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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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 公主有貴客,容學生先行告退。”許清元在兩人相對無言的空擋趁機插話告辭, 清瓏公主無奈地看她一眼, 也只好點頭應允。

清瓏公主的危機解除,但河夷的乞求不能置之不理,京城中最不缺適齡女子, 一時間各戶勳貴人家人人自危,唯恐自家女兒被送去和親。

曾經在鄧大人宴會上義正詞嚴說教的李少府家也是如此,為以防萬一, 他們與黃老尚書連夜將李小姐與黃嘉年的訂親時間定在了十日後,李小姐並無一絲異議, 甚至有些心虛那天自己曾說過那一番大義凜然的話,唯恐自己被送去和親。

許清元這邊講完三次民間借貸後便準備開始更換課題, 經過斟酌及詢問本地多位狀師, 她定下的宣講題目是:婚姻家庭。

在現代的時候她看過全國各地的訴訟案件統計,合同當然是民事案由的大頭, 其次就要數勞動糾紛, 不過如今這個時代勞動關系並不普及, 雇傭和買斷身契是更為普遍的用工形式,除開上面兩者,就是婚姻家庭糾紛最多。

齊朝的婚姻家庭律例跟眾多封建王朝的制度並無太大區別,對於女性仍舊有嚴重的剝削,所以她雖然準備普及相關法律, 但重點卻是放在保護女性權益的條款上,希望能從人身和財產方面給這個時代的女性帶來一絲敢於爭取權力的勇氣。

在時間差不多到河夷人踏上歸途的日子時, 許清元聽說皇帝不知從哪兒認得一位義女, 將她封為郡主, 許配給了提木。

許清元聽到消息後有些悶悶不樂,除了覆習之外都沒什麽興致,直到宮中傳來的另一個消息打斷了她的思緒。

不知怎麽鬧的,清瓏公主突然意外落水身受風寒,好在如今天氣不算寒冷,沒有出大毛病。

這件事裏裏外外透著奇怪,清瓏公主出行那可是十好幾個人跟著,怎麽會出現這種意外?可沒有傳召她沒什麽理由進宮,只能在確認公主確實沒有生命危險後,專註於目前自己的事。

或許是有了之前講課積攢下的人氣,本次一開始就有大約三十人在等待開課,許清元視線掃過,發現絕大多數還是男人,心中暗暗嘆氣。

但即便如此她也並未更改自己的講課策略,因此很多男人聽到中途都暗暗皺眉,甚至有好幾個在發出不屑的作怪聲後掀袍子走人的。

之前講完民間借貸的內容後,每次都會有幾十名百姓圍著她問這問那,可這次講完婚姻家庭後,前來問詢的人寥寥無幾

男的也就罷了,然而女性瞻前顧後、顧及名聲不敢發聲才是讓她最發愁的現狀。

在各種覆雜的情緒之下,許清元終於迎來了會試成績放榜。

六月廿二,四更時分,京城中宵禁還未解除,已經有許許多多考生從城中幾乎每一條街巷中走出,他們每人手中提著一盞樣式各異的燈籠,這些星星點點的光亮最終匯聚成了一條燈河,流向貢院門外。

一路上脫雪一直緊緊地攙著許清元的手臂,看起來比她本人還緊張。

本來會試是選拔進士的考試,應當比較隆重,但誰讓後面還有一層殿試,有道是行百裏者半九十,所以會試放榜就比許清元想象中低調一些。

不多時,一名禮部官員手捧木盒走上前來,他的身後跟隨著幾名低階禮部官員和一行十幾人的士兵,陣仗很是不小。

那木盒上貼著禮部封條,在對眾考生展示封印完整後,為首官員慎重地接下封條,取出其中的榜紙,道:“昭明二十四年,本次會試共取中二百一十六人,現本官放榜,請諸考生不要推擠。”

他話音剛落,周圍考生便開始竊竊私語:“這次錄取人數比往年多些。”

“多一二十人罷了,應該是看今年出了那件事的原因。”

“王兄好大的口氣,一二十人還不多,說不定其中就有你我呢。”

“劉兄所言甚是,多總比少好。”

雖然大家討論聲不絕於耳,但每個人的眼睛都直直地盯著榜紙,生怕自己不是第一個看見的人。

在官員張貼的空隙,不時有人看到一個半個名字,還好心地提醒:“楊弘潤是哪位?我看見你的名字了!”

被提到名字的考生神情癲狂:“是我是我,我中了?我中了!”

晉晴波有些緊張地從榜紙最後一名往前數,好在沒過多久就在第一百一十三名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臉上難得露出一個暢快放松的笑容,轉身想要跟許清元分享。

然而站在她旁邊的主仆二人卻眼睛發楞地看著前方,神色恍惚,模樣詭異。

晉晴波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轉身擡眼看向榜紙起頭的方向。

第一名:北邑省考生許清元。

“你是會元?第一名!”晉晴波不敢置信地問道,不是她對許清元沒有懷抱足夠的信心,只是會試的第一名不僅需要絕對的實力,更需要一些運氣和狀態。考試完畢後,許清元表現的一直很平靜,也說自己寫的中規中矩,根本看不出來什麽特別的,誰想到她居然能一舉奪魁。

脫雪把許清元的胳膊拽的生疼,臉上的表情比起喜悅更像是扭曲,整個人恨不得掛在她身上,嘴裏還不住口地說:“會元,會元,姑娘你是會元!”

別說其他人了,這會兒就連許清元自己都是懵懵的。

她寫答案的時候可是仔細揣摩過時情和出題人的意圖,寫的確實不錯,也自信自己應該能中,但問題是她的答案一直秉持中庸之道,新奇的觀點是能不說就不說,可謂穩極卻難像別人一樣另辟蹊徑容易出彩。

說白了,現在這個名次實在超出她的預料。

“難道……”許清元微微蹙眉,在腦中將這一年會試發生的事情過了一遍。

沒有偏向和極度中庸的態度反而為她贏得了雙方陣營考官的青睞?皇帝和老尚書相爭,她一個小魚小蝦米得利?

不論如何,榜紙經過吏官幾次謄抄,是絕對不會出現錯誤的,只要這上面寫的她是第一名,那她就是第一名!

反應過來後,許清元樂陶陶地接受著眾人的祝賀,簡直快要飄飄然起來。

實際上許清元猜測的還真八九不離十。之前貢院失火皇上借此發落了一批官員,此舉讓接替他們監考會試的眾官十分謹慎,生怕出事惹禍上身,連評卷時也不敢太過偏向,最後一致同意在中庸答法的考生裏取中答的最好的許清元。

一旁同樣高中的丁依霜十分興奮,拉著許清元就要去酒樓吃飯,惹得其餘女舉人打趣不止。

“笑話我?這可是新科會元,既然你們不稀罕,那這頭一份的喜氣就讓我沾吧!”丁依霜笑道。

眾人笑:“那這麽說可不行,我們也得沾沾光。”

鬧到最後,除了有些落榜考生心情實在不好無心湊趣外,大多數人都起哄許清元讓她請客。

脫雪小聲道:“我今天出門沒帶那麽多錢……”

許清元樂了,豪聲道:“怕什麽,還能把我吃窮了不成,咱們走!”

“就是就是,如果真付不起飯錢到時候就把你家小姐扣在酒樓做苦工還債。”丁依霜聽見主仆兩人的對話,沖脫雪眨眼道。

“哈哈哈哈。”眾人皆笑。

許清元在眾人的簇擁下,頂著其他考生羨慕嫉妒的目光往外走去。不過臨走前她又回頭看向榜紙,在第六名的地方找到臨安郡主的名字後,心中落下一塊石頭。要說眼前還有什麽遺憾,那肯定是不能把這麽厲害的成績拍照留念了。

她被自己的想法傻到,笑著轉過頭與女考生們離開貢院門口。

就這樣,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悅風酒樓,這家掌櫃也會做生意,知道今天放榜一定少不了客人上門,趕在第一時間提前開門,果然接到直奔此處而來的許清元一行人。

話說金榜題名這種喜事卻不好藏著掖著,有人嘴快直接表明許清元的身份,掌櫃的聞言眼珠一轉,立刻迎上來恭維道:“原來這就是今歲會元!果然一身詩書文氣,頭頂青光,不同凡響!小二,跟後廚說,今日貴客上門,給貴客多上一盅錦帶羹和四樣什錦菜,記在我賬上!”

許清元笑讓:“怎麽好讓掌櫃破費。”

“您這是說哪裏的話,這樣的機會小的求還求不來呢。”掌櫃的忙道,“只要您別嫌棄我們酒樓的一點小小心意就好。”

眼看推讓不過,眾人也都興奮著,許清元沒有多說,大家上樓去雅間落座慶祝。

也不知誰的耳報神那麽快,沒多久,新科會元正在悅風樓的消息就傳播開去,於是在她們把酒言歡的時候,便不斷有各種各樣的人來恭維攀談,人家吉祥話說的一溜一溜的,許清元剛遇見大喜事,也不好趕人家走,再讓人說她尾巴翹到了天上,那多晦氣,因此只好對每個來人都笑臉相迎。

於是原本只是清霖書會女考生們小範圍的慶祝,逐漸演變成了參觀會元的活動,這一撥撥來的人身分從京城官員到販夫走卒各不相同,許清元楞是接待到晚上都沒見完,眼看天色已黑,過來祝賀的人還是絡繹不絕,許清元倒是真的有些害怕了,她十分擔心自己今晚能不能回的了家。

丁依霜等人也都神思倦怠,全沒有早晨那副興奮的樣子。

許清元默默對自己說,再見最後一個,見完絕對回家休息,這比學習可累多了。

等下一個人步入雅間,許清元捏出笑臉擡頭一看,瞬間楞住:“父親,您怎麽來了?”

門口站著的那個一身官服,面色冷凝,但細瞧又能看出些不自然的人不是許長海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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