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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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海怕今晚人多出現意外, 特撥了兩個護院跟隨許清元出門。

不過他們沒多久就淪為許清元和脫雪的拎包小弟。

夜幕中繁星滿天,靜謐璀璨, 人間華燈初上, 熱鬧非凡。

今日坊市的攤子比往日還要多上三倍不止,攤主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熱情地招呼客人來攤前瀏覽。

別的還罷, 只是有些手工藝品實在精巧得讓許清元這個現代人都驚嘆不已。雖然成品的價格較高,但考慮到這裏面的人工和設計成本,許清元還是忍痛買下一兩件用來珍藏。

“賣紗線, 結實耐用的紗線,一兩只要三文錢。”一道輕快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傳來, 引起了許清元的註意。

她挪到這位年輕的女攤主跟前,發現此處已經圍滿了正在搶購如此便宜的紗線的顧客。

許清元會被攤主叫賣聲吸引自然也是因為這非同一般的低廉價格。

綜合紗線的原材料和人工費用, 即便沒有門頭的租賃費等運營花銷, 一兩的價格差不多應該是五文錢左右,這位攤主賣的這麽便宜總歸有些不尋常。

尤其是這攤主面前擺放的紗線數量並不少, 不是低價處理剩線。

許清元拿起幾團紗線, 仔細對比看過, 發現無論是棉線還是其他材料的線團皆屬上乘,而且質量穩定,並無明顯殘次。

“姑娘,你這紗線怎麽賣的如此便宜?”許清元抽見攤主有個空功夫,便出聲問道。

“啊?因為紡的太多, 怕積壓壞,便賣便宜些, 客人您要嗎?”那姑娘似乎沒想到有人朝她打聽這個, 剛開始似乎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後面解釋的時候眼神微微躲閃,語氣也並不肯定。

“我要十團。”許清元示意一旁一臉莫名的脫雪給錢。

直到走出去幾丈遠後,脫雪忍不住問:“姑娘,咱們府裏沒有織布機,買這麽多紗線做什麽?”

“你可見過價格如此低廉的紗線?”許清元一邊問,一邊隨手將紗線交給護院拿著。

“雖然是很少見,但買來無用呀。”脫雪道。

“量大,質量穩定,聞起來也沒有黴味,應該不像她自己說的那樣是紡了很久的。”許清元邊走邊思索,同時自言自語一般說道,“恐怕是改進了技術……”

“許小姐!”許清元正思考的入神,不想卻被一道喊聲打斷,她擡頭一看,驚訝道,“公……您怎麽在這兒?”

眼前一臉局促的的女子正是本應在宮中休息的清瓏公主。

許清元往公主旁邊一瞧,心中頓時咯噔一聲。

公主旁邊那人雖然一身中原服飾,但高鼻直眉的長相明顯與眾人不同,不是河夷塔達的兒子又是誰。

再一看兩人身邊,盡是仆從和身著便服的侍衛,他們將兩人嚴密地保護在中間。

這架勢不是相親是什麽?難道皇帝真要讓自己唯一的女兒去和親?

“許小姐也要去看宮中的雜耍班子表演對嗎?不如我們一道去吧?”清瓏公主希冀地看著許清元,眼裏透露著“快來解救我”的信息。

但她周圍那麽多人,不但是保護,也是一種監視,既然皇帝想撮合他們倆,許清元怎麽好直接橫插一杠,那不是和皇帝作對嗎?

“這位是?”在這個檔口,那塔達兒子用蹩腳的中原話開口向清瓏詢問。

清瓏公主都不敢看他,別扭又含糊地介紹道:“這位是許郎中家的大小姐,許清元。”

“見過許小姐,我叫提木。”塔達兒子微微彎腰,一手撫上肩頭,朝許清元見禮。

“見過提木公子。”許清元行過書生禮,並未再跟他多說話,而是轉頭對清瓏公主道,“請您見諒,學生已出門多時,恐家人擔憂,先告辭一步。”

清瓏公主臉上露出失望,勉強笑道:“好,許小姐慢走。”

許清元行禮準備告退,但突然又像想起什麽來似的,補充道:“那邊人多雜亂,您倒不如去朱雀樓上觀賞,站的高看的遠,也清凈些。”

“脫雪,走吧。”許清元最後對兩人行完一禮,帶著脫雪就朝許府方向走去。

留下清瓏公主略有無奈地左右看看,認命般繼續陪提木逛街。

她本以為許清元與其他人不一樣呢,可原來也像自己的伴讀一樣,無論行動言語,表露的意思皆是讓她接受父皇的安排。

提木像是不明白她的情緒一般,還說看完雜耍要去錦沙河邊看煙花。

“我小時候落過水,不敢去河邊,不如提木公子自行前去觀賞吧。”清瓏公主興致不高地推拒道。

誰知提木還真應承下來:“好,那我陪公主看完雜耍後再去看煙花,公主一個人無礙吧?”

清瓏頓時輕松許多,難得露出一個笑容:“自然。”

“公主,敢問許小姐說的朱雀樓是什麽地方?”兩人逛了片刻,提木突然想起這一茬,疑惑提問。

“是前朝留下來的古樓閣,只有百官及其家眷才可進入……”清瓏公主想起許清元臨走前留下的話,心中猛然一亮,她停住腳步,道:“許小姐說的對,雜耍臺那邊必定混亂,不如去朱雀樓觀賞,提木公子意下如何?”

提木欣然同意,清瓏公主對他印象提升一些,心中也有些歉疚。他本身是個好人,可惜她實在不願去千裏之外的河夷和親。

兩人來到朱雀樓外,沒有直接亮明公主身份,只展露了提前準備好的一般官眷的憑證,把守的士兵便不允許那麽多護衛一同進樓,並表示樓中有士兵和侍女保護伺候,可以放心。

見隨護侍衛還是有些猶豫,清瓏公主便提出帶著自己的貼身宮女歲安一同入內,護衛們也可以從樓外看到她憑欄觀賞的身影,不會有什麽意外。

護衛長只得點頭答應。

兩人進入這幢高達七層的樓閣,從第一層開始閑逛,清瓏公主也略盡地主之誼,向提木介紹著朱雀樓的典故,就在兩人聊的還算熱絡的時候,清瓏卻註意到提木與她的距離越來越近。

清瓏公主不動聲色地與對方拉遠距離,好在提木沒有點破,也沒有再靠過來。

七層的游客較多,都是在此等候看雜耍表演的官宦人家,清瓏公主本以為會在這裏遇到許清元,卻不想根本沒看見人影。

清瓏難掩失望,怏怏不樂地往前走。對面迎面走來一個臉覆面紗、手持茶杯的女子,她邊走邊望向不遠處正在熱場的雜耍表演,一個不慎被什麽東西絆住,身形不穩地跌往自己所站方向。雖未有磕碰,可女子手中的一杯花茶卻盡數潑在了她的裙擺上。

戴面紗的女子再三道歉,侍女歲安立時就要呵斥,清瓏公主卻擡手打斷道:“無事,歲安隨我去內室休息片刻。”

說完,清瓏公主又朝提木道聲失禮,然後隨面紗女子步入樓中供官眷休憩、洗漱的內室中。

進門後,清瓏公主不過片刻就辨認出同樣蒙面坐在內室椅子上的人就是許清元,她不解地問:“果然是你,許小姐何必繞這麽大一個彎?”

許清元沒有摘下面紗。她在街上與公主分別後,分秒必爭地與脫雪去成衣鋪中改頭換面,又緊趕慢趕,與公主前後腳的功夫進入朱雀樓,為的就是爭取這單獨的見面機會。

許清元認真回答:“因為學生不知道公主的意思。”

“許小姐看出來了對嗎?”事情到了這一步,清瓏根本顧不上羞怯,她坐在椅子上,滿心惆悵地說,“還能怎麽想,本宮從出生就生活在皇宮中,即便想過嫁人,可京中多少高門大戶,再遠也不過去陪都過日子而已,誰知道父皇這番舉動,分明是打算讓本宮去和親。”

說到這裏,清瓏公主潸然淚下:“所有人都勸本宮為大局著想,說生為公主,前半生享受榮華富貴,如今也須為國家計,本宮明白她們是對的,可本宮真的不願意嫁去那麽遠的地方。”

“不!”許清元斬釘截鐵地否認了清瓏的話,“誰說這麽做是對的?如果今天國家需要公主忍受其他苦難來保護一方百姓,我也會勸公主忍耐接受。但婚姻不同其他,它會建立起長達幾十年的新的人身關系,幾乎決定一個人的後半生,不是點點頭就可以作出的犧牲。”

即便是父母的生恩養恩,也不能借此來泯滅一個人的人格,起碼在人身關系的建立、變更上,應該取決於本人的真實意願。

從之前短短的相處中,雖然清瓏公主已經發現這位許解元似乎與其他讀書人不太一樣,可等她真切地聽到方才這番話,還是被驚在原地。

“許小姐……”清瓏公主回過神來確認道,“你真的認為我無須遠嫁和親嗎?”

“公主,婚事應該取決於您的意願,而不是必不必須。”許清元沒有軟化自己的立場,一方面是因為這本就是她的本心觀點,二則眼下清瓏公主正是孤立無助的時候,如果還不給予適當支持,許清元恐怕她真的一點頭同意去遠嫁和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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