任知產司郎中。

不過既然他要長期利用許清元,那對方的心情也要顧及一二,再說如今也確實需要她來打破翰林院不任女官的規則。所以兩人算是給黃尚書設下一個局, 端看對方是如何選擇。

許清元覺得黃尚書是個眼光極度老辣的人,如果不是為了象征意義,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走馬上任知產司, 因為這就是她最好的選擇。所幸對方火眼金睛,出手果斷, 也正好斬斷了許清元的一絲絲遺憾。

不久後,新衙門成立的第一天, 佟三娘排隊一上午才終於將自己的專利技術登記在官府冊單上, 她懷著莫名的興奮找到許清元,分享自己的感受心情。

許清元正在東昌街院子裏吃飯, 她沒像佟三娘那樣激動, 而是放下筷子語重心長地跟她說:“現在才算是剛剛開始,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但有個條件。”

佟三娘立刻點頭:“那當然好啊!有什麽條件您盡管提,將來賺了錢,我分您一半!”

許清元搖搖頭:“我不要錢, 也不要名。”

“那你要什麽?”佟三娘疑惑地問。

“我要一個實踐可行的成功模式。”說完後,許清元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佟三娘不太明白地想要再次詢問, 但見對方沒有作答的意思, 只好作罷, 反正許清元怎麽說她就怎麽做,一定不會有錯。

半月後,三娘紡業正式開張。雖然店鋪面積很小,但她按照許清元的叮囑將所有證件全部擺放在店內顯眼的位置,所有紗線明碼標價,不過價格較地攤貨品高一點。

因為競爭激烈,商店的生意並不算好,不過開頭這幾天她也沒想過掙多少錢,而是按照許清元的建議,抓緊雇人搜集其他商戶侵權的證據,並集中提交到知產司衙門處。

說起來這一塊的材料還都是許清元幫忙整理的,這些材料文件繁多、數量龐大,佟三娘看著就頭疼,可經過許清元之手規整之後,連她這個律法的門外漢都覺得十分通順有理。

雖然沒有設立新的機構來處理知產糾紛的解決,這一部分還由知產司主管,但新官上任三把火,管志義誓要做出點成績來,因此對第一起侵權案件十分重視,全司上上下下所有官吏都或多或少參與過本案,眾人給出的意見也非常一致:侵權,肯定侵權,一定要保護權利人三娘紡業。

畢竟知產司設立的動力就來源於此,這是他們受理的第一件案子,總不好自砸招牌。

佟三娘也沒有一股腦把所有材料全交過來,而是逮住一個最大規模模仿生產的商家錦繡織行,讓其賠償五千兩白銀。

雖然數額是根據其盈利來計算的,可是許清元統計的時候可是頗加了些水分,不為別的,主要是想用這“天價”賠償震懾別人,讓他們不敢輕易鋌而走險。

案子並未審理太長時間,最終知產司給出的審判結果是:侵權成立,錦繡織行需要賠償三娘紡業三千兩白銀。

織行老板氣的火冒三丈,他靠改良紡紗機賺的錢一共也沒這麽多,還不算他的成本,因此怒向知產司連日喊冤,知產司官吏只好拿著許清元的書指給他看,什麽叫懲罰性賠償,可不是像他以為的那樣賠點小錢完事。

此案一出,其他侵權商戶人人自危,有腦子的便果斷停止生產,心存僥幸的人還偷偷摸摸地繼續經營,直到三娘紡業將這樣的案子一個個送進衙門,然後一筆筆賠償拿回來,他們這才萌生退意。

最近佟三娘一直覺得自己象是活在夢裏一般,她從一個身價單薄的小門小戶之女,一躍成為京城中的高收入富裕人家,每天數錢數到手軟,她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她非常清楚,如果不是許清元的建議並借錢協助她開店、經營、維權,她現在不會過上這樣的好日子。

當初許清元讓她公開改良紡紗機的時候,父母是何等的激烈反對,甚至她自己都有懷疑過,尤其是後來盜者橫行,她們幾乎要失去這一門技術的依仗時,家中鬧得雞犬不寧,自己挨了無數數落。可如今因為自己的聽話,全家過上好日子後,父母住上了兩進的四合院,家中雇傭著奴仆小廝,手中的錢這輩子都花不完,三口人每天樂不可支。

佟三娘認為這一切都是許清元的功勞,因此雖然父母兩人堅決不同意,但她還是再次提出想給許清元分一半利潤。

許清元與之前一樣堅定地拒絕了她的好意,並且提出要準備對個人侵權者進行打擊,這次佟三娘卻有些猶豫,她非常了解底層百姓的日子,有些時候生活所迫,她們沒有太多選擇。

許清元卻不這麽認為,除非是真的走投無路,不然為什麽要誰弱誰有理。有些人好手好腳的,誰也沒攔著他去幹體力活或者在自己擅長的領域進行發明創造,想投機取巧,吃現成的絕對不行。

不過她也明白百姓的艱難,因此雖然他們行為的性質不會更改,但她擬定的索要賠償都比較低,以懲戒為主,這也是被她寫入書中的重要觀點。

這樣一套操作下來,大部分侵權者銷聲匿跡,三娘紡業迅速站穩腳跟。接著,佟三娘又依照許清元的方案,籌備開設“工廠”,並大範圍招聘女子做工。

底層女性雖然要忙於生活,但因為家中上下離不開,基本都是困在家庭瑣事中,而且大眾也普遍認為女性不應該整日拋頭露面,除非真的是家中沒有了男人,才可以稍微寬容一些。社會風氣如此,所以一開始,工廠的招聘效果並不理想。

直到新的《郢都雜報》發行,上面記載著好幾篇女子的勵志故事,甚至還有一位姓晉的女子,在嫁人後不畏艱難險阻一路考中進士,出任朝廷命官,簡直比戲文還精彩。

雖然底層女性識字率不高,但報紙的發行傳播本身就會對社會風氣帶來一定影響,而且許清元還雇人在東昌街院子門口定時宣讀文章內容,沒過多久,就有一些婦女找到佟三娘,說想做這份工作。

這些人大多是家境所迫,但也有一兩個特別有主見的,說不想整日困在家中,出來長長見識也好。

事情慢慢良性循環起來,三娘紡業越做越大,在短時間內就成了本領域的壟斷企業。而她的成功也引來其他商戶的紛紛效仿。漸漸的,無數中大規模法人如雨後春筍般冒出頭來,而這些背後老板成功的依仗很可能只是一件小小的獨創外觀設計。

不久後,佟三娘發現三娘紡業的發展已經進入瓶頸期,無論她怎麽努力都無法再更進一步擴大規模,便去向許清元尋求解決之道,對方說道:“因為市場是有限的,如果想要更進一步,就需要你開拓市場。”

於是她四處奔波,將三娘紡業開到大齊的其他地方,其他商戶有樣學樣,這些頗具規模的法人逐漸成為了朝廷稅收的主要來源。

時間邁入寒冬。今年的天氣尤為惡劣,大雪比往年早下不說,時間也更長,甚至有過幾場涉及多省的暴風雪,由此帶來的影響遍及大齊,多地出現雪災,百姓被凍死者甚眾。然而寒潮一陣接著一陣,春天似乎永遠都不會到來似的。

為應對災害,救助百姓,國庫的錢一批批撥下去,卻收效甚微。

許清元坐在佟三娘新購置的清雅小院中,烘著暖融融的爐火喝著姜茶。三娘再次留人,許清元還是沒答應。

“我會的也就這麽多,剩下的還要靠你們去慢慢摸索。”在三娘思考這個‘你們’指的是誰的時候,許清元說道,“最後還有一句話,今年災害頻發,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希望你們能盡一份力吧。”

這個三娘聽明白了,她邀請到幾位經常往來的老板,提議向受災之地捐獻錢物,還真有不少人響應,他們的捐款沒有經過一層層衙門的剝削,最終到達災民手中的銀錢糧食還算可觀,有此一事,不少商戶在百姓中留下了仁商的印象,聲譽大漲。

然而更糟糕的是,冬春交際之時,各地淩汛頻發,倒春寒又一次讓百姓回想起剛過去的那個殘酷的冬天,國庫急需充實,這時候中大規模商戶的高額收入就顯得特別刺眼。

朝廷要提高商戶的稅收,並且是分段計算,盈利越高繳納越多,中大規模的商戶瞬間逆反,朝廷勉力施壓也難以壓服眾人。

主要是因為商人地位低下,卻逐漸成為供養朝廷和官員的主力,現實與實力的不匹配,使得官商矛盾頻發,甚至出現過兩方人馬在通臨街上大打出手的難看場面。

如今官商矛盾已經快要到不可調和的地步,而這時候的商人氣焰正鼎盛,他們急需一位代表自己利益的代言人。可商人無法從政,他們思來想去,佟三娘率先提出要把創立法人、知產等學說,讓他們有發展壯大可能性的狀元許清元推進翰林院。

眾人在經過幾番討論之後,由於許清元一貫的為人作風很好,且對他們的發展也確實起到過不容泯滅的作用,最終一致同意,要助力許清元進入翰林院,哪怕能為商人這邊說句公道話也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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